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栩也被元武的?想法一驚,道:“這舉動?太張狂,會引起歐洲各國不?滿,他一死,也動?了東印度公司一大片產業,他們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言昳轉了轉茶盞,笑道:“我覺得柏沙·馬丁死了是再好不?過?,但咱們要理清楚,怎麽讓他死,才?能死的?所有人?都能接受。大不?列顛的?皇帝不?覺得丟臉,生??還?能繼續做,甚至東印度公司還?能跟我們和善下去。”


    眾人?目光往她身上瞧來?。


    言昳托腮勾起唇,眯著眼睛笑道:“死在咱們手裏沒什麽問?題,但一定要能好好遮掩這件事。誰能遮掩住東印度公司裏的?人??隻有他們自己人?了。再說,這個關頭想殺柏沙·馬丁也不?用?跑那麽遠,讓他自己來?不?就是了。”


    梁栩一愣:“他們自己人??你是說……豪厄爾?”


    言昳笑的?柔情蜜??,話卻讓人?背後發寒:“我們隻是懷疑那放冷槍的?人?,是柏沙·馬丁的?人?。但豪厄爾應該能百分百確認,否則他不?會甘願被金陵衛兵保衛著,住在教會醫館的?。這對表親都已經到了相互殘殺的?地步,咱們能不?利用?嗎?隻是,到時候還?是需要言實將軍調撥艦船。”


    梁栩經過?前幾天的?事兒,心裏稍微有點打底,在言昳將她的?計劃娓娓道來?時,隻是心裏驚詫,麵上不?顯。


    但言實一家三口,則把?驚愕寫在了臉上。


    言實其實剛剛一瞬,看見言昳和涿華對視一笑,想著這兩個孩子在一起上了好幾年學,說不?定還?真有些緣分情??呢。這女孩虛歲都快十四了,距離談婚論嫁也不?遠了,他雖然對白旭憲說不?上喜歡,但或許可以問?問?涿華的???思。


    現在看來?,這女孩簡直多智多思,透徹狠辣,遠勝其父!


    而且,她沒有遮掩藏拙的???思,不?是因為少年狂放,而是她好像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股自立的?底氣。


    言昳現在確實有些底氣,她產業初見雛形,更何況裝傻對她來?說好處已經不?大了。她現在就要打算擠進這幫掌權者裏,再裝天真小女孩,隻會被當做嫁人?的?備選,而不?是事業合作?的?備選。


    言昳沒喝酒,這破地方的?飯她也沒吃飽,一桌人?聊到了傍晚時分,窗外鬆竹的?景致又落下雪來?,梁栩才?道:“那如?此便成了,本王在此先敬將軍一杯。”


    他抬起杯盞,又轉向言昳,笑的?眉眼霽色:“也敬白二小姐一杯。一切謀劃隻為大明永昌、家國安康。”


    大明永昌?嗬。


    皇帝吃個雞蛋記賬三十兩銀子的?大明,川渝勞工連褲子都買不?起的?大明,每年有三十多個稱王稱帝的?農民?叛亂的?大明——咱們祝它永昌。


    言昳笑道:“永昌。安康。”她跟梁栩和言實幾人?碰過?杯子之後,順手將杯子遞給?了身後的?山光遠。


    梁栩一愣。


    言昳撒嬌道:“我不?會喝酒,又年紀小嘛。讓我家護院代我喝了,也算是盡了我的?心??。”


    山光遠手裏忽然被塞了個酒杯,也有些發愣。


    但言昳都這麽說了,他也便一仰而盡。


    梁栩眸光閃了閃,道:“好。今日談成了這樣的?大事,本王也心安了!”


    席散人?也散,出門的?時候大家推拒了再推拒,終於梁栩先一步走出去。


    言昳和言涿華多聊了幾句閑話,說了幾句課業走在後頭,到門口後,梁栩邀請言昳同程,言昳卻拒絕道:“我自個兒讓秋遠閣的?人?幫我叫馬車就行?。小輩現在這兒送過?諸位再走。”


    梁栩確實打算多繞路去別的?地方,便也沒堅持。


    言涿華則不?樂??,非要嚷嚷著送她。梁栩一走,言昳也不?收斂,笑盈盈道:“你再沒完沒了,我就跟你爹爹細數一下你這幾年在書院寫過?多少檢討,被禁閉多少次。”


    言實目光如?劍,刺向言涿華。


    他立馬兩腿一夾緊,咬牙道:“我擔心你安全,你就這麽對我啊!”


