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喜歡三叔和小姑姑的!”


    “那小璟為什麽不願意跟三叔和小姑姑一起生活?”


    顧明璟瞬間被套路了進去,“我沒有不願意!媽媽……”


    他偷偷看了顧明輝一眼,見後者怒目而視,頭一點點低下去,抿著嘴不再說了。其實,他雖然年紀小,這些天村裏的閑言碎語也聽了不少,加上大哥和剛才三叔的話。嘴上不承認,心裏也大概明白媽媽不會回來了。


    這般想著,鼻子又酸了。


    顧南朔將發條青蛙上的泥土擦幹淨還給他,顧明璟看了半晌,幾次想拿,最後瞄了顧明輝一眼,搖了搖頭。


    顧南朔直接把青蛙塞到他懷裏,“這是媽媽給小璟買的,就是小璟的。小璟可以留著。”


    “真的嗎?”


    “當然!”


    小孩子的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聽到這話,顧明璟抱著玩具,又笑了起來。


    四歲的容易哄,八歲和十一歲的就不一樣了。


    將顧明璟放到一邊坐好,顧南朔把顧明輝和顧明軒拉到身邊,“你們還小,大人的很多決定還不能理解。媽媽不是不愛你們,她隻是……”


    顧南朔沒帶過孩子,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他心裏覺得不能讓孩子帶著對母親的恨意活著,因此想把話說得好聽點。結果不等他說完,明輝搶白了他。


    “三叔不用騙我。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們把她抓回來那天,在堂屋裏說的話,我跟明軒躲在外麵都聽到了。”


    顧南朔一頓。他顧慮著有些場麵不能讓孩子看到,都很注意將他們支開,沒想到孩子敏感察覺到異常,跑回來偷聽。


    顧明輝再沒忍住,泣不成聲,“我聽到了,她不僅跑了,還拿走了家裏的錢。她還簽了字,以後跟我們都沒關係了。”


    顧南朔嘴唇微張,協議是他主張的,他一時竟不知道怎麽解釋。


    “我不知道三叔為什麽讓她簽字,但我知道三叔一定是為我們好。三叔疼我們,我明白的。她……她不疼我們。”


    顧明輝比弟弟們大,更能感受到這些年林淑慧放在他們兄弟身上的心思有多少。或許不能說完全不愛,隻是跟家裏任何一個人比起來,都顯得微薄了點。


    顧明軒沒有如顧明輝一般哭出聲,可也早已是淚流滿麵,“那天她們說了那麽多話,全是在問你要錢,從頭到尾,她沒問過我們一句!我們好不好?她把錢都拿走了,我們要怎麽辦?村裏人知道後,會怎麽說,又會怎麽看我們?一句都沒有!


    “她們走的時候,我跟大哥悄悄跟著後麵。可是她沒有想過要回頭看一眼,哪怕一眼!她也沒有想過要找找我們,更沒有想過,至少……至少要跟我們告個別!我去她房間看了,她把自己在意的東西全都帶走了,衣服、鞋子、發卡,就連平時不怎麽用的鋼筆也沒忘記,就是不記得我們!”


    顧南朔十分訝異,他萬沒料到顧明軒竟會說出這些話。沒想到比起顧明輝,他才是三兄弟裏最細心,也最通透的那個!


    他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媽媽有自己的想法。三叔也沒有騙你們。媽媽不是不愛你們。她隻是更愛自己。你們也不用傷心,還有三叔和小姑姑愛你們。你們也能自己愛自己。”


    他看向顧明輝:“你是大哥,不能欺負弟弟。以後不要說什麽不許提媽媽,把媽媽的東西都扔掉的話。媽媽就算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總有對你們好的時候。那些東西,都可以留下來。不論是自己喜歡,還是單純做個紀念,都可以。


    “你們還小,人生的路還有很長。三叔不希望你們總記著媽媽的不好。因為你們越是記著,就越會不開心。三叔希望你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你們的生命中會有很多重要的人,媽媽隻是其中一個。你們總會長大,即便不是現在,也會有離開媽媽的一天。如今就當是這一天提前到來了。好嗎?”


