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駕車離開基地,直接去了濱海區,蘇新七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他聯係不上她,也不知道她身邊人的聯係方式,車到了她居住的小區外,他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他連她住在幾棟幾樓都不知道。


    他對她的了解竟然淺薄至此。


    陳鱘坐在車上,煩躁地拍了下方向盤,忽覺自己離譜得可以,他想到重逢至今自己對她的態度,更是懊悔不已。


    他去網上搜了下她律所的電話,正要撥過去,餘光瞥到小區外有記者在守著,他臉色一沉,眼神黯下,似是山雨欲來。


    陳鱘解開安全帶下車,朝著那群記者走過去。


    “是陳鱘。”


    有記者看見他,招呼了聲,不一會兒一群記者就架著長槍短炮圍了上來,閃光燈在夜幕中像反著光的匕首。


    “網上的澄清視頻你事先知情嗎?”


    “當年的事真的像蘇新七說的那樣嗎?她撒了謊,陷害你,你沒打算起訴嗎?”


    “可以問下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嗎?是打算私下協商嗎?”


    ……


    記者們炮轟似的提問,陳鱘眼神冷峭,麵無表情地掃視了他們一眼,冷聲不客氣道:“你們擾民了,我已經報警,趁警察還沒來,趕緊走。”


    此話一出,在場的記者不約而同地噤了聲,愣住了。


    “五年前的事我不怕你們查,你們要有本事就去調查,最好能把真正的凶手給挖出來,我和蘇新七的事你們少管,她不是公眾人物,以後不要打擾她。”


    “可是她當年冤枉了你,你不記恨嗎?”有個男記者問。


    陳鱘乜他一眼,“有女朋友嗎?沒鬧過矛盾?你記恨嗎?”


    男記者幹咽了下口水,其餘記者們一陣嘩然。


    陳鱘麵色不善,擋開眼前的攝像機,穿過那群記者往小區裏走,有個記者反應過來,追了上去,舉著話題似是要一個確切的答案,“請問你和蘇新七是什麽關係?”


    陳鱘停下腳,微微側過頭,嘴角微微上揚,似是漫不經心地說著玩笑話,偏偏眼神讓人不覺輕浮,甚至異常篤實:“她可是我的公主。”


    第78章 回島(修)……


    夜幕沉沉, 海麵黑黢黢的如深淵巨口,海浪似洶湧的唾液,海風呼嘯, 漁船在海上顛簸著,像是隨時都會被吞之入腹。


    蘇父開船直接到了大嶼,接上蘇新七後就駛回沙島,他什麽也沒問, 就好像這就是個尋常夜晚, 父親接女兒回家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蘇新七覺得胸口悶, 站在甲板上吹著海風,十五一過,月亮不再圓滿, 今晚已成一個彎鉤, 斜墜在天幕上, 幾顆星子忽閃著綴在周圍。


    她的手機沒充電, 直接關了機, 她本想借父親的手機給陳鱘打個電話, 轉念一想他今晚說過最近不能和外界聯係便也作罷。


    關於采訪視頻的事她其實心裏沒底,看他今晚的態度似乎並不想要她插手,她不知道他知道了這件事後會是什麽想法, 會不會覺得她多管閑事,會不會以為五年前她那麽做隻是因為負罪感。


    海風料峭,蘇新七拿手腕上的護腕把頭發束起來,她走得匆忙,除了一些換洗衣物外,她就帶了陳鱘送她的物品以及祉舟的日記本。


    “小七,外麵冷, 去船艙裏休息下,別感冒了。”蘇父喊她。


    蘇新七應了好,她扶著船舷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把胸中的鬱氣吐出,轉身去船艙裏陪著父親。


    從大嶼到沙島近兩個小時的航程,蘇新七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還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她睡得不是很踏實,醒來時發現身上蓋著一層薄毯。


    “醒啦?”蘇父掌著舵,一邊回頭看她。


    蘇新七點頭,往舷窗外看去。


    “碼頭快到了。”


    蘇新七站起身,放眼望去,沙島的輪廓已經清晰,萬家燈火明亮,微光匯集成燈海,破開夜幕,在無垠的海洋中給人一種溫暖的歸屬感。


    船靠了岸,蘇父放下梯子,蘇新七下了船,碼頭上母親小姨小姨夫二叔他們都在,蘇母見到蘇新七立刻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捂了捂,嗔道:“手怎麽這麽涼,晚上海風大,怎麽不知道多穿點。”


