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地動來


    不想在府衙中待著,遲未晚連同晚飯也不曾吃,同樣也是挨家挨戶的跟著通知。百姓們自然是不理解,可是處於懼怕官兵的心理,即便是不滿意,也隻能跟著他們出去。


    好在下午的時候,遲未晚還叫了好幾個算命先生神神叨叨的將事情散播了出去,大部分人也還是很配合的往準備好的空曠處走。


    夜色越發的暗了下來,月牙躲進雲層不肯再冒出頭來,夜空幾乎沒有一絲光亮,唯獨靠著手中的火把照明。


    “大人,您這是在做什麽?”師爺被劉知府悄悄拉回府中。


    劉知府冷哼一聲,油膩的大臉上露出一抹凶狠的惡意,“哼,這顧將軍不顧皇命,居然還陪著永寧縣主在這裏動搖民心,我現在就上書皇上,參他一本。”


    嘴上說著,劉知府已經刷刷刷的在奏本上寫了一大片,“你派人快馬加鞭的將奏折送到宮中,我就不信不能將他拉下馬。”


    師爺接過奏折,輕歎一聲搖搖頭,隻能按著劉知府的話去做。劉知府翹著二郎腿望向烏黑的夜空,心中冷笑,再讓你得意幾天,居然敢對他下命令。


    劉知府在想什麽,奔走了百姓中間的倆個人自是不知道的。遲未晚不停的安撫百姓逐漸躁動的情緒,益州府這麽大,除了城內的百姓,更多還是分散在各個鄉下的百姓,隻是根本已經來不及,便是城裏麵的到現在也隻帶出了一半左右。


    “大半夜讓我們到這個地方,連睡也不能睡,究竟是要幹嘛?”人群中有人大聲的喊道。


    “是啊,要給我們一個說法,為什麽不讓我們離開?要對我們做什麽?”


    ……


    不斷的有人發出疑問,遲未晚疲於應對,哪怕是她現在告訴他們,我是在救你們的性命,也怕也是不會有人相信的,“大家且冷靜些,我知道此時將你們叫出來是為難你們了,隻是還請大家帶等等,我一定給大家一個答複。”


    站在小土坡上,遲未晚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喊道,之前已經花費她太多的力氣了,此時連聲音都有些沙啞。


    百姓們自然是不願意聽她的,尤其是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現場躁動的情緒越發的嚴重,尤其還有小孩的哭聲,止也止不住,惹得在場的人皆是心情浮躁。


    “我不管你們是要幹嘛,老子現在就要回家,別攔著我。”


    有人直接闖過了禦林軍攔著的地界,跑著往外走。頓時有不少人跟著一起要離開,遲未晚忙衝上去攔住他們。


    “不行,不能走。”


    “為何不能走,你倒是說出個緣由來。”


    “你不願意走你自己留著,我們可不像你們一般空,我家中還燒著飯菜呢,著急出來,連火都沒有滅。”


    “哎呀,我家的雞還在外頭,我也要回去了。”


    ……


    遲未晚攔在前頭,愣是不讓他們離去,一時竟激起了前麵幾人的逆反心理,直接與她拉扯起來。


    “丫頭。”顧南風在遠處看見她被一群漢子拉扯著,顧不上其它,一個縱身飛躍過來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就算你們是官老爺,也不能關著我們所有人,今天就要讓我們走。”漢子罵罵咧咧的喊道。


    忽然遠處地平線冒出一道亮光,瞬間將整個夜空照亮如白晝,瞬間又暗了下去。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幾乎能夠將耳膜震破,腳下的大地劇烈的顫動起來。


    “啊――”


    尖叫聲不斷從人群中傳出,顧南風感受到地麵不斷的顫抖,將遲未晚緊緊的護在懷中,生怕她會受到傷害。


    便是這短短的一刻鍾不到,顧南風腦子裏已經閃過了無數的念頭,從初遇遲未晚到受傷昏迷她的溫柔護理,再到孤身送糧邊關,再到入京,受傷,兩人鬧別扭,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一瞬間,顧南風覺得自己的心在不斷跳動,他好像有點明白自己的心了,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是將她當成妹妹的,怎麽忽然之間這般心動?


