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麵前的拉麵有點發呆。


    “怎麽?你不會以為我會帶你去多高檔的地方吧。”


    比企穀雲三慢條斯理地吞咽著嘴裏的麵條,當然,這不是因為他本性斯文,而是因為他不想弄髒自己的衣服,畢竟接下來還要見人。


    “不,沒什麽,我也沒有那種想法啦。”


    我端起麵前的拉麵喝了口湯,頓時心曠神怡。


    剛才發呆的緣故是因為總感覺自己好像來過這家店,但明明是第一次來,怎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可是...這順著喉嚨而下的熟悉感究竟是?


    “咕嚕。”


    雖然作為飲品來說,麵湯有些過於濃厚了,但是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我還是把它們都喝到了自己的胃裏。


    別說,吃一碗拉麵作為早飯,確實能讓人精神抖擻。


    畢竟拉麵可是高熱量食物。


    我感覺到跟老爸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隻能埋頭吃麵。


    “呼哧——呼哧”


    吞咽麵條的聲音在我和老爸之間此起彼伏。


    嗯,雖然沒什麽關係,但是對麵牆上的花紋確實挺好看的。


    我把欣賞店老板的布局作為了自己的下麵菜,這可比叉燒什麽的管用多了。


    再幾口下肚,眼前的麵碗就見底了。


    怎麽說呢,拉麵雖然好吃,但是這樣不就和自己一個人出來沒什麽區別了嗎,我要是自己一個人出來散步吃早飯的話,八成也會選擇拉麵吧。


    比起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吃麵的八幡,比企穀雲三吃飯的速度可就快多了,現在他都開始用水漱口,然後用牙簽開始剔牙了。


    看著老爹的動作,原本覺得那件事不可能的我竟然動搖了。


    見鬼了,這麽斯文的老爹我可沒見過。


    “吃完了?”


    看到八幡放下碗不動了,比企穀雲三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隻是在停下之前還對著嘴照了照鏡子,以保自己的嘴裏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父子二人再次回到了車上,朝著遠處進發。


    三個小時後,車子在一處院子的門前停下。


    毫無疑問,這裏已經出了千葉。


    比企穀雲三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沒有讓八幡跟上,獨自一人向著院內走了進去。


    看著老爸的動作我也樂得悠閑,事到如今我也知道不可能是什麽外遇了,八成是去見哪個對老爸很重要的人了。


    坐在車子上麵,我發起了呆。


    原本有些大大咧咧的比企穀雲三在踏入院子的一瞬間就繃直了身體,神色恭謹。


    他知道,有人已經在等他了。


    好像主人早就等著他來到一樣,門沒有鎖。


    “吱呀~”


    木門被男人推開,響起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比企穀雲三進入內室,看見一個略顯老態的男人躺在床上,正跟一位中年美婦說著什麽。


    看到雲三來了,病態男人眼前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三分。


    “咳咳,雲三你來了啊,咳咳。”


    由於太過激動,病態男人的動作稍微過大了一點,引起了一陣輕微的咳嗽。


    比企穀雲三連忙迎了過去,然後用手輕輕敲打著麵前這個男人的後背。


    少頃,病態男人的呼吸終於平靜下來了。


    而這個時候,比企穀雲三才有機會向著麵前這個男人問好。


    他低下了頭,像是學生對待老師一樣,露出了最大的敬意。


    “崇宮老師。”


    崇宮千石笑了笑,沒想到多年不見,自己的學生依舊如此尊敬自己,這也算是他不幸人生中的一大幸事了吧。


    他對著下方的二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的身體沒事。


    “雲三啊,最近很忙吧,還麻煩你大老遠地跑一趟,怪不好意思的。”


    “不不不,為崇宮老師做些什麽,是學生應盡的義務。”


    麵前的男人態度越和善,比企穀雲三的內疚感越強。


    如果當初他沒有執意離開的話,那說不定老師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師母也不會....