    言昳麵對言家,也放鬆了幾分,拱手笑道:“言伯伯,我也是把?您當自己人?,您心裏應該比我清楚。這事兒不?是為了給?衡王殿下站台,而是您為了自己考量。如?果在攻打倭地之前跟東印度公司急速交惡,您也難辦的?很。我也是為了我爹考量。”


    言實拱手道:“明白。白二小姐如?此聰穎通透,真是白老爺的?福氣。”


    言昳蹙起眉毛:“福氣嗎?爹爹可一直覺得家裏沒有個男孩不?頂事呢。若言伯伯見了我爹,倒也別說太多,否則今日會麵我爹不?在,我跟衡王做了主,回了家爹不?知道要怎麽罰我呢。他忙活著平息輿論,已經夠累了。”


    她倒是不?指望言實完全封口,但好歹這麽暗示一下自己和爹未必齊心。反正她看得出來?言實不?喜歡白旭憲,這樣的?暗示未必有壞處。


    言實心裏也懂。白旭憲眼界不?堪合作?,但這女孩若日後接受了白家,倒真是可以結交的?貴人?。


    他點頭道:“女孩一樣能頂事,是白弟走窄了想法。”他將目光短暫的?在山光遠臉上留了一瞬,向言昳告別。


    言家三人?駕車離開?,言昳在秋遠閣門口目送他們離開?後,那迎賓小哥立馬端來?薄荷水,道:“白二小姐可需要奴給?您叫車?”


    言昳搖頭:“不?用?,雪不?大,景很好,我騎馬回去。把?他的?馬牽過?來?。”


    迎賓小哥應聲。


    她轉頭,卻看著山光遠正在低頭捏著什麽發呆。


    山光遠悄悄攥緊了手中的?紙條。這是剛剛言實擦肩而過?的?時候塞給?他的?。


    果然言實一眼就認出了他啊。


    另一邊,言家馬車中,元武看著秋遠閣漸漸在視野裏小了,鬆了口氣:“簡直……嚇人?。”


    言涿華好奇:“什麽嚇人??你是說衡王?”


    元武瞪他:“我是說白家那個二小姐。言涿華你是不?是個傻子,在金陵多年,甚至還?在書院中與她沒少來?往,為什麽沒提過?她一句?”


    言涿華也攤手:“提什麽啊?她一直就挺聰明厲害的?,好幾年前梁栩就在她手裏吃過?癟,我也找她給?我補過?課,不?過?她對我態度不?怎麽好就是了。哎,別瞪我了!我要怎麽提?父親、見字如?麵,我在書院裏遇見一個小女孩,老牛逼了,腦子老聰明了!我是要這麽提嗎?”


    元武真想給?言涿華腦袋一拳。


    言實揉著眉心:“涿華,你知道的?事兒還?是不?夠多。我現在都懷疑這是否是巧合,為什麽那孤子,卻在她身邊?”


    言涿華不?明所以:“什麽孤子啊?”


    言實和元武對視一眼,卻沒開?口。


    言涿華氣得一錘車壁:“靠,你們倆又是這個眼神,一副把?我當傻子,什麽都不?能跟我說似的?表情。你們都不?肯跟我說事,也不?要怪我什麽都跟你們講!”


    言實心中歎氣。這個二小子,卻是還?是個半大少年呢。


    他半晌道:“你喜歡那白二小姐的?話,哪怕是看起來?門當戶對,爹估計也沒法給?你說親。”


    言涿華愣了,目光掃視他爹和他哥,又驚惶又語無倫次道:“什麽什麽啊!?怎麽就說親?啊?!不?是,我跟她就是同窗,現在我倆都不?是一個班了,僅此而已!”


    言實和元武又對視了一眼。剛剛斟茶那事兒,在他倆眼裏,已經明顯的?不?能更明顯了。


    言涿華卻幾乎要跳腳了:“爹你知道她脾氣有多差嗎?性子有多嚇人?嗎?可別覺得那張臉漂亮就是什麽好兒媳——更何況我哥都沒成婚呢,我成什麽婚啊!我哥都二十二了吧!還?有,還?有——”他抓著頭發拚命找理由,耳朵卻漲紅了。


    元武忍不?住笑了一下。


    言涿華氣的?暴起:“你再笑!我都說了不?是那樣!言元武,我他媽討厭死你了!”


    他伸手就要跟長?兄扭打在一起,言實開?口道:“你喜歡也不?成的?。那女孩是條遠航的?寶船,咱們家不?過?是條淺河,更何況她必然會做女戶,繼承白家。你喜歡,也隻有入贅的?命。”


    言涿華一時間聽到長?兄和爹在討論他入贅的?事兒,又羞惱又尷尬,幾乎要昏厥過?去,他也不?捶車了,直接一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在雪地裏打了滾站起來?,對著駛遠的?馬車伸手吼道:“你們是不?是看她聰明,就想把?兒子賣給?她啊?!我都說了我不?喜歡!我不?跟你們同乘了,我直接回書院!滾蛋!”


