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昳手?指甲氣得掐了他?肩膀一下:“還?他?媽兔死狗烹呢,是是是,這浴桶下頭架著火呢,就要煮你這個黑驢!”


    山光遠忍不住笑了。


    言昳看他?側臉,手?指抓過他?頭發?,山光遠享受的半眯著眼睛,往後仰了仰頭:“……二小姐。”


    言昳心情卻是不錯,鼻音揚起。


    山光遠:“……我們成婚吧。”


    言昳手?頓了一下。


    她腦子裏空白,最先想到的不是拒絕的詞,隻是……很空,很迷惘。昏黃燈燭,濕霧氤氳,她與他?口頭聊著大事,手?上做著小事。給彼此?梳頭,用一間浴室,甚至好多好多夜晚都是這樣平和又親昵的在一起。


    他?是想要讓這樣的日?子持續下去嗎?


    言昳腦子裏頓了片刻,但她……隻是深深動搖了一瞬,正?要開口。


    山光遠仰頭看她,抬起濕淋淋的手?,在她額頭碰了碰:“我太了解你了。我怕多年過去,你會懷疑我,你會覺得我會背叛你。我怕等我們到三十歲、四十歲的時候,你會失去對我的確信……”


    言昳看著他?。


    山光遠這樣仰著頭,燈燭的光映進?眼睛裏,顯得他?瞳孔的顏色不像平日?那麽深,甚至像山中靜置的清澈石潭。


    他?道:“說是成婚。我可?以跟你過。你本來不就獨立出來做女戶了嗎?我反正?都搬過來了,戶籍也可?以搬過來。”


    言昳一驚,往後撤了幾分?,凳子拖在地方發?出一聲刺耳的咯吱。她半晌道:“你的意思是,入贅?!山家就你一個了,你是這將門唯一的孩子,你入贅到我這個沒?爹沒?媽的人家裏來?”


    山光遠抿嘴:“說入贅也不算入贅,咱倆都是孤零零的,沒?有說是我附在你家族裏。再說……我父親往上兩?三代人都想變革、都想平定兵閥之亂,到我這代能做成,還?能罵我什麽?”


    言昳覺得還?是有些驚訝,她沒?開口,山光遠先笑了笑,道:“如果我跟你過,我能綁在一起同融心同體,十年二十年後你也不會懷疑我了吧。我能想到的隻有這個法子了。現在從利益的角度上來說,這種方式成婚,對你沒?有害處,你就不會太瞻前顧後了吧……”


    他?話甚至多起來,努力的解釋這樣做對她而?言多麽合適,努力想告訴她從利益角度上也能讓她安心。


    但他?偏偏沒?提自己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山媽表示入贅也行,能不能趕緊確定咱倆的合法關係嗚嗚嗚!


    經過這些起伏,倆人都有點害怕失去對方。


    第137章 .應答


    言昳忽然抬手, 按住他?腦袋,悶不?做聲的給他?梳頭發。


    山光遠發質有點毛躁,他?平日也糙, 隨手撥了撥就覺得快幹了, 擰過身來看她:“你怎麽想?”


    言昳吐了口氣,他?覺得山光遠太?了解她了, 連她日後可?能會?因掌權而?多疑, 都其實在他?的預料之內。


    言昳其實很想要一衝動?的說?什麽“我不?會?懷疑你的”, 甚至說?什麽長久的承諾。


    但那不?是她的性格。


    “你太?了解我了。”


    她垂眼托腮, 有點鬱悶道:“我怎麽是這麽一個可?惡的人?, 如果真的以後年紀大了, 我變的更壞了,開始連你都不?信賴了, 怎麽辦?”


    山光遠沒想到,她會?這樣喪氣, 睫毛低垂,兩腮鼓鼓, 她又道:“可?我現在真的是相信你的。跟相信我自己差不?多, 未來……未來誰知道呢。”


    山光遠有些慌張:“我也不?是說?咱倆肯定以後過不?好, 更不?是指責你。我要是真覺得你會?變的多疑無情,又怎麽會?想要成婚。”


    他?從水裏伸出一隻濕漉漉的手,去牽她的手。


    她細軟的手指被?他?捏在粗糙的掌心裏。


    言昳攥了攥他?手指:“……你光想著利益權衡上?的事?,沒想想你自己的心思嗎?”