    雖然已經多年不見,但是崇宮千石對自己學生的了解可一點都沒見少。


    光是看著比企穀雲三的表情,他就知道這家夥現在都在想些什麽。


    跟學生時代相比,還是有些東西沒變啊。


    雖然已經物是人非,但是在自己學生上麵看到雲三他昔日堅持的東西,還是讓他心生安慰。


    崇宮千石摸了摸比企穀雲三的頭發,隻是那有些枯瘦的手臂格外的紮眼。


    一旁的美婦眼裏透露出陣陣地心疼。


    本來以老師的年紀是不會變成這樣的,隻是為了能多陪孩子幾年,老師他才沒選擇動那個風險比較高的手術,拖到現在想動也不可能了。


    她擦了擦眼角不自覺流出的眼淚,偏過頭去,不想讓二人看到自己的樣子。


    “明美,雲三,今天找你們過來,不是因為別的,我是想交代一下我的後事。”


    雖然說的是自己的生死大事,但是崇宮千石的眼中已經毫無波動了,仿佛是早就預見到自己終究會有這麽一天。


    可是明美與雲三二人卻大吃一驚,雖然想到了老師的身體不好,但是沒想到竟然已經這麽嚴重了。


    以老師的性格說出“交代後事”四個字的話,那恐怕...


    “老師...您的身體真的就沒辦法了嗎?”


    雲三趕快恢複了鎮定的心態。


    可是崇宮千石搖了搖頭,“我這病已經是由來已久,各種並發症依舊多到沒辦法處理了。”


    他努力地讓自己的眼睛睜得再大一點,好仔細看看這一生終自己最得意的兩個學生。


    可是他努力了半天卻徒勞無功,眼皮根本不聽使喚,自顧自地在哪裏打著盹。


    崇宮千石也就歎了口氣,放棄了。


    “我的身體我早有預料,今天叫你們兩個過來也不是來說我的身體。”


    他的目光越過窗戶,向著院子裏望去。


    隻見,院子裏有個小女孩穿著一身輕便的衣服,梳著長長的黑發,第一眼看去,給人一種大家閨秀的感覺。


    小女孩在院子裏自娛自樂地拍著球,像是很高興一樣,嘴角無時無刻都掛著微笑。


    收回目光,崇宮千石再歎了口氣,隨後把目光移向二人。


    “今天找你們來,主要是想交代一下我女兒,美月的事情。”


    比企穀八幡百無聊賴的坐在車裏,本來是打發時間的行為,現在卻總想哪都碰碰。


    我把手裏的手機放下,看向了麵前這堆亂七八糟的按鍵。


    說來也奇怪,明明之前什麽感覺都沒有,可最近看見車卻總想動手去開一開。


    這可能也是我今天跟老爸出來的原因之一吧。


    難道是我的腦子有什麽毛病了嗎?


    這種狀況還是被平塚老師打了一拳之後開始的,難不成是被打出毛病來了?


    我有些擔心地模了摸自己的臉。


    再往前一點,要說有什麽奇葩的事情發生的話,那就是夢到平塚老師結婚了。


    難不成平塚老師結婚會影響到周圍的人,給周圍的人下詛咒?這是哪門子都市傳說啊,那為了大家的安全,平塚老師這輩子還是別結婚了。


    控製住了自己那不安躁動的雙手後,我推開了車門走了下去。


    誰讓車子熄火之後沒有空調,悶時間長了還是有點熱的。


    出於對主人家的尊重,我隻在大門口晃悠了起來,院子的馬路對麵空地上,還有一堆小學生在打鬧,隻不過看起來沒有小學版的比企穀八幡,大家玩的都很開心。


    切,小孩子竟然這麽和諧,那當初我到底是為什麽受罪啊。


    帶著一絲怨氣,我轉過身去不再看那群人。


    院子裏比較空曠,四周都是圍牆,院中央孤零零地栽著一棵大樹,上麵開滿了不知名的花朵,在這個剛剛入夏的時候,竟然就有不少花瓣飄落下來,掉在了地上,煞是好看。


    樹下一個看起來是小學生年紀的女孩拍打著手裏的皮球,看起來好像是玩的不亦樂乎。


    但是從我這個角度看,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卻總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果然嗎,自己家裏剛剛進去兩個大人,小孩子都會在意的吧。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沒打算上去跟她對話,畢竟我對自己的社會好感度還是有點心裏預估的,到時候再把小女孩嚇壞了就麻煩了。


