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美月房間的鑰匙,我站在門外,一言不發的凝視著手裏的鑰匙。


    美月現在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正常來說我是不應該進去的。


    因為這個關上的房門就像是她心裏的最後一道防線。


    也就是說她覺得在這個家裏隻有這個房間能帶給她安全感了,如果我這樣不征求她的意見就闖進去的話,其實就是在對她說——‘這個家裏沒有一個地方是屬於你的。’


    這種行為會給現在這個孩子造成多大的傷害,我是有預見的。


    所以我才會這樣,久久下不了決心。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要去做這件事。


    不僅僅是因為考慮到了她要參加明天的葬禮,還是因為,她的那種想法就是建立在一種扭曲的認識之上的。


    覺得隻有這個地方能給她安全感,也就意味著,其他地方對她來說是陌生的。


    她無意之間把這個家和自己分割開來,我很清楚,那到底是因為什麽。


    八成,那孩子還覺得自己可能還會回到原來的家,在這裏也隻是短暫的停留。


    所以,她才能不斷的說服自己,在這裏好好地與眾人相處,麵對即便是自己不擅長的與人交流,也要努力自己去克服它們。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位父親還沒有去世的前提下。


    但是今天,這個前提失去了。


    所以,她才會這麽無助。


    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那個孩子,隱藏在心底的小小願望。


    麵對著這個冰冷的世界,自己所能做到的隻有欺騙自己,麻木自己。


    我知道那種感覺。


    那種隻有自己能幫上自己的的感覺,那種無力的感覺。


    手裏的鑰匙被手掌緊緊握住,金屬的表麵在夏日裏給我帶來了一絲清涼。


    我捏了捏鑰匙,又看了看房門。心裏的想法不斷變化,終於,水滴砸落石間。


    所謂的下定決心,就是這樣吧。


    把鑰匙插進了門鎖,輕輕一扭,推開房門。


    陰暗。


    房間裏沒有開燈,窗簾也沒有拉開,隻有隱隱約約透過窗簾那幾乎已經要消失了的夕陽為整個房間增添了一絲光亮。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了。


    我努力地在房間裏尋找美月的痕跡。


    床上,沒有。


    桌前,沒有。


    門口,也沒有。


    最後,我在牆角處找到了她。


    她像是一隻驚恐的小貓,提著滿是淚痕的雙眼看著我。


    那個樣子,跟之前還乖乖跟在我身邊回家的美月截然不同。


    恐懼,迷茫,無助,已經填滿了她的雙眼。


    我知道這樣不詢問主人便闖進來的行為是不禮貌的,所以我沒有開燈。


    把手裏的晚飯放到了桌子上後,我坐在了床上。


    明明是夏日,我卻覺得此時的房間裏有些寒冷。


    沉默無言。


    我沒有去看美月,但是我知道她在看著我。


    我不知道如何撫慰失去至親的人,因為我並沒有經曆過那樣的時光。


    父母健在,妹妹也活潑可愛,爺爺奶奶雖然見麵少了,但是二老也身體健康,外公外婆也是如此。


    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我也不得不去麵對美月現在所經曆的事情,但是現在的我,確實無法從她的角度感同身受的體會這一切。


    不過,這並不是我袖手旁觀的理由。


    “你就打算這麽呆一晚上嗎。”


    刺破房間裏的沉默的,是八幡的話語。


    細細聽,剛才還在角落裏響起的嗚咽聲也慢慢地停息了下來。


    美月垂著眼皮,沒有回答。


    “明天,是崇宮先生的葬禮。”


    在牆角的美月,身體抖了一下,但依然沒有開口。


    不管她有沒有回應,我依舊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要去的吧。”


    雖然有些卑鄙,但是我還是利用了這孩子的成熟。


    我知道,隻要我這麽說了,那她無論現在有多麽的難受,等到明天,她都會像往日那樣,走出這個房間。


    說完這些,我沒有在那個房間繼續停留,走出了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呼~”


    我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討厭自己。


    這種利用他人的卑鄙,明明不該這麽使用的。


    當我回到了客廳的時候,那裏已經沒有了小町的存在。


    那家夥,是去洗澡了嗎?


    聽見浴室裏若有如無的水聲,我選擇先回房間裏休息下。


    我的後背和綿軟的床親吻在了一起,一天的疲勞從身體裏轉移到了床鋪上。


    “啊。”


    從後背傳來的淡淡的舒爽感,讓我直接沉淪在了這份快感裏。


    兩隻眼的眼皮也慢慢地滑落了下去。


    不對,還有事。


    差點睡著的我趕緊把自己從床上趕了起來。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睡著了。”


    扭了扭脖子,我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撥通了上麵的號碼。


    幾聲忙音過後,一個有些醉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比企穀?幹嘛?”


    不知為何,那麵有些嘈雜,難道是在喝酒嗎?


    隱隱約約地還能通過電話聽到‘小靜,再喝一杯嘛~’的聲音。


    這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不管了,正事要緊。


    “平塚老師,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學校了。”


    “啊?你又有事?”


    聽到這話,本來已經有了三分醉意的平塚靜又清醒了過來。


    把一旁女人的狗爪子從自己肩膀上扒拉下去後,她清了清嗓子。


    “之前你就請過一次假了,短時間再請的話,我怕教育處那裏會不給過啊。”


    “.....”


    我拿著手機望向了已經變得漆黑的窗外。


    “麻煩你了,老師。”


    過於低沉的聲音讓平塚靜剩下的醉意都隨著耳邊的清風一起消散。


    她調整了下坐姿。


    “是嗎,真要是覺得麻煩我了你就好好的在數學上努努力,省的那老家夥成天來找我抱怨,什麽‘啊,九分這種分數到底是怎麽考出來的,這家夥真的是考試進的總武高嗎。’這樣的話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額。老師你也知道,數學這種事情是不可抗力,‘等差數列’這種以聽起來就像是中二招式一樣的東西怎麽可能學會啊。”


    “你這家夥少找借口了,明明就是你自己不想學。”


    平塚靜撫了撫有些昏沉的頭,歎了口氣。


    “總之,有事情你就去做,不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你老師我還沒到用你擔心的地步。”


    “....”


    我握著手機的手有些不自然。


    “是。”


    平塚靜一臉無所謂地掛斷了電話,把一邊的酒拽了過來。


    “是比企穀君?”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一邊拿著酒杯旁聽著的雪之下陽乃終於插上了話。


    她那抹著顏色的指甲在透明的玻璃杯上顯得更加妖豔。


    “啊,那小子又有事了。”


    女教師端著酒杯往自己的嘴裏灌起了酒。


    “嗚啊~”


    平塚靜感受著嘴裏的味道,皺了皺眉。


    “果然,比起紅酒我還是更喜歡啤酒啊。”


    “喝的這麽多,小心身材走樣。”


    “哼哼,我可是被稱為啤酒女王的人,別說三十歲,就算是四十歲我也不會因為喝酒身材走樣的。”


    入夜,酒吧的聲音依然嘈雜。


    ——————————————


    翌日


    可能是老天爺都變得感傷了起來,天空中遍布著烏雲,太陽遠遠地躲在了雲朵的身後。


    打開了電視機,上麵聲甜貌美的主持人正播報著今天的天氣。


    “千葉縣部分地區今天有雨...”


    我拿著小町做好的早飯站在了美月門前。


    沒有掩飾腳步聲,我就是要讓她知道我來了。


    果然,沒等到我敲門,頂著有些散亂的頭發的美月打開了房門。


    原本像瓷娃娃一般的小臉,現在上麵布滿了徹夜的淚痕。


    但是可以看得出來,她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她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前,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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