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菁不管公司經營,自然也不知道最近幾天的銷售數據。


    沈菁噎了一下,卻仍然有些不甘心:“可要是其他家的男孩子看了,誤會你……”


    “那就不要在垃圾堆裏找男朋友和老公好了。”阮棠打斷她,語氣天真又輕快,“如果除了垃圾沒有別的,那就不要找了。”


    阮誠的手僵了一下——他覺得侄女說話的時候,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她在老爺子麵前一直都是乖巧可愛的,幾乎從來沒有說出過這樣帶有鋒芒的話。但偏偏她說話時嗓音輕軟,眉眼精致卻隱約還帶著點稚氣,不管是看上去、還是聽起來,都像是女孩子嬌憨的親昵。


    老爺子仿佛已經能想象到她交男朋友的景象,一下子黑了臉色:“那群臭小子哪個配得上我孫女,還敢誤會!”


    阮棠無聲地笑了一下,又把視線轉向對麵的人:“嬸嬸以前難道不會這樣想嗎——‘如果那些時候,有人教過自己就好了’。”


    沈菁愣住,甚至來不及管理自己的情緒,就由著那有些難看的表情凝固在自己的臉上。


    沒有想過嗎?


    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慌張無措,想過為什麽沒有人教過自己這是什麽;身體發育的時候,被男生指點議論,想過為什麽沒有人教過自己該怎麽應對;懷孕生孩子的時候,想過為什麽沒有人告訴過自己會這麽痛苦……想過的,都想過的,或許每一個女性都想過的。


    丈夫和兒子依然該吃吃、該玩玩,猶如兩個隱形人,從不在乎她付出了什麽、承受了什麽。眼前這個她一直視作自己孩子競爭者的小女孩兒,卻很認真地問她“難道不會這樣想嗎?”


    沈菁沉默下來,沒再說話。


    ……


    講座的餘波還沒有徹底消失,但對於一中來說,這個學期的日程已經進入到下一個環節了。


    藝術節到了。


    閉幕式就在元旦放假之前的晚上。


    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不過十二月初已經是很忙碌的時候了——高一和高二每班要準備三個節目參加評選,經過學校藝術類任課老師的篩選,最終選出閉幕式上表演的節目單,同時也會對每個班報送的節目進行評獎、最後計算班級的總分和排名。上報的節目也有限製,樂器和唱歌兩類最大眾化的節目每班一共最多隻能報一個,剩下兩個一般都會選舞蹈、小品類,偶爾也會有班級選擇魔術、舞台劇等等。


    阮棠平時就忙,班上的節目文藝委員張羅得挺好,她也就沒太幹涉,抓緊時間去給紀晚補了幾次課——說到紀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最近好像進度非常快,快得都有些超出阮棠的預料了。


    也許是,花錢找的補課機構確實很靠譜吧——阮棠想。


    於是她忙裏偷閑了兩周,直到緊接著又被拉去評選閉幕式的節目。


    評委主要是老師,不過學生會文藝部也會在一旁補充一些意見,阮棠是被文藝部長拉去的——文藝部長秦晏晏從小學芭蕾,身形氣質俱佳,成績也不錯,學生會競選時高票當選的。阮棠去的時候,評選其實已經基本有了結果,大部分表演的同學們也都已經回去了。阮棠一去,就被秦晏晏挽住了胳膊:“阿阮!”


    阮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她塞了一疊材料:“這是選中的節目。”


    這一遝是原始材料、上麵畫著各種記號,阮棠一時間也來不及看到底入選了哪些,就被女孩子柔軟的胸口抱住了胳膊:“阿阮,你們班的節目沒你對吧?”


    阮棠了一聲,就見秦晏晏眼睛猛地一亮:“你去年的小提琴拉得那麽好,不如今年再來一次吧!”


    阮棠倒不是不肯表演節目,不過……


    “一樣的樂器獨奏,看兩年也沒意思吧?”


    盡管演奏不同的曲子,但對於大部分聽眾來說,其實效果都差不多。


    “這好辦,”秦晏晏彎了彎眼睛,“實不相瞞,我們剛剛選中了一個鋼琴獨奏,就是光一個人彈鋼琴有點單調,不如改成鋼琴和小提琴合奏?這樣還可以多做點舞台效果。”


    阮棠忽然有了某種微妙的預感。


    “反正漂亮弟弟也是你家的嘛,”秦部長覺得自己的想法好極了,“你們配合下肯定很默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姐姐:不要在垃圾堆裏找男朋友


    叔叔:她是不是在罵我?


    弟弟:還有人記得我是男主嗎???