    山光遠抿嘴:“我自己的心思?”


    言昳捏著他?濕潤的手指,揉來揉去,像是把玩:“入贅什麽的,你能高興嗎?你不?怕外人?怎麽說?你?”


    山光遠笑了一下,他?胳膊靠在浴桶邊緣, 歪了一下腦袋隨意甩了甩半幹的頭發:“咱們都是活過兩輩子的人?了,會?在意別的人?想法??你也沒在意過啊。如今入贅,也比上?輩子咱倆的婚姻名聲要好吧。”


    言昳垂眼:“……我還是要考慮考慮。”


    山光遠手一頓。


    她抬眼道:“往後要立憲修法?,還不?一定會?有嫁娶、入贅這樣一說?呢。我隻是覺得沒必要,讓我嫁人?我不?願,要你入贅我也不?願,我就想咱倆並肩在一塊,合是兩全其美,分能各自為戰……”


    她顯然是被?他?說?的入贅感動?到了,山光遠卻覺得自己以退為進這招輸了。本意就不?在入贅,管他?娘的贅不?贅,山光遠這麽一無所有的人?怎麽可?能在乎這些事?。他?隻想跟她成一家人?,想要借著如今兵權挪移的時機,以此為契機盡早成婚!


    結果用力過猛,她反而?愧疚起來,說?要等□□之後什麽再平等成婚——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他?幹脆探出身子,一把抱住了言昳:“不?用,我不?需要。”


    言昳更感動?了:“不?,你值得——”


    山光遠:“□□要等到什麽時候,要入贅,這個月就能辦酒席。”


    言昳推拒道:“怎麽能這麽潦草敷衍,我還是要——等等!”她後知後覺,擰起眉毛:“我怎麽感覺你是等不?及似的……”


    山光遠動?作一僵。


    他?隻是覺得,最近言昳情緒動?搖,再加上?二人?做成一件大事?,如今時機提成婚是最容易的。真要到以後日子平穩了,她覺得他?也跑不?了,睡著也不?妨礙,真是再提成婚就難上?加難了,估計很有可?能後半輩子就這麽過下去了。


    言昳眯起眼睛:“你是真的壓根不?在乎入贅不?入贅,就想成婚啊。”


    山光遠鬆開手,覺得也不?算自己騙人?,幹脆點了下頭:“嗯。”


    言昳:“為何?成婚與?如今這樣又有什麽區別,我們也不?是長在了一起,照舊還要各忙各的。”


    山光遠半晌道:“你不?懂那種理直氣壯是彼此最重要的人?的感覺,還有墮入庸俗的安心……”


    他?緩緩道:“而?且其實上?輩子,咱倆成婚十年間,我時不?時會?做白日夢,夢見你笑我種的花長得很好,夢見我用飯時你在我對桌坐著,我想等老了你不?會?恨我了,我們就搬到湖邊去住。你去花枝招展的忙你生?意,我在門口釣著魚等你。”


    他?說?的很慢,言昳看他?的雙目就知道,他?曾經沉默木訥的腦海裏,充滿著這些平實又溫情的幻象。


    他?前世是願意跟她熬一輩子的。


    如果說?言昳重生?,執念在於改變命運、在於掌握大權。


    那他?重生?的執念,便在於得到夢寐以求的與?她在一起的生?活……


    她一時間有種錯覺: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那段婚姻,隻是重設了一次情境,他?在婚姻的第二十年,終於把她給磨開了。


    言昳從他?的角度去想這些年,如果說?他?真的從前世就凝視著、愛著最真實的她,那如今成婚是他?最後最深的執念了吧。


    再次跟眼前這個人?成為夫妻,再次長久的生?活在一起,言昳忽然覺得有種功成名就後,跟愚蠢的自己、卑劣的過往都握手言和?的感覺。


    她突然不?那麽在意前世那段“恥辱的婚姻”了,她甚至想,如果帶著現有的記憶回到前世,她想要衝到他?住的院子裏,從背後跳到他?身上?。


    要看看他?臉上?有幾道疤,要跟在他?後麵碎碎念念的鬧騰,要非去抱他?胳膊——


    言昳有那麽一點釋懷了。


    她足夠強了,不?應該害怕婚姻,不?應該害怕失敗,她都能從逆境裏長出來,又為何要畏懼承諾?


