“於是,我到底要幹嘛?”


    是夜,比企穀八幡跟雪之下雪乃再次坐在了一起。


    “就是陪同對方的人了解一下千葉的環境還有我們公司了,我們又不用做別的。”


    看著八幡正襟危坐的樣子,雪乃搖了搖頭,這件事情雖然重要,但是實際上已經成了七成以上,接下來隻要好好對接基本就沒什麽問題了。


    ——也就是說,比企穀八幡是個徹頭徹尾的吉祥物。


    吉祥物才好呢,吉祥物賽高!


    我在心裏腹誹著這次的決定。


    畢竟不用自己出力就行的任務,還真是少見。


    “大概明天對方就會來人了,到時候我會讓陽乃來接你。”


    怎麽又是那個家夥?


    一想到明天還要和雪之下陽乃接觸,我就有些頭疼。


    “那個...我為什麽和你姐姐關係這麽差啊。”


    “差?”


    驚訝於八幡的發言,雪乃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意外。


    “我姐姐可不會跟關係差的人那麽說話,倒不如說我還沒見過她跟第二個人這麽肆無忌憚的交流過,哪怕是我她也是經常說一半留一半的。”


    回想起了高中時代陽乃對自己的樣子,雪乃歎了口氣。


    “在我看來那反而是你們倆關係要好的證明。”


    聽著雪之下的回答,我心裏毫無波動,還有點想笑。


    “要好?那我寧願關係差點,那家夥多麻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向著雪之下發起懟他姐姐的牢騷。


    像個小怨婦一樣。


    ?


    這是什麽比喻,真惡心。


    我連忙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丟到回收站。


    “真是天真啊,陽乃那家夥對你可是‘關愛有加’啊。”


    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一旁的平塚靜突然插話。


    察覺到了加入對話的平塚靜,八幡挑了挑眉毛。


    “老師這是結束教學了嗎。”


    平塚靜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沙發上,活像一個黑道大哥。


    “啊,小尤奈學的很認真,可比你當年好多了。”


    我?我當年也是好好認真聽課的好吧,不就是有時遲到一下和寫點稍微奇怪點的文章嗎。


    “哦,那平塚老師可以回家了,路上小心,一——路——順——風——”


    故意拖著長調,我催促著平塚老師快點離開,別來搗亂。


    但是換來的隻有愛的肘擊。


    “什麽啊,比企穀,想讓我留下來還用什麽激將法呢,直說不就好了,哈哈哈。”


    日常教訓了八幡一頓的平塚靜心情格外的好。


    “不,我——”


    我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摩拳擦掌的平塚老師。


    於是


    ——我慫了。


    我開始把對話的中心扯回原來的話題。


    “那家夥是不是跟人相處的方式有問題啊,要是稍微放鬆一點的話,我就感激不盡了。”


    “什麽嘛,雪之下你還沒跟他說啊。”


    平塚靜聽了八幡的抱怨後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於是轉頭就問詢雪乃。


    嗯?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看了看雪之下和平塚老師,發現二人之間竟是維持起了詭異的沉默。


    許久


    “沒,我想著這事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沒跟他說,而且某種意義上跟他也無關。”


    考慮到後續的發展,雪乃還是打算坦誠地跟八幡說一說。


    “是小尤奈的教育問題。”


    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在談及她女兒的時候,開始出現了掙紮的表情。


    “小尤奈?”


    我看著雪之下的臉龐,開始意識到問題的根源。


    “嗯,你應該知道我和姐姐都是雪之下家的直係繼承人,那麽我們的下一代自然也會是參與到繼承家業的環境中來,而姐姐又不打算結婚...”


