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又不是梁栩,背後沒有運籌帷幄的姐姐,哪來那?麽多錢,掏的當然是朝廷的褲兜。


    本就虧空的國庫,因為太子?的支取,更加虧空。


    太子?是贏了,但坐到皇位上,搖身變為睿文皇帝,就不得不麵?對這虧空了。


    才?有了熹慶公主的劣勢,有了皇帝做不平帳的局麵?,有了兩方合作的“賣船計劃”。


    而因為這計劃,支來了言實將軍,對倭地宣戰。


    前世沒有三年半前的繼位風波,當然也沒有倭地襲擊鹽城的戰爭。但言昳並不覺得這種變化是局麵?變壞了。


    因為大明的局麵?已經夠壞了,爛事?兒一大堆,今日?沒有打仗,明日?便會有新的窟窿。


    山光遠也緊緊蹙眉:“你說言實將軍知道賣船事?件嗎?”


    言昳前兩日?才?跟他?說自己的推測和證據,山光遠腦子?裏?已經都過了一遍了。


    言昳扶著檻欄,望向遠處灰白的天色,嗤笑道:“你覺得言實是純粹會打仗的憨憨?幾個月前,公主開始謀劃這件事?的時候,怕是已經跟他?說了!他?也知道自己隻是露個臉,當個嚇唬倭地的角色,所以才?帶著全家當度假似的來了。”


    李月緹不懂:“倭人前些年也騷擾過台州的一些縣,他?們一直殺人如麻,手?狠心狠,逼得幾代海將本沒有殺俘的習慣,都不得不下手?血腥些來威懾他?們。倭人選在正月襲擊,是出其不意了些,但寧波水師的勢力,不可能控製不了局麵?。”


    言昳比她對政治上嗅覺更靈敏,搖頭:“熹慶公主賣的船,應該都是賣相過得去,幾艘樣品也確實能發?射炮彈。但她為了保險起見?,肯定在交貨前,給炮台等處,做各種各樣的手?腳。她沒那?麽蠢。”


    她敲了敲桌子?:“但你看這篇新聞裏?,說鹽城周邊水師,遭到多次轟擊,甚至說鹽城附近有些彈坑足夠橫躺兩個男人。連咱們寧波水師,有這種口徑的船隻也不多。”


    李月緹:“你確定?我隻是不確信,咱們可能都不懂這些打仗的事?。”


    言昳一直想投產軍工廠,她甚至為此去學工科,去讀一些關於艦船、兵器相關的書籍,雖說不能是很懂,但也不是門?外漢。


    不一會兒,輕竹引著人上樓來了,她並袖一禮,道:“二小姐,我把人請過來了。”


    來的是一個帶水晶眼睛的幹瘦年輕男人,懷裏?抱著硬皮冊子?,姓羅。言昳有點印象,他?應該是新東岸的調查記者之一。她偷偷挖盧先生來之後,利用?盧先生的文筆,寫?過很多爆炸性的文章。


    但盧先生更像是個撰稿人,他?並沒有離開金陵調查過,於是大多是這個羅記者去搜集資料,回頭盧先生與他?交流後寫?稿子?。


    羅記者隻聽?主編說要來見?新東岸背後老板,可上了樓,眼前有三個人,他?一時無法辨認哪個才?是老板,隻能先向三人中?年紀最大也姿態最端莊溫雅的李月緹一禮。


    他?剛作揖下去,就聽?到年紀最小的嬌俏少女,坐在圓凳上,捏著茶盅,道:“年前因為忙,隻聽?了你匯報上來的消息,卻沒來得及跟你見?麵?。去調查環渤船舶公司幾大船廠的事?,是你辦的吧。”


    羅記者心裏?一驚,連忙彎下脊梁:“是。”


    少女單刀直入:“你見?到那?些船運向外海的時候,船上有做什麽偽裝嗎?外海也有巡邏,環渤船舶生產的戰船,不可能露著炮台就往外海開。”


    羅記者連忙道:“有!他?們用?一塊很大的油布罩著船,還在甲板上放了很多空箱子?,裝作是商船的樣子?。”


    言昳幾乎沒一句廢話:“上頭有什麽字或者是標記嗎?你能辨認嗎?”


