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看那周清秋聽聞“老郡王”三個字,神色也閃過一絲異樣。


    他輕輕拍了拍她搭在桌上的手臂,打圓場道,“韋掌櫃怕是還不認識我家大夫人吧,如今郡王府是我嫂嫂掌家,家中大小事宜都是嫂嫂說了算,你這樣不配合,莫不是有別的心思吧!”


    周清秋此話一出,韋掌櫃先是神情愕然,待他一閃回過神來,語氣誠懇了些,“公子言重了,小民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有什麽不軌的心思啊!”


    “既然你不是這個意思,那韋掌櫃一會兒就讓人把歲租和紅利送來吧。”他一邊吩咐著,一邊將小廝端上的菜,一一擺在她麵前。


    眼神溫柔,將那菜肴夾入她碗中,輕聲笑語,“嫂嫂嚐嚐。”


    她沒有急忙拿筷,道了聲“謝謝”後。望著那掌櫃,接道:“韋掌櫃可還記得你每月的收入,需要我命人親自來查查嗎?”


    此言一出,那原本還一臉偽善的掌櫃,突然臉色一沉,頃刻神情恢複,笑臉迎道,“記得記得,不勞夫人費心了,小民記得。”說完,客套了幾句讓他們慢用便轉身回櫃台前了。


    周清秋見他走遠,一手撐臉苦笑,傾身在她耳邊,小聲耳語,“嫂嫂不應該提查賬的事,況且就算想要查賬,想拿這些人的賬本也是比登天還難。您這樣直接提出,不是在給他們提醒嗎!”說完,他拿起筷子,夾了塊牛肉放在她碗裏。


    此話在理,隻是她已沒有回轉的餘地了。翠兒沒好氣,嘀咕著,“難不成還由著他們,不查賬了?現在這樣縱容,以後豈不是還要翻了天!”


    他見翠兒一臉天真模樣,無奈搖首笑道:“明麵上自然不查,若是暗地裏呢?嫂嫂若是想看,清秋也不是沒有辦法拿到這些人的賬簿。隻是這一時半會兒可急不得,欲速則不達。”


    蘇苒苒和翠兒相視一眼,都沉默了。片刻,他歎了口氣,繼續道:“過些日子清秋定將賬簿交到嫂嫂手裏,隻是日後嫂嫂出門身邊還是多帶個護衛吧,若是再遇上今天這樣的情況,這些人也不敢這麽囂張。”


    吃過飯,周清秋放了半貫銅錢在那桌上,一行人出了同香芳直接回了府。


    坐在車內,翠兒捂嘴低聲在她耳邊問道:“小姐當真要請老郡王回來主家嗎?”


    她低頭編玩著腰間的玉佩,長歎口氣,低聲緩緩道:“太爺入道多年,世俗紅塵早就看透了,不管俗世。嘉郎走時,他都沒回來看一眼,就托人傳了句口信。我哪裏來的臉麵因為這點事,能將他請動呀。剛才不過是無奈之舉,賭那掌櫃信我這句話罷了。”


    翠兒機靈地眼珠一轉,笑道:“那掌櫃肯定是信了,小姐說完那話,他態度轉變的多快呀!”


    蘇苒苒搖頭,無奈道:“他哪裏是信了我的話,他明明隻是在怕清秋。”


    聽完,翠兒一臉驚愕,拖著尾音“啊”了一聲,“那二少爺,他這是在幫小姐嗎?”


    “不知,但今日確實多虧了他。”她扶額,揉了揉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小天使們可以踴躍評論一下啊~


    第4章 護院


    入府,蘇苒苒踱步走進園子,瞧見周叔正指揮著府裏的丫鬟家仆打掃。


    周叔見她,上前施禮,“夫人,這院子已有些日子沒有打理了,老奴擅作主張叫人來修整了一番,還望夫人不要見怪。”


    她回首一望,枯敗零落的花枝爛葉,鋪散在小徑上,花泥侵上台石,那綠衣丫鬟正打掃著。小廝抬來新花,翠葉白花舒展,晶亮的青瓷盆一一擺放。


    品種是周叔特意挑選,與從前無異。但她心中仍是有些不是滋味,冷風揚起青絲,風中滿是花香泥味。園中花卉皆是嘉郎喜愛的,看著它們難免不會憶起那養花之人。


    她低身從那枯枝爛葉中,撿起一枝還未焉謝的蘭花。拂去那花瓣上的泥灰,指著那堆還未栽種的花草,語氣平緩道:“周叔費心了,我院子裏的花草就不必換了,我平日也不懂這些養花的學問,換了這些嬌貴的花朵,養壞了怪可惜的。”


    周叔自然明白,點頭應了聲。


    蘇苒苒轉身,準備帶著翠兒回院子,忽又記起周清秋說起招護院的事,又轉頭叫道,“周叔”。


    “夫人還是什麽吩咐?”