    顧明輝胡亂抹了把眼淚,與顧明軒一起點頭應下。


    等三個孩子都睡了,顧南朔起身出門。


    此時的胡家依舊燈火通明,顧南朔一進去就發現屋內的氣氛不對勁。


    胡父胡母以及胡瑤花都在,似乎正在商量什麽。


    顧南朔猜到幾分,沒點破,坐下寒暄了兩句,說起自己的來意。


    “這麽晚過來打擾,是想跟你們說句抱歉。我知道自己撫養三個孩子的決定給你們造成了一些困擾。但他們是我親侄子。大哥待我不薄。他沒去當兵前,我是他帶大的。他去當兵後,雖說每個月寄回來的錢名義上是孝敬父母,可我也沒少沾光。


    “我爸是村長沒錯,收入卻不多。家裏孩子個個讀書,花銷大。如果不是大哥,我不會過得這麽舒心,還能考上大學。所以關於三個孩子的事,我不會改變主意。”


    胡父擺手長歎:“我懂!你說的我都懂!”


    胡母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來,被胡父一瞪,“趕緊去沏茶,杵在這裏幹嘛?”


    顧南朔沒在意胡母看向自己時帶刺的眼神,接著說:“胡叔叔能理解,我很高興。胡叔叔今天有句話說得對,當初訂婚的時候可沒這事。但現在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瑤花嫁給我,必定要接受三個孩子。這不是小事。


    “因此,我想問問瑤花的意思。若是她願意跟我一起照顧三個孩子,我感激她。若是她不願意,也是人之常情。這門婚事就作罷。你們看,怎麽樣?”


    胡母大喜,胡瑤花怔愣。胡父連連搖頭,“不成!這時候退婚,我們成什麽了!”


    他是對自己女兒嫁過去就給人帶孩子不得勁兒,卻從沒想過背信棄義。


    顧南朔擺手,“胡叔叔嚴重了。這不是你們的錯,也不是我的錯,隻怪造化弄人。村裏若有人說嘴,我可以出麵解釋。”


    胡母怕胡父亂說,這次搶先開口,“那就多謝顧家侄子了。還是你讀的書多,明事理。”


    一句話,確定了退婚。


    顧南朔看向胡瑤花,他確認自己對她沒什麽情愛,卻不確定她對自己如何。退婚是兩個人的事,總不能自己直接做了決定,不給女方說話的機會。


    胡母明白其意,推了推胡瑤花,拚命使眼色。胡瑤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點頭說:“我同意退婚。”


    聽得這一句,顧南朔鬆了口氣。他還真怕胡瑤花對他情根深種,到時候才真是不知道怎麽辦。好在胡瑤花並不是什麽戀愛腦癡情種。


    隻是她看自己的眼神裏雖無情愛,卻透著狐疑和怪異,還有一絲……憐憫?


    顧南朔一頭霧水,是他看錯了嗎?


    第7章


    顧南朔走後,胡父吹胡子瞪眼:“現在你滿意了!”


    胡母不服氣,“你跟我發什麽脾氣!我還不都是為了女兒!你自己不也不想她嫁過去日子艱難嗎?”


    胡父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他是不想女兒嫁過去日子艱難。可在顧家鼎盛時訂婚,人家遭難了就退婚,哪有這麽幹的!


    胡母:“本來我想著好歹那三個孩子名下地不少,還有撫恤金,這婚事倒可以再看看。結果呢?你自己今天沒聽見嗎?照顧南朔那方法養孩子,得花多少錢?