    羅記者:“有一些圖案,但我不認識。”


    言昳皺起眉頭有些失望。


    羅記者連忙拿起手?邊的硬皮本子?,道:“不過我因為買不起銀版相機,所以每次看到什麽很重要的,我都會快速畫一下。當時我看見?了,也都畫下來了,您看看——”


    言昳立刻翻開冊子?。


    前頭好幾頁都是熱門?事?件的現場白描畫,往後翻,便是他?此行去調查船廠時候,畫的幾張圖……


    “你畫的這炮台很老舊,應該跟襲擊鹽城的不是同一種。”言昳一邊說,一邊往後翻,忽然手?停頓住。


    她整個人僵住,山光遠也忍不住湊過來看。


    畫的幾艘出海的船隻上,都罩著油布,這年頭的戰艦也不算太大,料想這塊油布的大小也不會很誇張。但油布上頭,確實有個圖案。


    山光遠:“這是什麽圖案?”


    言昳閉上了眼睛,聲音發?虛:“這是商標。是阿莉絲遠航公司的商標。”


    她啟唇道:“阿莉絲遠航公司,是東印度公司的附屬公司,也承接過往大明進出口煙草、糖的業務。而往大明、倭地運貨的這幾條線路的股東,是豪厄爾·馬丁。”


    山光遠腦子?頓了一下:“什麽?等等!你是說……”


    倭地應該早有武裝自己的想法,很早之前就向豪厄爾·馬丁求購了一批英式戰艦,豪厄爾·馬丁雖然可以裝作阿莉絲遠航公司的商船運送來倭地,但風險還是很大,一旦被查出來,他?在大明就不用?做生意了。


    所以豪厄爾就建議他?們,也向大明求購一批戰船。


    正好碰上了想要割倭地韭菜的熹慶公主。


    倭地未必知道賣船的人是熹慶公主,但他?們知道大明不可能允許出口艦船給倭地這種屬地,所以這些船隻必然會被偽裝成來往大明的商船的樣子?運過去。


    這個體量的船隻,來往最多且不會被徹查的,就是隸屬東印度公司的——阿莉絲遠航公司的商船了。


    而且公主為了萬無一失,肯定會向在倭地的市舶司、稅局專管船隻停靠的官員打過招呼,要他?們對阿莉絲遠航公司的商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在此同時,披著阿莉絲公司油布的英式艦船,也跟著公主造的戰艦,混進了有不少大明官員管理著的倭地港口。


    什麽割倭地韭菜!


    人家不是傻子?,你都割了這麽多回了,怎麽可能還信賴!


    到頭來,還是公主,準確說是整個大明的傲慢,讓他?們被耍了。


    現在開往鹽城襲擊的,估計就是倭地買的英式戰艦了。


    言昳用?力的捶了一下桌子?。


    靠!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為什麽豪厄爾著急要殺柏沙·馬丁,是因為柏沙·馬丁要毀了大明市場開辟印度市場。而豪厄爾早就有謀劃,他?一直想要幫倭地獨立,攪亂遠東,深深的開拓大明市場!


    所以倆人策略上就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而且豪厄爾恐怕在遠東地區也並不勢弱,他?推翻柏沙·馬丁隻是時間問題,所以才?會早有殺手?潛伏在柏沙·馬丁身側!


    為什麽豪厄爾上位之後,一點都不在乎失去印度,因為他?野心不在於此。他?不著急跟言昳談下一步合作,而且以處理事?務為由,最近多次離開大明,都是因為他?在倭地早有謀劃!


    言昳緊緊攥著拳頭,自己臉上都一陣紅一陣白。


    她太小看豪厄爾了。


    豪厄爾恐怕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她抓走談生意。


    熹慶公主、韶驊、皇帝和她,都因為傲慢而盲目了。現在問題就是,豪厄爾賣給倭地多少英式戰艦。


    而倭地下一步,是打算怎麽與大明開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意思就是。


    倭地早就說要買英國人的戰艦,但因為怕進不來,所以才來買大明的戰艦。然後說是要偽裝一下才能進倭地,於是大明和英國的戰艦,同時披著同一家遠航公司的皮,混進了倭地的港口。


    *


    豪厄爾與柏沙·馬丁都是利欲熏心的混蛋。


    柏沙·馬丁在遠東連連失利後,想毀了大明的產品在世界上的銷路。


    豪厄爾則想通過幫助倭地獨立,讓大明周邊無法安定,進一步打開大明的市場。


    *


    言昳應該是最早發現這一切的人,不過很快公主等人,也該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第68章 .夜奔


    “這場仗會變成什?麽樣?”李月緹聽懂了正在?發生的事, 臉頰發麻:“倭人?會怎麽做?”