    “府中可還有多的護院?若是沒有,就再招一個,以後我出府帶著。”說完,她又回憶了一下是否還有別的事忘了,思慮片刻,確定沒有後這才回了東院。


    書香院落,翠兒在一旁看茶,道:“小姐,今日見周叔已將護院的人選出來了。您何時挑個時辰看看,有沒有覺得合適的。”


    蘇苒苒頓筆,神色略驚,“這麽快?我思慮喪事過去,周叔會忙不過來,沒想到幾日時間他已將人選好。”


    翠兒奉茶上前,“周叔都是府裏幾十年的老人了,做事當然不比其他人,況且又是小姐親自交代,他怎會怠慢。小姐要去親自看看嗎?”


    她將筆頭抵在頷下,想想道:“行,就今日午後一個一個帶來吧。”


    午後春日暖人,幽靜的東院裏礙竹妨花,隻聽得細細簌簌的鳥鳴和那潺潺水聲。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沿著蜿蜒的小徑進入院子,穿過那月洞門,便是蘇苒苒的內院。


    周叔輕叩門環,屋內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進來。”


    聞聲,周叔推門而進。房間裝飾不算奢華,卻格外雅致。桌邊的雕花窗半敞著,陽光灑在桌上麵,宛若渡上一層金粉。


    女子一身粉白蓮紋襦裙,撩袖正書寫著什麽。見人進來,她抬起頭看著兩人。


    柳葉蛾眉,雙瞳剪水,眼尾略彎,朱唇粉麵,讓人瞧了,總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她偏頭看了看周叔身後那人,一身黑衣,麵容白淨好似羊脂白玉,眼眸清澈宛若湧出清泉,一頭青絲束於腦後,隻是神情略顯呆滯。


    蘇苒苒細瞧一眼此人後,低頭繼續翻閱著手中賬簿,道:“周叔,此人來曆可還幹淨。”


    周叔拱手回道:“回夫人,查過了。此人是那左武郎家彬的庶子,幼時發熱燒壞了腦子,大夫都說以後怕都隻能是八九歲孩子的智商了。那左武郎的夫人是個狠角色,哪裏容得下這個孩子於是便把他送到府上來了。”


    她聽到這,再次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一番那人,行為舉止倒也看不出什麽異樣,隻那眼睛確實不像成人一般陰沉藏著事兒,倒像是孩子那般清透明亮。


    她一時竟覺得有些眼熟,卻遲遲想不起到底在哪裏見過。合上賬簿,露出一臉和善的笑容道:“我看著倒不覺得傻呀,隻是呆頭呆腦的。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先是看了看身旁周叔,周叔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和藹道:“夫人問你名字,莫怕,老實答就好了。”


    他對著周叔傻傻一笑,再看向蘇苒苒,指甲狠狠掐在肉裏,聲音清朗緊勁,絕而不茹,“嘿嘿嘿,我叫家思染。”


    “你可會降龍十八掌、追魂奪命劍、五虎斷門刀?”她一麵道說著,一麵手舞著動作。


    家思染強忍著笑意,配合著她鼓槌似的點著腦袋,身體也已是伺機待發。


    周叔在一旁輕咳一聲,含笑不語。


    她見他,微微點頭,手中的毛筆頭抵在頷下,薄唇微抿著微笑道:“周叔,我就留下他。後麵的我就不看了,讓他們去別院伺候吧。”


    周叔在一旁點頭,一手拉著家思染的衣袖,道:“那夫人,想安排他住哪兒?”


    “就住東院的那間偏房吧,前幾日剛整修過,房子還算嶄新。”說著,她將毛筆掛在筆簾上。


    “那夫人,我就先帶他下去安頓了。”說完,見她擺了擺手,周叔拱腰行禮,拉著家思染出出書房。


    蘇苒苒沒再去看他們,而是獨自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折獄龜鑒》。家思染回首偷偷瞧了一眼,又將目光迅速轉回。


    經過府苑,兩側花架上的花草已置換了新的。家思染駐足,放眼望去,神情默然。他將手扶在蘭葉上,輕輕揉捏,再拿起時,指尖已沾染了灰塵。


    聽見那侍女行禮聲,他方才回神。


    “周叔,院子已打掃幹淨了。”那兩女娥鬢邊皆簪著白花,一身淡黃的羅裙,持埽而立。


    周叔掃視一圈,滿意地點點頭,示意她們下去。再回過頭來看著他,家思染站在原地,靜靜地等著他。


    周叔拍了拍他肩頭,藹然一笑,“我們走吧。”


    見周叔帶著那男人走遠,兩丫鬟回頭翹望,捂嘴小聲言論道:“這個就是夫人新招進府的護院?怎麽看著呆頭呆腦的。”


    另一人點點頭,一臉厭棄的神色掛在臉上,“他呀,就是個傻子,聽說是那左武郎的庶子,家裏人嫌麻煩,才塞來郡王府做下人的。”


    那女娥手中拽著耳發繞在指尖,憐惜道:“當真是傻子呀!唉,真是可惜了這俊俏的模樣。”


    家思染垂頭乖乖跟在周叔身後,偏房不大,門外一顆桂樹,一扇木門,一扇窗欞已是外觀的全部。


    周叔從腰間掏出鑰匙,取下那門上的銅鎖遞在他手中,道:“鑰匙會用嗎?”


