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格還沒有休息,此時正站在三樓寬大的落地窗前向下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花園那邊升騰起的煙霧和若隱若現的火點。


    他眉心微蹙,轉身走到一旁抬眼看了下監控。


    果不其然,坐在秋千上吞雲吐霧的正是祝桃。


    他起身下了樓。


    此時祝桃正盯著漆黑的夜空發呆,完全不知有人靠近。


    直到有細碎的響聲傳到耳邊,那是鞋底敲擊著鵝卵石地麵發出的沉悶碰撞聲,最後在她麵前止住。


    苦艾與白檀糅雜,混合成質地厚重的香味,順著夜風吹到她的鼻尖。


    她抬起頭,果然看到了穆格那張冷冽的臉。


    男人麵容皎潔,如黑沉夜幕下掛著的那輪淺月般通透立體,可惜他的臉色實在難看,像蒙上了一層烏雲。


    “你幹嘛啊?”


    醉酒後的嗓音和迷離的眼神帶著絲絲綿軟的嬌憨,可是嘴裏叼著的香煙隨著她說話時唇部的動作一上一下,又像個痞子一樣讓人心生不悅。


    穆格並沒有理會她的問題,抬手就準備去奪她唇齒間咬著的香煙。


    可是在他抬起手的瞬間,祝桃下意識縮了下脖子,嘴巴也如蚌殼般閉緊。


    長長細細的香煙沒有順利從她口中完整取下,直接從煙嘴處斷開,隻剩下一小截過濾嘴還被她緊緊咬著。


    她黑白分明的瞳仁瞬間瞪圓了,本來細長上挑的眼睛睜圓以後顯出幾分無辜。


    “你又犯病——唔!”


    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男人直接用虎口掐住了她尖巧的下巴,另一隻手則狠狠地欺上了她殷紅的唇瓣。


    唇瓣在他指腹粗暴的動作下失去血色,祝桃拚命掙紮著,推搡著他,可是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豈是她可以抗衡的。


    掙紮間,寬鬆的外套滑落,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


    因為用力,鎖骨和肩膀連接處的溝壑更加明顯,宛如被抽幹了水分的池塘。


    終於,他強硬地從她的嘴裏將煙蒂摳出來,然後才放鬆了力道。


    祝桃這才掙紮開來。


    口腔裏還殘留著香煙的味道,有斷裂的黃色煙絲彎彎曲曲地撒在她的身上,隨後滾落在地上。


    “你又發什麽神經!”


    男人眼角向下壓得厲害,花園的照明光從斜上方投射下來,身體處在半明半暗之中,一側的瞳孔因無法受到照射卻更顯得幽深,高挺的鼻尖在臉側形成一片倒三角形的陰影,整個人被光雕琢得更加冷漠。


    “看來,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你自己不是也一樣吸煙嗎?”


    “你成年了嗎?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祝桃反唇相譏,“你管那麽寬?你是我爹嗎?”


    男人深褐色的瞳孔凝結出暗色的霜,像是深不見底的幽潭,又像冬日裏蕭肅的古井,“如果我有女兒,你現在的樣子連和她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瞬間擊中了她隱秘的心事,每一個字都像裹挾著巨大威懾力的子彈般將她轟炸成碎片。


    陳年的傷口本已結痂,新生的肌肉組織還來不及生長柔韌就又一次被生生扯開。


    剛被他觸碰過的唇舌也仿佛被凍住,並且正一寸一寸地向喉管深處侵襲。


    她嘴巴張了張,最後喉嚨裏也沒能擠出一點聲音。


    “從明天開始,我會專門安排一個人接送你上下學,如果你再敢逃課、抽煙,我會動用別的方式來約束你,包括但不限於沒收你的手機和零花錢。”


    男人說完邁開長腿轉身離開了,徒留她在原地。


    她在花園裏站了半晌,直到夜深,空氣都凝結出了水珠。


    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散在臉上、鼻尖,有輕微的癢意。


    她此時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和動作,將頭發撥到耳側,皺了皺鼻子,然後滿不在乎地切了一聲。


    第3章 激化關係   “哥哥,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對……


    祝桃一路走回房間,沿途抖落掉身上殘留的煙絲。


    漫長的小道好像沒有盡頭,腳下圓潤堅硬的鵝卵石也好像變成了雲朵,軟綿綿的,讓人找不到著力點。


    終於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筋疲力盡地倒在了床上。


    沒有脫衣服,沒有洗澡,沒有卸妝,她帶著一身酒氣蜷縮在那張豪華柔軟的大床上。


    可是昂貴的床品依然無法讓她暖和起來,布料在她的身下發出非常細微的摩擦聲,給人一種躺在雪窩中的錯覺。


    耳邊是簌簌的雪落的聲音。


    聲音逐漸放大,隱隱有崩塌之態。


    “孩子教成這樣全都是你的錯!”