    更何況,山光遠為了她做了多少,等了她多久。


    哪怕成婚多年後,他?們會?爭執、他?們會?分離、會?相看生?厭,她也毫不?怯懦,至少在此之前相擁的日子,也都彌足珍貴。


    她前些日子都後悔,為什麽不?早幾年去親吻他?,擁抱他?,告訴他?自己的恐懼與?不?安。


    她不?想過幾年再後悔,為什麽不?早點跟他?成婚,跟他?同住,跟他?成為兩棵依偎的大樹!


    言昳忽然道:“行吧!”


    她兩隻手攬住他?脖頸,絹紗衣袖被?他?脖頸上?的水珠沾濕:“也算是為了——利益。”


    山光遠有些吃驚的低頭看她。


    她雖然嘴上?這麽說?著,眼睛卻快活又坦率的看著他?:“我不?喜歡大辦,也不?喜歡太?傳統的習俗,咱們就走一遭,叫著熟人?都來吃飯,然後叫人?把咱倆黃冊頁都錄在一張紙上?。”


    山光遠隻覺得不?敢置信,扒開她的胳膊,捏住她肩膀:“你好好說?。什麽行吧?什麽不?大辦——”


    她不?好好說?明,他?就覺得是在騙人?。


    言昳抓住他?耳朵,大聲道:“成婚這事?兒!我說?行!”


    山光遠被?她嚎的忍不?住捂住耳朵,嘴角卻翹起來了:“……當真?”


    言昳皺眉:“這有什麽當真不?當真的,你要搬過來長住嗎?先住著吧,最近這時段先不?著急成婚。”


    她太?輕描淡寫的答應,讓山光遠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手摸了摸浴桶裏的水,道:“水都涼了,你快點出來吧,要不?然都要泡的皺皺巴巴了。”


    她說?罷,就轉身往外頭走,卻被?自己腳邊小?凳絆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山光遠幾乎要跳出浴桶去扶她,她頭也不?回的慌張擺手:“我沒事?。我先出去了!”


    她要是耳朵沒有那麽紅,山光遠就真的信了。


    當他?衝出浴室的時候,言昳正將臉埋在一塊毛巾裏,念念叨叨自言自語,像是自己做了什麽不?敢回憶的丟人?事?一樣在屋裏打轉。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


    言昳嚇得小?小?尖叫一聲,長發上?包的頭巾也散開落在??上?,她踢著腳:“你就這麽跑出來了?怎麽濕乎乎的連身子都沒好好擦,山光遠!你是山裏的猴子成精了吧!”


    山光遠笑了一聲,抱著她撞進床帳裏去,他?笑的像是少年郎般,倆人?跌在被?褥中,他?緊緊壓著她,沒有別的動?作,就是這樣緊密無間的貼著。


    床頭燈明,綃紗薄簾攏著,言昳也能看清楚他?被?水沾濕的睫毛,和?他?發亮的瞳孔。他?高大的像是能把她整個人?都包住攏住,言昳努力想挪挪身子,他?卻不?讓開。


    她不?太?擅長應對甜蜜的場景,有種窘迫的驚慌失措:“山光遠!”


    山光遠將鼻尖靠過來:“……你再說?一遍那幾個字。”


    言昳眼睛盯著他?濕潤的嘴唇,有點想湊過去,但還是道:“哪幾個字?是答應成婚嗎?”


    山光遠跟她鼻尖頂著鼻尖搖頭:“你上?次學我的那幾個字。”


    她一下子明白過來,結結巴巴道:“我、我憑什麽要說?——上?次也是因為你先說?了,我才說?的!你快起來,床都濕透了!”


    “我愛你。我說?了。”


    她瞪大眼睛,一副被?人?暗算了的模樣。


    他?忍不?住想笑。


    仿佛已經摸到了點應對她這個小?混蛋的方法?:“該你。”


    要讓她說?想睡他?,她拿著破鑼上?街喊都不?會?覺得害羞;但要她大聲言愛,她卻一下子縮的像個怕見人?的孩子。


    她舌頭打結:“我、我……”


    山光遠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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