    第32章


    對於一中來說, 現在隻要提到“漂亮弟弟”,不論是誰,似乎都會在第一時間想到同一個人——阮棠順著秦晏晏的視線回頭, 果然就看到了一副無比熟悉的漂亮眉眼。


    十二月入冬了, 他在襯衫外又套了一件毛衣,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像是寫滿了“乖巧”兩個大字。但他一個人站在那裏,身形挺拔,神色淺淡,又好像把他原本精致的五官襯出了一點難以接近的冷淡和矜貴。


    阮棠微微怔了一下, 忽然意識到——原來他平時,在別人麵前和眼裏, 是這樣的。


    阮棠的目光並不過分, 但也沒有遮掩。被注視的人很敏感, 很快就回頭看了過來。兩人視線相接的下一秒,少年臉上的冷淡一瞬間被昭然的歡喜替代,一雙桃花眼終於煥發出了它本應有的光彩來。


    有這樣一個人,把對你的喜歡這麽明晃晃地寫在自己的臉上,最重要的是, 他還長得這麽好看, 實在是很難讓人拒絕——阮棠在心裏歎了口氣, 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們自己協商練習一下, ”秦晏晏拍拍她的肩膀, “你的節目那我就不擔心了, 記得下周五過來統一彩排就行了。”


    阮棠又點點頭應下了。


    應覃會彈鋼琴,這她是知道的。當初還是在她學了小提琴以後,他主動提出要去學鋼琴的。學樂器很安全,又陶冶情操, 應家父母當然一口答應,很快就買了鋼琴、請了老師專程到家裏來上課。


    應覃學什麽都很快,學鋼琴當然也是,他彈得很好,不過幾乎從來沒參加過比賽,也很少會主動提起自己會彈鋼琴的事。阮棠有點不太能想象到,他主動提出要表演節目的場景到底是什麽樣的。


    不過再想這些似乎也沒什麽必要,阮棠笑笑,衝應覃招了招手。


    “學姐。”少年快步走了過來,目光灼灼。


    他現在這副毛衣襯衫的模樣,倒確實十足像是言情劇裏乖巧可愛的小學弟了。


    阮棠帶著他一路出了禮堂:“文藝部說,鋼琴獨奏怕有些單調,讓我加入改成和小提琴合奏。”


    阮棠本來最後還有一句“介意嗎?”沒說出口,剛停頓了一下,就見少年一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又濕漉漉的,嘴角使勁抿住卻還是又忍不住上揚,她幹脆就把這三個字又給咽了回去。


    好像也沒必要再問了,答案很明顯了。


    阮棠把他拉到了學校的琴房。


    學校有五六間琴房,學生可以申請借用。阮棠因為練琴,長期借用了一間,鑰匙還在她手裏。阮棠開了門,她的小提琴平時也鎖在這裏。


    阮棠開了門進去,一邊去拿自己的小提琴,一邊隨口問:“你們班裏的同學沒叫你一起去跳舞嗎?”


    少年臉上一下就紅了。


    阮棠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她過來之前秦晏晏給她拍小視頻了,高一六班的舞蹈還挺大膽,女生都是短裙熱褲,相較而言男生雖然穿得還算平常,和女生們卻也有不少堪稱熱情的互動。


    這個節目也順利入選了——一中並不像外界想象中的那樣嚴苛、一心學習不近人情,相反氛圍一向都是相當開放的。


    如果應覃也參與了,可以想象閉幕式當天的舞台效果會如何。


    “他們叫我了,”少年坐在琴凳上,垂下眼簾看她蹲在地上打開琴盒,輕聲回答,“我不會跳。”


    他不會跳,當然也不怎麽想跳,但同學都眼巴巴看著自己,於是他猶豫著提出自己會彈鋼琴。


    其實班裏會彈鋼琴的當然也不隻有他一個,不過之前征集報名的時候也沒人提出樂器類的節目,於是高一六班的文藝委員就順理成章地給他報上了節目。


    阮棠抱著琴回頭:“是嗎?你們班的舞蹈很有意思,其實還挺想看學弟跳的呢!”


    她每當句尾帶著語氣詞的時候,咬字似乎總是不自覺地更軟糯一些,聽起來甚至像是親昵的撒嬌。


    少年臉上本來就還沒消退的紅色一下子又深了一個度,甚至都一路蔓延到了脖子。他目光閃爍了幾下,磕磕絆絆地接話:“那、那下次,我可以……”


    阮棠終於笑了起來。


    “好了,我不為難你了,你也別為難自己了。”女生衝他眨了眨眼睛,抱著琴就這樣在他琴凳旁的地上坐了下來。


    她穿的是褲子,琴房地麵也很幹淨,於是就隨意了一些,直接席地而坐,問他:“秦晏晏剛才沒跟我說,你彈的是哪首?”