    家思染新奇地看著手中的物件,把玩著,憨笑頷首。


    周叔見他,長籲一口氣,感歎這孩子還不算太傻。他傾身一把將那沉重的木門推開,屋子裏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撲麵而來。


    屋子裏沒有繁雜的裝潢,西側一張木架子床,床邊是衣櫃,東側一張黝黑的木桌,桌上一個茶壺四盞瓷杯。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你以後就住這個屋子吧,到了這裏你就不在是那左武郎的公子了。日常也不需要你做什麽,隻是保護夫人安全即可,你可明白?”周叔輕拍他肩膀道。


    家思染聽話,沒說什麽,隻乖乖點了點頭。


    周叔見已無要交代的,道:“那你自個兒把這裏收拾一下,我先走了,有什麽事你就找夫人院子裏的翠兒姑娘詢問。”說完,他捏了捏他的手臂,轉身出去了。


    家思染見人已走,神情頓時轉為漠然。


    沒那一臉的傻笑模樣,他眼神深邃,麵容姣好確是讓過目不忘。


    他轉身進屋,後背輕抵,將門掩上。來到床邊,將那被褥掀起,連帶著揚起陣陣塵灰,嗆得他一連咳喘了幾聲。


    忽然,鼻尖飄過一絲黴味,他仔細聞了聞身上,發現不是,再聞了聞被褥,黴味散發的水臭,讓他眉頭微微一皺。


    他將那被褥摔在一旁,思量片刻,又重新將那撿起抱在懷中,拿出屋子。


    家思染眯眼望天,見驕陽正好,晴空無雲。一個揮手,將那發臭的褥子掛在那竹架上。


    沒等他進屋喝上一口熱水,一陣“噠噠”的腳步身,一身豆綠衣服的丫鬟來到他眼前。家思染趕忙裝出一副傻樣看著她,丫頭雙目靈動將臉湊近,“你是家思染嗎?”


    家思染乏乏眼看著她,道:“是的。”


    丫頭拍著胸脯,一臉驕傲笑道:“我叫翠兒,是小姐的貼身丫鬟。”


    他點頭,嘴裏叨念,“翠兒?”


    她見他神情呆滯,心中雖仍有些懷疑,但想著他心思單純倒也沒再多說什麽。


    她抬手將那黑刀遞給他,“這是小姐讓周叔為你找的佩劍,你收好,一會兒小姐要出府去那仲春詩會,你也隨行吧。”


    家思染低頭賞玩著佩劍,一把將其拔出劍鞘,刀麵反映的光線射在臉上,有些讓人睜不開眼。刀身上沒有繁飾,光淨如明鏡般。


    翠兒驚覺,握拳砸在手上道:“走走走,快跟我去府門前。和你聊著,都忘了正事了。”


    還未等他將劍收好,翠兒拽著他的袖子跑出偏房,一路上解釋道:“小姐就要準備出府,我們得快點了!”


    兩人轉過抄手回廊,青衣和粉衣相望而立。


    蘇苒苒見翠兒過來,家思染跟在她身後。他眼神徑直看著周清秋,絲毫沒有避諱。


    周清秋也打量著他,眼睛咪笑著,見蘇苒苒上前,他又將目光收回,“嫂嫂外出注意安全,可要我在另派幾個護衛嗎?”


    她轉頭看向家思染,滿眼信任道:“多謝清秋好意,思染今日第一天進府我也想看看他的辦事能力。”


    他再次將目光移至家思染身上,見無異常,繼續道:“既然嫂嫂想帶下他,清秋就不再多嘴了。聽聞他幼時染過惡疾病壞了腦子,我在鳳翔府認得一位神醫,可過幾日命人請來為他診斷診斷。”


    蘇苒苒思量須臾,點頭笑道:“清秋費心了,若是能治好,對他倒也是樁好事。”


    翠兒見時辰不早了,在她身旁輕聲提醒道:“小姐,該出發了。”


    翠兒命車夫將馬凳放下,周清秋隨她來到車前,他手剛抬起,隻見黑影從他身旁躥過,趕在了他前麵將她手扶住。


    周清秋手收回,眉頭微皺,家思染一腳踏在車板上,手肘抵在腿上,淺笑望向她,“小姐,我扶你上去吧。”


    她低眼看著他,朝他溫柔地點點頭,笑道:“嗯。”


    第5章 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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