    “所以小尤奈就被定為下一任繼承人了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我心底裏確實早就有了答案。


    “然後呢,問題就在於教育理念把。”


    雪乃聽了我的話,輕微地點了點頭。


    “我和姐姐在這件事上意見相反,其實你隻是被牽扯進來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食指卷起了發梢。


    我摸了摸椅子的扶手,極為紮實的木料在某種程度上給了人一種安靜思考的氛圍。


    “牽扯?不對吧,身為小尤奈的父親,無論什麽決定,我都應該是有責任參與的,至少‘牽扯’什麽的不對。”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記憶裏的那個雪之下應該是堅強,美麗的女孩,但是從某種角度來說,作為大家族的繼承人確實少了點什麽,再加上雪之下陽乃又是長姐,那麽原定的繼承人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那麽,理論上來講,雪之下陽乃接受的應該就是完整的大家族式的繼承人教育,而雪之下雪乃是缺失了一部分,甚至是放養的,那麽——


    “你姐姐想讓小尤奈學習她從前的那些東西,而你要反對?”


    我根據自己的思考流程開始猜測。


    但是出乎我預料的是,雪之下搖了搖頭。


    她那原本有些掙紮的表情切換為了堅毅的臉龐。


    “恰恰相反,是我想要給小尤奈一個更加艱苦的童年,而姐姐是持反對意見的。”


    原來如此,雖然跟我推斷的恰好相反,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有好好談過了嗎?”


    我清楚這種爭論最怕的就是彼此誤解,但凡誤解了就很容易走歪路。


    “那當然,我們又不是你這個別扭怪。”


    嗚啊,這家夥還好意思說別人別扭。


    我在心裏大大地給她畫了個叉號。


    不過這麽下去問題也是無法解決的,我望了望人生導師平塚靜。


    可惜平塚老師搖了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很抱歉,這次我不能為你轉身。


    於是我歎了口氣,隻能向著當事人了解了解,“能說說你是怎麽想的嗎?”


    雪乃盯著麵前這個男人的臉,想起了高中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她還困於家庭所帶來的壓力,正是麵前的他幫助自己真正的走出了那裏,於情於理,他都應該是理解自己的,可是——


    “說了又能怎樣,你又不明白!”


    想起了前些日子跟他爭吵的場麵,自暴自棄的,雪乃的聲音不自覺的就變高了起來。


    我看著麵前這個情緒激動的雪之下,突然心底裏的某根弦被觸動了。


    說出來也不會明白嗎?真是有我的風格啊。


    聽到她的喊聲,八幡反而會心一笑。


    “你笑什麽?”


    看到丈夫非但沒驚訝,甚至還笑了起來,雪乃像一隻受驚了的貓一樣,對這一幕十分敏感。


    “沒什麽,隻是想果然不愧是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人啊,連思考的方式都那麽像了,到底是誰影響的誰呢?”


    我很清楚雪之下那句話的含義,有些事情說出來也不會明白,無言便能理解是妄想。


    “但是有些話是必須要說出來的,對吧,雪之下。”


    跟以往丈夫的愛稱不同,高中時代的稱呼讓雪乃瞬間降溫,找回了冷靜。


    “你說得對。”


    半天,雪乃就從嘴裏憋出來了一句話。


    啊啊,幸虧有平塚老師在場,要不然剛才那個樣子估計這場談話可能就直接結束了吧。


    我為今天老師閑得無聊的舉動慶幸著。


    “我隻是想讓小尤奈將來有選擇的權利罷了,如果小尤奈將來像我一樣放任自流的成長起來,小尤奈未必會遇到真正的朋友去幫她。”


    也不會像我遇到你。


    雪乃在心底裏默默地補了一句。


    “我能理解,那麽你姐姐想的恐怕就是給小尤奈一個愉快的成長空間,外加一份自由的將來吧。”


    雪之下用沉默回答了我。


    什麽啊,這份姐妹,雖然看起來都覺得彼此不對,但其實不是都選擇的是對方的成長道路了嗎,怪不得冷靜下來後,這倆人的關係還是那麽好。


    不過,我意識到這件事情應該是沒有理論上完美的解決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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