    她坐在他腳邊,要仰著頭才能和他對視——盡管這兩年他的身高早就已經超過了阮棠,但也從來沒有從高度這樣懸殊的角度看過她。記憶裏,似乎總是他在仰望她——她剛開始學小提琴的時候,他坐在地上看她;她看書做作業的時候,他靠在她的床沿看她;她上台表演、比賽、領獎的時候,他坐在台下看她……現在她坐在地上,仰著頭看他,脖頸白皙修長,神色柔軟而親昵。夕陽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又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溫柔的溫度。


    他恍惚了一瞬,回過神來後卻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想了想,忽然說:“改一首選曲吧。”


    阮棠隨手撥了兩下琴弦,有些意外地看了過來。


    ……


    這兩周是應覃高中以來最快樂的時間——幾乎每隔一天,他和阮棠就會在晚自習的時候一起去琴房排練。


    是久違了的,隻有他們兩個人的獨處時間。


    其實以前也有一陣子他們常常在一起練琴,但後來阮棠要學的東西越來越多,他們就很少有這樣的機會了。


    但即使是這樣,他們也是最了解對方琴聲的人——從最初開始學時的斷斷續續、磕磕絆絆,一點一點再到後來的流暢優美,即使是老師,恐怕也不可能聽過學生每天私下裏練習的琴聲,但他們都聽過。


    排練磨合的過程比預計還順利,阮棠估摸了一下進度,覺得時間很充裕,於是周末也就沒再找應覃排練。周六下午從公司回來的時候,繞路去了趟圖書館,忙裏偷閑準備檢查一下紀晚這邊的進度。


    然後阮棠在圖書館的自習室裏,看到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紀晚的長相不管在哪裏都格外顯眼,阮棠站在門口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裏埋頭做題的女孩子。長相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她一向不怎麽打扮,衛衣牛仔褲、隨手抓一把頭發用皮筋一紮就完事了,但即使是這樣,也不免有人時不時向角落裏投來打量的目光,卻很快又看到了女生旁邊的少年——少年眉目俊秀、氣質斯文,和自習室裏其他奮筆疾書的人不同,他隻是靠在椅背上看書,時不時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上一口,悠然自得。也許是感覺到了周圍探詢的視線,他施施然抬起頭,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對上他目光的人莫名幾天到有些心虛,訕訕收回視線,少年又側過頭看了幾眼身邊女孩子做過的題,扯過一張草稿紙,刷刷寫了幾筆,遞到女生跟前。紀晚看了兩眼,神色有些恍然,點點頭又去把上一題修改了。


    阮棠進了自習室,在兩人對麵坐了下來。


    她是和紀晚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漂亮——兩人相對而坐,再加上旁邊還有個男生,頓時又吸引了周圍人的注視。


    察覺到對麵有人坐了下來,紀晚抬頭看了一眼,見是阮棠,點點頭繼續低頭做題。


    旁邊的男生也懶洋洋抬起頭。


    阮棠笑盈盈看他。


    男生臉上的神色凝固了一秒,隨即也很快恢複了正常,神色自若地笑了一下,輕聲叫她:“阿阮,你們認識?”


    阮棠屈起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笑眯眯地回他:“這個問題好像應該我來問你吧,顧秘書?”


    紀晚終於抬起頭,向兩人都看了一眼,倒是沒什麽意外的模樣,看起來甚至麵無表情。


    三人麵麵相覷了一會兒,阮棠撐著下巴、笑著問:“一起吃晚飯嗎?”


    十分鍾後,三人進了一家火鍋店。


    顧衡點菜,阮棠歪在紀晚肩頭,聽紀晚木著臉講認識顧衡的原因——一個標準的英雄救美故事,英雄是大姐頭紀晚,美是一中校草顧秘書,事件發生是在上個月,紀晚照例來圖書館自習,偶遇了過來借書卻被小混混攔住、而且還手無縛雞之力的顧衡。


    之後顧衡就提出以身相許,不,以補課相許。紀晚不喜歡欠人情,代入自己換位考慮了一下,倒是也答應了下來。之後也就很快知道了他是一中的學生,估摸著肯定認識阮棠,於是很平靜地麵對了今天這一出。


    難怪紀晚最近進度飛快,原來是有一對一輔導——阮棠了一聲,看顧衡點菜。顧衡和她認識一年多了,從高一認識起關係就很好,人又精得很,知道她的口味很正常。但他點的菜裏,居然還有一部分明顯是紀晚愛吃的——


    阮棠失笑,卻也不說破,安安靜靜地等著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在長沙玩,茶顏悅色真的好好喝啊!!!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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