    可是美月拍著拍著一個不小心,沒接住手裏的球,讓它跑了出去。


    就這麽徑直地衝向了院子的門口。


    看到這一幕,我也沒辦法當做沒看見了,誰讓我就站在院門口呢。


    我伸手一攔,把已經降速了不少的皮球攔了下來,但我並沒有拿著球過去,而是站在門口,直接控製好力氣隨手把球再拋回給小女孩。


    美月上前兩步,接到了球,有些踉蹌,但還是自己就穩住了身體,沒有摔倒。


    她向著八幡稍微彎了下腰,以示謝意。


    看到沒事了,我也就放心了,便又在門口散起步來。


    該說不說,這條道車真的不多,我在門口半天了也沒見一輛車過去,怪不得那些小鬼貼著道這麽近也能玩的毫無心理負擔。


    我把街邊的石子壓在鞋底下,想象蹂躪雪之下一樣反複蹂躪,然後一腳踢了出去。


    石子稍微蹦了兩下然後就掉到了排水渠裏,不見了蹤影。


    剛剛轉身,我還沒回過神來,剛才的皮球再一次衝了過來,而且這次的速度更快。


    沒有遲疑,我依舊將其攔了下來。


    真不賴啊,我的運動神經。


    我看了看那個小女孩,她滿臉羞紅的樣子讓我感到有些好笑。


    美月連忙再次彎了彎腰。


    這回,我沒直接把球拋回去,而是走到了小女孩的麵前,親手把皮球交還給了她。


    美月拿著球,有些害羞地低下頭支支吾吾地道:“大....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


    畢竟已經連著幫她兩次了,她可沒有受到過對這樣的一個人卻連姓名都不知曉的教育。


    “我?”


    我指了指我自己,隨後意識到這裏好像也沒有別人了。


    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個時候要是雪之下那家夥的話可能會說一些‘在詢問別人名字之前要報上自己的姓名’這樣的話,但我沒有。


    開玩笑,有人問我的名字已經很不錯了,還要求那麽多幹嘛。


    “我是比企穀八幡,請多指教,你呢。”


    雖然沒有葉山那樣的無障礙交流能力,但是既然對方先發問了,我也可以自然而然地接著話回問過去,這是便利店收銀級別的溝通能力,不必大驚小怪。


    說起便利店,一會回家的時候要不要去買些東西呢。


    “我叫美月,崇宮美月。”


    美月對著八幡報出了自己的姓名,然後閉上眼仿佛是對某件事情下定了決心一般,狠狠地咬著牙對著八幡請求道:“八幡,能不能請你幫我一件事。”


    “一上來及直呼名字啊。”


    “可直呼名字不是關係友好的證明嗎?”


    “但我們才認識不到十分鍾啊。”


    對著美月,我也有些有力沒處使的感覺,算了,對一個小女孩認真幹什麽。


    “先說來聽聽。”


    對於沒把握的事情,我可不敢打包票。


    美月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出來。


    “能請你裝成我的朋友陪我玩一會嗎,就一會。”


    “哈?”


    對於這個請求我有些摸不到頭腦。


    意識到自己應該把前因後果講明白,要不然讓一個年長者來幫助自己就是天方夜譚。


    美月深呼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下心態。


    然後她稍微壓低了些聲音,“我爸爸現在身體不是很好,今天還有兩個叔叔阿姨來找爸爸,我想在他們麵前表現出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好好地跟其他人交流。”


    “如果這樣能讓爸爸少擔心我一些,從而減輕他的病情的話,那就好了。”


    說到這裏,原本還低著頭有些沮喪的美月對著八幡揚起了她那小小的腦袋,明媚的笑容甚至有些刺痛了他的眼睛。


    “畢竟現在,我也隻能做到這個了。”


    看著麵前的女孩,我久久不語。


    原來所謂的玩耍,都不過是讓她父親安心的手段罷了,皮球也好,笑容也好,都是她偽裝出來的。


    怪不得剛才的球衝出來兩次呢,原來是根本就沒把注意力放在球上。


    美月第一次對著陌生人道出了自己的心聲,原本內向的她幾乎從來沒主動跟陌生人說過話,更別提像現在這樣麵對麵的交流,可是不知為什麽,她第一眼見到八幡,就覺得這個人可以信任。


    所以現在的她有點緊張,手指都死死地扣住了球。


    可是正因為用力太大,反而把球擠了出去。


    “誒!”