    蘇母什麽也沒問,說的是平常母親會責備的話,蘇新七笑了笑,回握住她的手說:“不冷的。”


    “人回來了就好,回家好好睡一覺,明早起來讓你媽媽給你煮碗海鮮麵。”蘇小姨爽朗一笑,“沒什麽事是一碗海鮮麵不能解決的,如果不能……”


    蘇新七笑著接道:“那就兩碗。”


    “時間晚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來漁排,二叔給你做一桌好吃的。”


    蘇小姨嘖了聲,撫了下凸起來的孕肚不客氣道:“你叔是想讓你去打下手呢,還是來海崖吧,小姨給你露兩手。”


    蘇二叔伸出手指朝蘇小姨點了兩下,對著蘇新七說:“你小姨這才是司馬昭之心,想讓你去旅館給小螃蟹輔導功課呢,小螃蟹那功課……你還是來漁排吧。”


    “都行了。”蘇母瞟了他倆一眼,挽著蘇新七當仁不讓地說:“我女兒,哪也不去,就在家裏陪我。”


    蘇新七看大人們鬥嘴,一時忍俊不禁,她心裏暖暖的,不安感頓時一掃而空,好像在家人麵前,她還可以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天塌下來也有他們幫忙撐著。


    蘇父下船後,蘇新七和蘇小姨他們道了別,一手挽著父親,一手挽著母親,踏著月色,伴著海浪聲,一路閑談著往家走。


    蘇父說些最近出海打漁的趣事,蘇母則把島上的新鮮事說給蘇新七聽,他們都十分默契地沒有詢問今晚發生的事,一點也露出擔憂的情緒,就仿佛網上的討伐辱罵不過是不值得上心的小事。


    回到家,蘇父幫蘇新七把行李提上樓,蘇母問:“餓了嗎?我給你煮碗麵?”


    蘇新七今天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她沒什麽胃口,但不想母親擔心,就說:“我回來前吃了,現在不餓。”


    她指了指樓上,“我上樓了。”


    蘇母點頭,“早點休息。”


    蘇新七今晚洗了澡,但是晚上吹了海風,身上沾上了鹹腥味,她又去衝了個澡,從浴室出來,她口渴,下樓正要去廚房倒杯水,忽聽客廳裏傳來哽咽聲,她愣了下,忍不住側耳去聽。


    客廳裏,蘇母揩著淚說:“你說他們怎麽能這樣罵人呢,這麽難聽,還詛咒人,多惡毒啊,小七不道歉了嗎?”


    蘇父歎口氣,“我就說你別去看網上的東西,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呢嘛。”


    “我忍不住啊,我好好的寶貝女兒,給人這樣罵。”


    蘇父也是氣不過,賭氣道:“也就是隔著網線,不然我不把那些人狠狠修理一頓。”


    他拍了拍蘇母的背,安撫道:“好啦,別哭了,讓小七看見,她心裏又該不好受了。”


    “我知道。”蘇母擦幹淚,“我今天晚上都沒敢問她,我看她也是怕我們擔心,裝作沒事的樣子,看得我心裏難受。”


    “好了,別想了,早點睡吧,明天帶她去散散心。”


    “她的手機你收了嗎?”


    “收了,筆記本也拿出來了。”


    “那就好,這幾天就別讓她上網了。”


    蘇新七聽到這鼻尖一酸,眼圈立刻就紅了,她咬著唇,聽到他們往樓梯這邊走,立刻轉身悄悄地上了樓,回了房間。


    晚上,蘇新七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她腦中思緒萬千,剪不斷理還亂,這種感覺就好像回到了五年前,陳鱘離開後,她每晚都輾轉難眠,失眠了很長一段時間。


    以前失眠好歹還能玩玩手機,今晚手機電腦都被沒收了,她沒法上網,因此也不知道今晚因為陳鱘的一句話,她再次上了頭條。


    實在醞釀不出睡意,蘇新七起身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從裏麵拿出一個紫色海螺,重新躺回床上,她握著海螺閉上眼,這才感到安心。


    這一晚上蘇新七睡得不是很安穩,噩夢不斷,早上天還未亮透,她就被船鳴聲驚醒,醒來時枕巾上都是汗,身上也黏糊糊的,她坐起身,這才發現昨晚窗戶沒關。


    她把手上握著的海螺放在枕頭下,掀被下床,先去浴室洗了個澡,洗漱完出來,她換了衣服下樓,見母親已經在廚房忙活了,便走過去站在她背後往灶台看了眼,吸吸鼻子嗅了嗅說:“好香。”


    蘇母回頭,“餓了吧,再等等,馬上就好了。”


    “嗯。”


    蘇新七離開廚房,見父親在門外整理漁網,她走過去搭了把手。


    蘇父抬頭看她,“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不多睡會兒?”