    便是在這種危險的時刻,顧南風也難得開了小差。遲未晚在一個溫暖且熟悉的懷抱中,在地震的瞬間腦子居然將眼前的情況與小時候的四川那次地震交疊在了一起,讓她一時分不清到底此時是何時。


    好一會,地動山搖的震感才逐漸消失,大家才壯著膽子站起來,小心翼翼的大量周圍。最前麵的幾個漢子驚恐的發現,就在不遠處地麵已經裂開了一道約莫一尺寬的地縫,若是方才遲未晚沒有攔著他們,他們此時已經跌入地縫之中了。


    看著那地縫,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有人幾乎腿軟站不住腳,直接癱倒在地上,張著嘴不知道要說什麽。


    許久,顧南風才鬆開自己的懷抱,將遲未晚放在自己身邊,然後一雙眼冷靜的觀察麵前的一切。


    百姓之中各種哭聲安撫聲感謝上天的聲音都有,顧南風這會也不知該用什麽樣的情緒了,既有一種放下心,遲未晚終於不會被皇上問罪的慶幸,又有為百姓們損失的心痛,以及對劉知府不作為的痛恨,若是他早幾天按照遲未晚的要求做,會然更多的百姓免受傷害。


    這會終於沒有人再質疑遲未晚,“各位,之前一直不敢告訴大家,是害怕大家將我當成瘋子,隻是我真的不想看見這麽多人為此失去性命,所以才央求了顧將軍派人將你們強製性的帶出來。我為我之前的失禮道歉,地動發生必然不會一次就結束,大家務必不要亂跑。”


    有了之前的經曆,對遲未晚自然隻有感激,又豈會再責怪她,“抱歉姑娘,我們兄弟方才對你無禮了。”之前拉扯過遲未晚的漢子不好意思道。


    遲未晚搖搖頭,表示沒關係,立刻讓顧南風安排禦林軍前去城內看看受災情況,以及城中還有將近二分之一的未被轉移出來的百姓。


    禦林軍現在對遲未晚也是另眼相看,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預知地動的發生,但是拚著被所有人誤會也要將人帶出來,隻為了救他們的性命,這也不是每個人能夠做到的。


    又將注意事項一一告知禦林軍,才房他們離去。


    如今是地震之後的第一時間,隻要速度夠快,還是能救出不少人。


    這邊營救立即展開,顧南風也沒有陪在遲未晚身邊,參與進救援的隊伍之中,又派人府衙中將劉知府給找出來。


    劉知府原本還在跟自己的愛妾嘲笑顧南風和遲未晚,聊到激烈是自是幹材烈火,誰曾想就在渾身舒爽之際,轟隆一聲緊接著地動山搖,頭頂屋梁直接砸了下來,索性是落在了床邊,沒有直接打在他身上。


    原本還雄赳赳氣昂昂的某物直接癱軟下來,嚇得劉知府直接尿了,飛快的抱起床邊的衣物,一路狂奔到院子裏,顫抖著穿好了衣服,眼看著麵前的房子隨著震動倒塌在自己麵前。


    等他反應過來想要跑的時候,直接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被兩個禦林軍直接拎走了。


    “你們幹什麽,我可是益州知府,你們這是傷害朝廷命官。”劉知府一路又喊又罵,偏兩個禦林軍壓根當作沒聽見一般,將他放在地上拖著走,如同在拖一頭豬。


    一路上房屋坍塌,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房屋裏偶爾爬出幾個灰頭土臉的百姓,哭天搶地的坐在邊上不住大哭。


    劉知府越看越心驚,幾乎忘了要叫罵,腦子裏不住的冒出幾個字:完了,完了,完了……


    “劉知府。”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劉知府急忙轉過頭,對上了那雙充滿了怒氣與冰爽的眼,渾身一個激靈。


    “我記得幾天前永寧縣主曾向你告知地動即將要發生,你卻將她軟禁於府中,更是上書陛下說縣主妖言惑眾,要求嚴懲縣主。你看看如今的場景,你可是滿意?”