    言昳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現在?很慶幸言實將軍來了,倭人?雖然有備而來,但寧波水師好歹是四大?水師之一?。倭國?買了船, 也不至於一?下子強到可以對江南沿岸肆意妄為。但我想, 言將軍恐怕還不知道倭人?手中有英式戰艦,某部分英式戰艦的射程都很離譜, 如果不知狀況貿然對戰, 恐怕傷亡會十?分慘重。我想要盡快通知他。”


    山光遠忽然起身?:“我去吧!”


    言昳本想說找言涿華去通知他爹, 卻沒想到山光遠主動?站出來。


    山光遠道:”這件事勝在?速度, 再去找言涿華未必來得及, 我可以現在?就出發。“


    言昳覺得他想去, 更是因為他心係海戰。


    山光遠前世算不上對任何一?個朝廷有忠心,甚至卷入進了多場內戰之中, 他甚至也瞧不起打仗的自己。言昳一?度以為他打仗不過是因為他還想爬回白瑤瑤身?邊。但到今時今日,她實在?不能?再說他是個戀愛戲工具人?。


    他這樣對財富權利並不渴求的性子, 卷入戰爭,必然因為有別的渴求的事物。不會是一?個女人?, 一?段感情, 而會是一?個渺茫的期盼。


    隻是上輩子倆人?關係也不好, 他追求的路漫漫,也沒有跟言昳提起過。


    甚至他們這一?世靠的遠比前世童年時更近,言昳隻越來越……迷惑。


    她對他越來越信賴,又越來越不解。


    他為什?麽有這樣好的脾氣,為什?麽到現在?也沒走上原著中的某些劇情?


    是言昳重活一?世,改變了太多劇情?


    所以……前世那些事就都可以不作數了,現在?的山光遠是……嶄新的、與上輩子那些爛糟事兒沒關係的山光遠了?


    言昳心底有那麽點?……來不及細品的高興。


    言昳道:“就怕他到時候信不過,需要你說服他了。這樣, 你同我一?起歸家,我寫封信說明此事。到時候,你就留在?言將軍那裏吧。你應該也想見識見識海戰吧。”


    山光遠點?頭。


    雖然他跟言將軍一?直有聯絡,但若沒有白府的信件或者信物,他恐怕到時候連寧波水師的軍營都進不去。


    他上輩子見識的海戰已?經太多了,在?他剛平反的時候,也跟倭人?交手過幾次小的戰役。


    他更想去幫上忙。


    回到白府,言昳斟酌一?下用詞,寫下信件說明此事後,又給了山光遠一?塊白府的印章。


    他簡單打包行囊,快要離開西院之前,卻聽著有丫鬟來報,說是衡王殿下來了白府,似乎去了書房與白旭憲談事。


    言昳捏著眉心,腦子有些亂。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一?切都像是風暴般裹挾著她和諸多勢力。


    山光遠肩上掛著單薄的行囊,一?時都不放心走了,皺起眉頭:“衡王來做什?麽?”


    言昳揣著袖子,站在?門邊,冷笑道:”這幫人?到這時候,想的不是對外,而是內鬥,而是誰來頂鍋。白旭憲手裏有對韶驊不利的證據,梁栩是來取這個的。第一?時間想的是這件事,也夠可笑的。”


    山光遠並不吃驚。


    言昳歎氣道:“倭國?都敢進攻鹽城,必然是希望能?痛擊大?明,來謀求獨立。問題是,這件事瞞不住,等到雙方交手,對方的英式戰艦在?海麵?上與大?明水師相遇,很快就會天?下皆知。所有人?都會知道大?明偷偷賣船給倭國?,知道倭地如何如何欺詐大?明。“


    從?百姓的角度來說,倭地入侵,丟的是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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