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須臾。簡言辭一雙眼裏的情緒不明,忽然出聲問:“今天我對那個人那樣,你是不是覺得害怕?”


    司謠不知道要點頭還是搖頭。


    醞釀了下,她想到了個理由:“但,但是那個是他活該,你當時那樣打他,也不算很過分。”


    簡言辭:“但還是覺得害怕,是不是?”


    “……”


    “我沒有覺得你不好……”司謠瞅著他,悶悶回,“我當時也就隻是,害怕了一小下,後來就沒有了。你別不開心。”


    眼前,她一臉不設防的信任模樣。


    簡言辭一瞬不瞬地看了片刻,突然,就厭倦了裝模作樣。


    他坐在椅子上靜默了半晌。像個等待被判死刑的犯人,和司謠對視,笑意全無。


    “謠謠,我沒有你想得那麽好。”簡言辭淡聲,“我是個,很可怕的人。”


    司謠皺了下眉,就要反駁:“你哪……”


    “你先聽我說完。”


    司謠忍了忍,調整了下坐姿:“你說。”


    簡言辭:“我以前跟你說過,關於我家裏的事。”


    爸爸媽媽離婚,現在又各自結婚了。


    這個司謠知道,她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看他,小小“嗯”了句。


    “我小的時候,我父母很恩愛,”簡言辭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一句帶過,“至少是我一直這麽以為。”


    司謠一頓。


    “後來我知道我母親在國外有家庭,有個女兒,比我要大兩歲。”簡言辭說,“我父親不介意這個,他們兩個的婚姻是協議,他也不缺別人。”


    司謠屏住了呼吸,理解好半天,才訥訥問:“那,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十四歲。”簡言辭看她,模樣散淡,“這些都不重要了。”


    “但是自從那時候起,有時候我會有控製不住想傷害人的念頭,這些年也傷害過人,就像今晚那樣。”他頓了一頓,“在遇到你之後好了點。”


    司謠還在愣怔,見簡言辭屈身湊近了,勾過她的手指,拉近了。


    麵前,這人模樣很淡,分明的五官輪廓近在咫尺。平視著她,讓她完完全全看清了自己。


    “但我不敢對你保證以後。”簡言辭說,“現在你離開我,我可能會纏你一段時間。”他直勾勾看她,又接一句,“我隻能向你保證,現在你離開我,我盡量——隻纏你一段時間。”


    司謠直愣愣和他對視。


    燈光將簡言辭的眼睫毛投影在了眼下,顯得半明半昧。


    隨後,她感覺臉頰被修長手指輕捏了一記。


    “但再這麽下去,”簡言辭眼裏沒什麽笑意,但還是向她彎了彎唇,“哪怕以後有一天你想走了,我也絕對不會放開你。”


    “……我,我不會離開你,”反應了好一會兒,司謠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梗著強調,“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而且,我為什麽要離開你?我,我都說過了,我喜歡你。”


    頓了一頓。簡言辭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觸碰下去,替她將散亂的頭發別到了耳後。


    “當初你說很早以前就喜歡我,有時候我在想,你喜歡我什麽。”


    “……”


    司謠沒有想過。


    他居然,也會有想這種問題的一天。


    “是因為我成績好,能教你題目,還是因為我有地方給你打遊戲。”簡言辭看她,“或者,隻是因為我長得好。”


    司謠越聽脖頸越紅,默了默,羞憤擠出一句:“……你這個人,怎麽,那麽自戀。”


    簡言辭笑了笑:“我好像也隻有這些了。”


    司謠腦海裏忿忿刷過的彈幕頓時一停。


    “你問過我為什麽喜歡你——不記得了,應該是很早以前,可能比你還早一點。”簡言辭沒有給她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當初注意到你,是因為你給我打的那個電話,你要我去派出所接你。”


    他彎了眼梢:“你需要我。”


    簡言辭想起被打電話求助的那天。


    司謠因為黑網吧進了派出所,他到的時候,撞見她哭過的眼睛。求助又依賴。


    簡言辭漫不經心想。


    自己竟然也可以是被需要的。


    小結巴就這麽結結巴巴、跌跌撞撞闖進他的生活。


    直到後來簡言辭才意識到。


    不是什麽她需要他。


    從頭到尾,都是他需要她。


    “謠謠,你很好。”簡言辭不緊不慢開了口,“我的好是假的。”


    司謠:“你……”


    “我沒有那麽好脾氣,也沒有像樣的家,等到再過二三十年,我的長相也會變。我隻是在你麵前做到了最好。”簡言辭的模樣散漫又淡,“我是一個這樣的人。”


    她張了張口,一時措辭不出話。


    “——現在,你還覺得我好嗎?”簡言辭看著她問,“還喜歡我嗎?”


    房間裏,足足有十幾秒,都沒有人再說話。


    司謠幾乎是怔怔地盯住眼前的簡言辭,突然一陣鼻酸。


    不是因為他剛才那些話。


    而是因為。


    他這麽一個,一直以來都讓她感到自卑的人。


    現在,因為過往受到的創傷,在莫名其妙對她自卑。


    “……不是的。”司謠攥著他的手指,往前湊近了,認真盯著他開口,“簡言辭,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在喜歡你的時候,就知道了。”


    為此,當年她甚至還去查了查,喜歡上一個有精神疾病的人怎麽辦。


    在別人看起來很好笑的事。


    卻是她百般糾結,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要捧出的一份喜歡。


    從來沒有覺得他不好。


    “我變好,都是因為你。”司謠說著說著,控製不住開始哽咽,“你是真的很好,所以我就算知道你是那樣,我也還是,沒有忍住喜歡你。”


    如果早知道,他是因為家裏的事才變成這樣,她肯定會在當初就告訴他。


    ——對我來說,你根本不是什麽很可怕的人。


    ——而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從噩夢和陰影般的可怕中拽出來。


    以前是,現在也是。


    “我怕我長不高,和你走在一起差很多,看起來很奇怪。”


    司謠眼淚不受控,簌簌往下掉,眼前一片模糊,隻看得清麵前簡言辭的輪廓:“我怕我成績不好,永遠考不上你的大學……我怕我做不了什麽,平時也幫不了你,還怕你以後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就不要我了。”


    “最怕的那個人是我。”


    抽噎間,她感覺簡言辭伸指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極大。


    但司謠這時看不清他的表情。就這麽丟臉地,把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想法都倒了出來。


    ——他到底有什麽好自卑的。


    “我,我喜歡你。”司謠哽咽,“我很早就想說了。”


    說完。


    她認認真真,完完整整,流暢地又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


    早在我發現自己結巴好的第一秒。


    想對人說的,第一句流暢的話,就是對你說。


    想對你說:我喜歡你。


    可惜沒有機會說出口。


    遲了好多年。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嗚嗚嗚!!!


    .


    依舊給你們發小紅包麽麽噠


    第50章 白日


    司謠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下午。


    記憶裏, 司桂珍生了病要賣房子,她搬完家以後回學校的時候,在公交站撞見了楊興德被女乘客又打又罵。


    也是那個時候, 她才意識到,記憶裏那讓自己喘不過氣的噩夢和陰影,已經被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替她抹去了。


    就是這樣一個,這麽好的人,現在在她麵前對她說, 他的好都是假的。


    一時間, 隻覺得委屈又難過。


    不是替自己。


    安靜的房間,隻能聽到越來越止不住的哽咽聲。


    簡言辭見司謠試圖抽出了手, 揉完眼睛,又往床頭胡亂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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