    “我的錯?你不是孩子的父親嗎?你整天也不知道在忙什麽,半夜才回家,回來倒頭就睡,孩子的事情你管過嗎?”


    “我也是為了賺錢養家!”


    “哪個公司要你工作到淩晨?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麵那點破事。”


    “你不是也找了一個嗎?反正馬上要離婚了,咱們誰也別說誰,不過,孩子我不要,歸你。”


    “我才不想要!這樣不省心的孩子誰會想要,你愛給誰給誰!”


    雪崩的聲音逐漸離析,變成了昆蟲振翅的響動。


    長著尖喙的昆蟲撲騰著翅膀,爭先恐後地鑽進她的耳朵,然後順著耳道爬進大腦,將利喙紮進神經。


    太陽穴不受控製地突突跳動,頭痛、窒息、惡心。


    難以忍受。


    *


    那天跟穆格吵過以後,祝桃和他幾乎都沒有碰過麵。


    就這樣平安無事過了一周的時間。


    今天是周五,有兩節禮儀課,所以這天可以不穿校服。


    祝桃早上起床,翻了翻衣櫃,找到了自己之前帶來的衣服。


    寬大的外套,裏麵配了一件短短的吊帶,稍微一抬胳膊就會露點腰出來。


    隨手拿出一條黑色的choker套在脖子上,她單手提著書包出了門。


    司機已經在門外等她了,而且在將她送到學校以後,目送著她走進去,這才掉頭離開。


    穆格說到做到,直接杜絕了她逃課的可能性。


    當她提著書包大大咧咧地走進教室時,嘈雜的教室在她進來的時候變得安靜,眾人看著她的目光帶著各種惡意。


    唐洲的目光一直從她走進教室門開始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坐到座位上,他轉過頭,吹了聲口哨,“挺辣,夠味兒。”


    他這句話一出,安靜的教室瞬間熱鬧起來,男生們哄堂大笑,笑聲中的不懷好意,她聽得分明。


    祝桃將椅子一拉,書包摔進桌鬥,冷笑一聲,“嘴這麽碎,你也夠娘的。”


    “啊哦,洲哥,她居然罵你娘。”周圍的人開始起哄,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娘?”唐洲不以為然,反而更湊近了一點,兩個人現在的距離非常近,幾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溫熱的鼻息撲在臉上的感覺。


    祝桃有些不適,蹙起眉心,想往後撤一下,可是唐洲居然一把按住了她的後腦勺,讓她沒辦法後退。


    “你有什麽毛病嗎?”


    祝桃抬起手,想打開他,可是唐洲隻是稍微側了側頭,然後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湊到她的耳邊,輕佻地說道:“或許有時間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切磋一下,讓你看一下我到底娘不娘。”


    祝桃眯了眯眼睛,用一種很輕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嗬”了一聲,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的反應讓唐洲有些許輕微的訝然,旁邊有人想笑,但是礙於他的麵子,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上課鈴終於響了,唐洲在轉過去身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枯燥無聊的數學課,祝桃單手撐著腦袋,指尖夾著一根圓珠筆,在來回旋轉。


    靠窗邊有兩個女生竊竊私語。


    “千雪,你看唐洲對那個新來的態度。”


    姚千雪留著長度到下巴的黑茶色短發,五官長得很普通,但是舉止間帶著一種被嬌養長大的盛氣淩人。


    她語氣輕快,“有什麽關係,不過是看著她很隨便罷了。”


    *


    放學以後,祝桃剛要出校門,唐洲就從後麵跟了上來,身邊還有好幾個男生。


    他吊兒郎當地將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說:“明天不用上課,要不要出去玩玩。”


    “沒興趣。”


    “這麽不給麵子?”


    “為什麽要給你麵子?你以為你是誰?”祝桃沒好氣地將他的胳膊甩開,跑了出去。


    背後傳來幾個男生的嘲笑聲:“洲哥,不行啊,這個妹妹你好像搞不定啊。”


    唐洲懶懶地開口說道:“遲早把她搞到床上去。”


    祝桃聽到,轉過身囂張地對著唐洲比了下中指。


    唐洲眉尾一挑,“嗬”了一聲。


    幾個男生轟然大笑,“你怎麽突然好上這口了?”


    唐洲看著祝桃的背影,舔了舔後槽牙說:“這丫頭,看那樣子搞起來應該就很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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