    “我一開始還沒回過神來。後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咱們種了一輩子地,能不知道這是靠天吃飯的?要是年成不好怎麽辦?再有,他隻說了孩子吃肉費的錢,那別的呢?更何況,人吃五穀雜糧,總會生病。你是大夫,生病最花錢你能不清楚?這些,顧南朔一個字沒提。


    “說什麽幾個孩子名下錢財產出剛好夠!屁話!這怎麽可能夠!顧南朔是打定了主意倒貼呢!他就那麽點工資,全貼補了侄子,自己老婆孩子怎麽辦?瑤花要真嫁過去,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胡瑤花不想父母鬧得太難看,忙攔住胡母,“好了,媽!現在婚事也退了,你少說兩句吧!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爸不也是為我好嗎?他是擔心這個時候退婚,別人會說我嫌貧愛富,對我名聲不好。”


    “什麽名聲不名聲的,名聲能當飯吃啊!再說,我女兒長得標誌,也是讀過書的文化人,還怕找不到好的?花兒,你等著。我明天就進城找你姐姐。你姐姐認識的城裏人多,你姐夫還是機械廠的工人呢,單位也不錯。我讓他們幫你介紹!”


    “你……行了,你們愛怎麽樣怎麽樣吧,我不管了!”胡父心裏憋屈,說不過胡母,隻能甩袖離去。


    胡瑤花卻是拉著胡母撒嬌:“媽,我這才剛退婚,哪能立馬就找下家,讓人知道了怎麽想。”


    “日子是自己過的,你總管人家幹嘛!誰愛說誰說去!你還能少塊肉啊!聽媽的,咱到手的東西才最實在。其他都是虛的。”


    胡瑤花哭笑不得,若是以往,她可能就答應了。但現在……再等等,她得先確認一些事情,不能讓胡母亂來。


    “媽,現在的人結婚越來越晚,我才十八呢。你先別急,我自己心裏有數。”


    胡母一頓,“你不會是自己看中誰了吧?”


    “媽!你瞎說什麽呢!反正你先別管!你要不放心,那就等幾個月。就當是讓我在娘家再快活幾個月。幾個月後,咱們再說,成嗎?”


    胡母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陣,睨了她一眼:“你這小妮子,現在大了,有什麽小心思也不跟我說了。行,我不問就是!依你,給你幾個月時間。”


    幾個月而已,不差這點時間。


    胡瑤花心頭一鬆,“謝謝媽!”


    ——


    與胡家說定,第二日,顧南朔便將退婚之事公之於眾。村裏人態度不一。有疼女兒的人家,將心比心,倒是能夠理解胡家的做法;而那些重男輕女,不把女兒當回事,或是覺得自己臉麵更重要的,明裏暗裏指責胡家落井下石不地道。


    可因為是顧南朔主動退的婚,他又如約定好的一般出麵解釋,這些聲音漸漸減少,並沒有惹出什麽波瀾。


    縣城。


    顧南朔來到機械廠職工家屬樓。他掀開自帶的籃子,從裏頭拿出一個小玻璃罐,“這裏頭是酸梅子。劉嬸的媳婦又懷了,這是他們家自己做的。我討了點給二姐吃。二姐別省著,吃完了,我還給你去弄。”


    顧南舒笑起來:“劉嬸人好,你也不能這麽占便宜啊!”


    “我可沒占便宜,拿東西換的。”顧南朔說完,又問,“二姐現在感覺怎麽樣?”


    “養了幾天,已經沒事了。”


    顧南朔上下打量著她,見她氣色不錯,確實不像有事。可想到書裏的結局,猶豫再三,試探著說:“二姐,要是這孩子懷相實在不好,不如算了吧。你跟姐夫還年輕,等以後身子強健了可以再要。就是沒孩子也不打緊。誰說女人就一定要生孩子的!”


    話音剛落,崔宏誌的姐姐崔媛走進來,聽了個正著,眼神一撇:“什麽沒孩子不打緊,女人不一定要孩子的。南舒,你這弟弟別是讀書讀傻了吧!女人要不生孩子,那還是女人嗎?這都什麽話。還是大學生,還當老師呢!”


    顧南舒抬頭瞄了她一眼,“南朔隻是關心我的身體,怎麽到你嘴裏就成讀書讀傻了?”


    崔媛翻了個白眼,“沒傻能說出這種話?哪個女人懷孩子不是這麽過來的。就你們顧家嬌氣!結婚五年沒個動靜,這一懷上還成了菩薩,得全家捧著供著伺候著!”