    蘇新七沒說自己沒睡好,隻是笑著回道:“肚子餓了,想吃媽媽做的飯。”


    “饞了吧。”


    蘇新七笑著點頭。


    她在家陪父母吃完早飯,蘇母有意陪她到處走走散散心,蘇新七不想她在她麵前強顏歡笑,硬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就說自己許久沒騎過自行車,想騎車繞島吹吹風。


    蘇母聽她這麽說,倒也沒堅持要陪她,怕顯得刻意。


    清晨海風微涼,朝暾才堪堪升起,同一顆飽滿流黃的鹹蛋黃一樣,把海麵染成橘黃色,幾艘漁船趕早出海,遠遠看去就仿佛正航向太陽。


    蘇新七騎上自行車,朝著島心的方向去,經過碼頭時她側過頭看了眼,開漁期的碼頭一天到晚都很熱鬧,尤其是近兩年,外地人慕名而來,大早上的魚販子都忙活開了,有些船才卸下海貨,都還沒運到魚市上就銷售一空。


    蘇新七收回眼,往遠海眺望了下,忽瞥到一艘遊艇緩緩朝著沙島駛來,遊艇輪廓熟悉,她怔了下,一個急刹,單腳撐地,眼睛盯著那艘遊艇一動不動,表情不可置信。


    遊艇往輪渡碼頭駛去,蘇新七忙蹬著車追過去,遊艇的甲板上站著一個人,背著光她隻能看到一抹黑色的剪影,盡管如此,她還是認出了他。


    遊艇靠岸,蘇新七連自行車都沒來得及停好,直接把車往圍欄上一丟,徑直跑向碼頭出口,陳鱘正從碼頭出來,轉身看到她時站住腳,定定地望向她。


    蘇新七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遲疑地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她雙手不安地扯了下長裙的裙擺,頓生出了“近鄉情怯”的情感,她摸不清陳鱘今天突然回沙島的目的是什麽。


    五年前他們在此分離,五年後他是來做個了斷的嗎?


    陳鱘看著她,像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安,心頭一動,主動展開雙手,揚起唇衝她一笑,說:“愣著幹嘛?”


    少年陳鱘式的一句話,蘇新七聽他這麽說,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再不猶豫,直接奔向他,撲進他懷裏。


    陳鱘回抱住她,過了會兒摸了摸她的腦袋,“讓我好找。”


    蘇新七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在他懷中抬起頭看他,“你怎麽來了?”


    “想見你就來了。”陳鱘說得很幹脆。


    蘇新七心口微燙,她環著他,目光潤潤的,“你知道了?”


    “嗯。”陳鱘低頭,“你可真會給我搞事情。”


    蘇新七觀察他的表情,似乎也沒生氣的跡象,她還是不放心,解釋道:“事情本來就是因我而起,我是需要負責的,五年前我知道你是想回泳隊的,所以想替你爭取一個機會,這次也是,你明明什麽錯都沒有……”


    蘇新七的聲音越來越小,陳鱘始終緘默著,她抿了下唇,心裏忐忑,試探地問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陳鱘剛知道專訪的事時的確氣悶,他氣她自作主張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更氣自己沒有保護好她。


    昨晚他找了她一晚上,提心吊膽了一夜,期間他想了很多,五年前和五年後她都已經做好為他豁出一切的準備,或許她是因為自責愧疚想贖罪,無論如何,他都不打算在意了。


    他沒辦法再騙自己說這段感情隻是個消遣,而所謂的整理感情一開始就是虛偽的借口,他就是對她念念不忘。


    此刻他也不想去苛責,陳鱘輕輕彈了下她的腦門,“僅此一回。”


    蘇新七敏銳地感覺到陳鱘有些不一樣了,但卻讓她更熟悉了。


    他們相擁著,就在這時,蘇新七聽到有人喊她:“七公主?”


    陳鱘和蘇新七鬆開彼此,一齊回過頭,吳鋒宇騎著機車一個急刹,看著陳鱘一臉不可思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眼,驚喜道:“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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