    一字一句的將話吐出來,如毒蛇的芯子纏上劉員外的心,嚇得他根本不敢說話,渾身抖著跪在地上。


    益州府作為京城的臨城,繁華程度僅限於京城,可是一瞬間便化作了廢墟,黑夜被火把照亮,不少之前被禦林軍帶出去的百姓自主自發的一同回來救人,整個益州府一片慌亂。


    哭喊聲呼痛聲,還有各種哭聲參雜在一起,一聲聲的落在在場的每個人心頭。


    “下官下官知罪,求顧將軍給下官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劉知府跪在地上使勁磕頭,以表示自己的誠心。


    顧南風一揮手,兩個禦林軍便退開了,“你最好記著你說的話。”漠然的看著地上嚇得跟個死狗似得劉知府,看著他撐著圓滾滾的身子一顫一顫的往遠處跑去。


    看這身材就知道劉知府平日裏是怎麽個養尊處優了,顧南風暗中在心裏給他記上一筆。


    劉知府此時自是害怕的,可是更多的是腦子飛快的生長出一個念頭,天災,馬上就上書皇上,要求撥款賑災,又有數不清的銀子要往自己的兜裏來了。如此想著,隻覺得腳步都輕盈了不少。


    第四十章 救救我


    天色漸明,整個益州府慘敗的模樣逐漸顯露於所有人麵前,房屋坍塌十之八九,一個城一夜間幾乎成了廢墟。


    百姓們茫茫然的站在廢墟麵前,一麵慶幸自己還活著見到了太陽,一麵又深感絕望,沒了,一切都沒了。


    “快,城東老楊鋪子底下還壓著好幾個人。”


    “這邊這邊,還有氣兒還有氣兒。”


    “娘――娘――你在哪兒?”


    ……


    不斷的有人在周圍跑動,跟著禦林軍去搶救出更多的人,那些淒厲的哭聲最為讓人心痛,隨著被壓在倒塌房屋的底下的人挖出的越來越多,大家的心緒也越發沉重。一具具屍體被抬出,有的滿身血汙,有的被房梁壓得血肉模糊。


    最讓人無法忘記的還是母親用弱小的身姿死死的將孩子護在身下,背上還是倒塌的梁柱。當嬰孩被救出時還在熟睡,根本不知那一晚讓他的人生有了什麽樣的轉變。


    顧南風與遲未晚一夜未睡,幾乎不停的奔走在一線,隻一夜兩人就憔悴了不少。


    “將軍。”禦林軍找了一圈,終於在一處廢墟底下底下找到了他,此時他正小心的配合著兩人將底下被壓斷腿的百姓送出。


    好一會他才從裏麵鑽出來,渾身已經被汗水濕透,本就淡漠的臉色此時越發的冰涼。


    “何事?”


    禦林軍忙湊上前,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登時顧南風眸光一緊,“帶我去。”


    顧不及擦去臉上的汗水,顧南風飛快的隨著禦林軍前去。兩人一路疾行,徑直來到了府衙後院。隻見後院已經被三五個禦林軍守住,任何靠近都被勸開。


    顧南風直行至裏麵,府衙也被地震震毀了,唯獨留了幾根支柱撐著。後院裏原先有一處小池塘,水麵上種著幾朵睡蓮,黃粉的睡蓮漂浮在上頭好不清雅。如今上頭的蓮花已經不見,反倒是池塘邊上明晃晃的放著幾大箱子的金銀珠寶,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當時屬下聽見院子裏有人呼救,又有好些個丫鬟小廝賊頭賊腦的在院子裏爭搶什麽,走進一看,竟然見地底下冒出了好些的財物,當即控製了這些人,又叫了兩人將東西清理出來,誰知往下一挖竟挖出了這般多的財物來。”