    皮球蹦了出來。


    眼疾手快的我連忙第三次地攔住了球。


    隻是在彎腰撿起來它的時候,腦海裏止不住地回想著剛才的畫麵。


    “一個人...一個人嗎。”


    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


    等我把球撿起來,直起腰,再次麵對美月的時候,順便用右手把球在手上轉了起來。


    “不過我一個人的話更可以。”


    雖然沒有說明,但美月知道了麵前這個大哥哥已經答應了她的請求。


    把球扔給了美月之後,我們二人開始了一次誰都沒把球當成重點的皮球遊戲。


    盡管很短暫,盡管是虛假的,但我和美月互相作為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還是開始了一場沒有遊戲意義的遊戲。


    “那...那孩子是?”


    屋內的崇宮千石看到美月竟然和外人主動地玩到了一切,大為震驚。


    他女兒是什麽樣他可太清楚了。


    比企穀雲三看著外麵的二人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隨後也隻能憋出來一句話。


    “那個不成器的家夥是學生的兒子。”


    雖然比企穀雲三對八幡多有貶低之意,但是崇宮千石卻不在意這個,他更在乎他女兒竟然開始主動與外界交流,這是一個好兆頭。


    隻是....他的身體可能撐不到他女兒變的活潑開朗的那一天了。


    “好...好啊。”


    原本滿麵愁容的臉上,現在掛滿了笑意。


    崇宮千石早就不在乎自己了,他隻在乎他那唯一的女兒,如果沒照顧好女兒的話,怕是九泉之下會被他老婆罵的狗血淋頭。,而他自己也會內疚。


    “如你們所見,我走了之後,美月她需要有人照顧,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現在能拜托的也就隻有你們兩個了。”


    崇宮千石想到他死後,美月可能連一個依靠都沒有就有些難過。


    他本來自己就是個孤兒,美月的母親,他的妻子那邊也沒有近親,剩下的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一麵都沒見過,交給他們還不如嫁給自己的兩個學生讓人放心。


    對於恩師的請求,比企穀雲三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老師,請讓我來撫養您的女兒。”


    但是另一邊的明美卻一臉不可思議,“比企穀學長,可你家不是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嗎,再加一個的話負擔是不是...”


    話裏的意思就是撫養三個孩子的話,對一個家庭來說負擔有些過於沉重了。


    可比企穀雲三心意已決,他麵色堅定,不會再更改自己的決定。


    “老師,我的話可能會更適合一點,畢竟經濟上我們家還是比較寬裕的。”


    明美可是嫁到了大戶人家,經濟上自然是不用多說。


    其實對於崇宮千石來說,明美確實是之前的第一選擇,畢竟經濟上不會有太大的負擔,同時還是女性,想必會讓美月更快地融入新生活。


    但是看到了剛才那個畫麵之後他就改變了主意。


    崇宮千石歎了口氣後,看著比企穀雲三,病態男人的眼神變得奪目了起來,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如此地打起精神跟別人說話了。


    “雲三啊,那就麻煩你了。”


    這一刻,他決定把女兒托付給了比企穀雲三。


    “定不負老師所托。”


    同樣的,比企穀雲三鄭重地許下了這個承諾。


    “老..老師,您是認真的嗎?”


    明明有那麽多不合適的地方,老師他還是選擇了比企穀學長,這一刻,明美有點失神。


    崇宮千石轉過頭來,對她說道:“其實一開始我也是想讓你來幫著忙的,明美。”


    “那為什麽還——”


    “唉,那個男孩讓我改變了這個想法。”


    他用手指了指正陪著美月玩的歡快的八幡。


    “確實,無論是經濟條件上還是性別優勢上,都是明美你更合適,但是當我更全麵地思考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還是欠考慮了。”


    崇宮千石撫了撫大腿。


    “一個中年女性領一個女孩回家到底會造成怎樣的影響,這是我一開始的時候沒有去想的,更何況你一個婦道人家,在家裏再帶個外人的孩子的話,肯定會被人說三道四的,到時候美月也不會想看到這一幕的,我也不想。”


    “至於經濟問題,這些年我還是有些積蓄,再加上雲三的能力我還是信得過的,這點倒是問題不大。”


    隨後,他笑了笑。


    “當然,讓我下定決心的還是那個男孩,想必有這樣的孩子在的話,美月很快就能融入新生活了吧。”


    從頭至尾,全都是為了女兒考慮。


    一個生命如風中殘燭的老父親,在生命的最後,也隻能做到這麽多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的青春戀愛物語總是混亂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八千裏雲海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八千裏雲海並收藏我的青春戀愛物語總是混亂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