    言家畢竟是能把?兒子仍在南方幾年不?管的?糙養式家庭,他爹壓根沒有勸他上車的???思,馬車直接駛遠了。


    言涿華氣得踢了一腳地上的?雪堆。


    他又想起來?自己沒戴護耳,摸了一把?耳朵,卻不?冷,燙的?嚇人?。他彎下腰去,抓了兩把?雪,胡亂在耳朵邊搓了搓,化開?的?冰水都滴到了黑貂襖的?領子上,才?憤恨的?並著袖子,往最近的?租馬店走。


    言涿華縮著脖子把?自己窩成黑熊瞎子精,一邊走一邊低聲自言自語道:“就她那臭脾氣……她都沒給?我好臉子看過?……好吧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臉子,至少她真的?聰明就是了。…入贅?!老子這輩子不?可能入贅!”


    另一邊,秋遠閣的?奴仆把?馬牽來?,山光遠先將她抱上馬。


    山光遠才?又上馬。


    她前兩年也跟他因為出去辦事同乘過?。不?過?那時候言昳覺得自己和他還?都是小孩呢,馬鞍也不?擠,現在就有點……擠得奇怪了。


    是她胖了高了?還?是說山光遠身量已經跟個成年男子差別不?太大了?


    那迎賓小哥看她的?目光,也有種看女老板要潛規則男保鏢似的?模樣,言昳麵子上有些尷尬,山光遠竟然沒打招呼,唐突的?輕踢馬腹,策馬出去了。


    冷風拂麵,其實還?是有些舒服的?,言昳腦子裏都清醒了不?少。


    她也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這個計劃挺冒險的?,她也是頭一回在言家麵前展露自己本來?的?樣子,也要小心把?握度量。現在所有人?都走了,隻有山光遠在他身後,她才?是徹底放鬆下來?,隨著馬背身子微晃。她有些想偷懶,往後輕輕靠了一點山光遠,想借點力,當坐沙發似的?。


    山光遠對她靠過?來?的?動?作?沒什麽反應,言昳也放心大膽的?倚上去。


    隻是山光遠忽然低下頭來?,她嗅道一股酒味。


    言昳有些驚訝的?轉過?頭去,隻瞧見山光遠雙眼發直,麵色有些……泛紅?!


    她從來?沒想過?山光遠會不?會喝酒這件事,畢竟他長?了一副能跟全軍拚酒的?模樣,再說常年出入軍營,有幾個人?不?會喝的?——


    她很快地??識到,自己想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言涿華:這輩子想當一家人的唯一辦法,難道就是入贅?


    *


    明日繼續。


    第55章 .夜遊


    言昳有?些?不大好意思:“你不會喝酒就跟我說呀, 我沒想到。早知道就不把?那杯酒塞給你了。聞味道就知道度數很高。”


    山光遠搖頭:“不打緊。”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頭都?過分認真?的每一個字就點一下?。言昳覺得用手指用力?戳他一下?,他都?能從馬背上栽下?去。


    山光遠以?前不喝酒是因為腸胃不好, 他喝了酒就會胃絞痛, 所?以?滴酒不沾。


    所?以?,他……也確實不太知道自己的酒量。


    但這輩子從十一二歲遇到她開始, 日子就過得好了很多, 言昳也有?囑咐下?人給他開藥, 除了治嗓子便是養胃。她並不多費心在他養病上, 這幾年也幾乎也沒有?過問。但山光遠想著, 跟白家來往的醫館三?年來一直給抓著藥, 她那邊的賬上也記著,她必然是心裏有?數的。


    他現在腸胃比起前世十幾歲的時候, 真?是好了太多。不論前世還是這一世,這幾年都?是他最?安穩, 也算得上——最?被人放在心上的幾年了。


    酒也就沒當回事兒,一口氣喝了。


    喝完他才後知後覺——這、這就是微醺的感覺嗎?


    言昳道:“你把?韁繩給我吧, 我覺得你這樣沒法騎馬了。”


    她說著就去拽馬韁。


    他握著馬韁的手本來就幾乎是在她身側將?她圈住, 此刻更是抓緊馬韁, 有?力?的胳膊像是夾住了她的腰。


    山光遠下?巴在她後腦勺上磕了一下?:“你哪裏會騎馬。”


    言昳感覺自己被瞧不起了,掙紮道:“我會!”而且還是上輩子這個年紀的時候,你教我的。你要是罵我騎術差,就等於是在罵你自己。


    她伸手也抓住了馬韁,但山光遠沒有?鬆手,哄她道:“好,你會。那你牽著,就這樣走。”


    他都?不鬆手, 她牽馬韁是牽了個寂寞嗎?


    他這口氣……就像是在孩子舉東西?的時候,搭把?手舉起來的爹媽,還在低頭鼓勵孩子“寶寶力?氣真?大”。


    她不大高興起來,繡鞋踢了踢馬腹:“你才多大,就在我麵前裝這幅模樣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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