    有個麵上略顯稚嫩的禦林軍上前,將事情從頭至尾簡單的說了一遍。當時他看見這麽多銀子也是嚇了一跳,知府的俸祿才多少,這劉知府竟在地底下藏了這般多的銀子,說沒有搜刮民脂民膏都沒人相信。


    遲未晚此時也被人請了過來,先是被驚了一番,緊接著冷哼一聲:“果真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來人,將劉知府給我綁了丟進地牢中,擇日本將軍親自押送京城。”顧南風語氣及其隱忍,難怪這劉知府在益州連任了六年也不肯挪窩,原來是在這裏享福著呢。


    立即有人領命去辦,剩下的則是將財物保存起來。


    “顧大哥,益州地動,單靠我們根本來不及救助,且受傷的人這般多,還需要請更多的禦醫前來幫忙才好。如今百姓們流離失所,無論是在吃還是住的方麵都是緊缺,我手中已經沒了糧草,我不知該如何幫他們才好。”


    遲未晚想到的還有更多,可是她能力有限,真的幫不了更多的人。她能預測到地動,本可以幫助更多人逃離出去,結果被劉知府一攪和,顯然根本沒有什麽效果。


    “別擔心。”顧南風本想在她的頭上揉揉的,可一瞧見自己的手掌還沾著汙泥,隻能放下,“加急信已經送出,皇上很快就會派人賑災。”


    有了顧南風這句話,遲未晚心下放鬆不少。輕歎一聲,“怪我太魯莽,如若當初直接找到你或者九皇子,事情也許不會如此嚴重。”


    當時一想到要地震,她根本沒有別的思緒去思考別的東西,隻想馬上趕到益州,阻止事情的發生。誰知自己是放了大錯,這益州知府根本就沒有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更是直接將人給軟禁了,害她錯失了更多的時間。


    見她眼底隱隱的烏青,顧南風有些心疼,她或許不會知道,若是早幾天她這般跑去告訴自己或者九皇子,他們倆人也未必會相信,隻會懷疑她是不是魔怔了。


    他不知道遲未晚為何會提前預知到這些事情,但是從提前準備糧草,關鍵時刻送入邊關,以及提前知道了地動,這都讓人他覺得難以想象,為何她會知道這麽多?


    “別自責,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語氣柔和,與麵對別人時是完全不一樣的,眼神是連他自己也沒察覺的溫柔。


    誠然,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她隻是一個女子,這個時代的女子就該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並不需要去思考任何天下蒼生的事情。偏她不僅支撐起一個家,更是心懷天下百姓。


    是了,一個能說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樣話的姑娘,她又豈是普通姑娘能夠相比擬的。


    “恩。”遲未晚點點頭,轉身抬頭看向顧南風道:“忙了一宿,顧大哥你稍微歇息一會吧。”


    接下來隻會有更多的事情,災民的安置,死者安葬,那些受傷的人又該安置在哪裏,吃的用的穿的,哪一種不是需要顧南風操心的呢。


    遲未晚甚至都沒有想過他來這裏原本是為了什麽?隻要他出現在身邊了,便覺得心安,什麽也不擔心了。


    “無事,城裏需要有人守著,城外那些鎮子裏村子裏也不知情況如何?”城中已經是如此了,還有那些更偏遠的山村裏又該如何?


    經他這麽一提,遲未晚才忽然想起,這場地震不知波及的範圍有多大?忙說道:“你派個人跟著我,再給我安排一匹快馬,我現在益州府外走,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村鎮受到了波及。”


    這本是顧南風想要去做的事情,當即反對,“你身子骨弱,在城中看著,我出去巡查動作更快些。”


    想了想便也應下了,這時也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目送顧南風上馬飛奔出城,遲未晚匆匆巴拉了兩口送上來的白粥,立即又投入救援當中。


    城裏昨夜裏被帶出去的百姓約莫是三分之一多點,雖然沒有遲未晚想象的救下全部,至少沒有全軍覆沒。此時他們都是將遲未晚當成了再生父母一般,見到她敬重得很,因而她說的話大多數人都能聽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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