    顧南朔本不想同女人鬥嘴,聽到這,再坐不住,站起來要理論,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崔母轉了進來,“讓你拿菜做飯,你磨磨唧唧半天幹嘛呢?”


    崔媛眼珠子往顧南朔帶來的籃子瞄了瞄,“我倒是想拿啊!這菜在哪兒呢!我懷孕的時候,也沒見吃得這麽好,雞蛋雞肉燉豬蹄的,隔三差五換著花樣來。這得花多少錢。”


    崔母一眼瞪過去,“行了!就你話多!我今兒早上不是買了半塊豬肉嗎?”


    說著,拿了豬肉就往外走,還順帶拽走了崔媛。


    崔家住得家屬樓是沒獨立廚衛的,用的是共公廚房,在走廊盡頭。二人邊走,崔媛邊說:“這死了爹又死了大哥後,果然不一樣了。以前過來總會帶些東西,這回就那罐酸梅子,幾捆白菜,值幾個錢。”


    崔母似乎是在訓斥:“我說你這麽大人了,怎麽還不懂事呢!你非得在人家弟弟跟前說這些話?”


    “我想說就說了!顧家現在最出息的連長沒了。就顧南朔一個,能把我怎麽著?”


    “好歹人家還是個高中老師呢!”


    “高中老師怎麽了,爸跟弟弟和我男人,哪個不比他工資高。媽,你還想著從顧家占便宜呢?從前顧家條件好,自然什麽都念著女兒給送過來。現在這樣,他們能保住自己就不錯了。要我說,顧南朔也是個傻的。非得養著三個侄子。我看南舒也是個死心眼。你可瞧著點,別讓她拿了咱們家的東西去貼補娘家!”


    崔母不耐煩了:“就你嘴碎!我能不知道?南舒現在好容易懷上了。這可是我們家的金孫孫。我告訴你,你別一天天地去她跟前說這些有的沒的。她要是有個什麽事,牽連到我的金孫子,我饒不了你!”


    聲音漸遠。顧南朔臉色陰沉。他一個大男人,心思不夠細,急著來看顧南舒,一時沒考慮到要帶別的吃食,隨便拽了幾顆白菜,誰知道惹出這一通話。不過也好,至少讓他看清一些事。


    “二姐,你就天天這麽忍著,也不跟家裏說?”


    顧南舒搖頭:“哪有天天這樣。崔媛畢竟是嫁了人的。也就偶爾回一趟娘家。我不理她就行了。你別聽她那些話。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看我不順眼。我們家雖然在鄉下,可條件比一般城裏人都好。你跟爸媽都顧著我。什麽好的都主動給我送過來。


    “她也是做人女兒的,但每回從崔家拿點東西,都要被爸媽說。拿回去,公婆還嫌少。這些年對比著,她心裏能好受?如今爸跟大哥沒了,咱們家大不如前,她還不抓緊機會擠兌我?


    “再有,前些年,我跟你姐夫沒孩子。她可是一門心思想把自己小兒子送給我們養呢。崔家就他們姐弟倆。她雖然是出嫁女,好歹也是崔家血脈。表麵上說得好聽,不能讓崔家斷了根。誰不知道她什麽打算。想讓我們白養孩子,往後再繼承你姐夫的工作唄!她也不想想,不說我跟你姐夫。就是我那公公婆婆也不會答應。”


    說到這,顧南舒一頓,麵上露出幾分譏嘲:“我婆婆是想要孫子,卻是想要你姐夫的親骨血。若是我跟你姐夫一直不能生。她肯定是逼我們離婚,給你姐夫再娶的,而不是過繼。因此她的心思,也隻能自己想想。”


    “二姐……”


    剛開了口,顧南舒瞪了他一眼,“什麽不要孩子的話就別說了。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就是前陣子太傷心受了刺激,哪就有那麽嚴重。瞎操心!”


    顧南朔微微蹙眉,“二姐,不如你跟我回去養胎吧!”


    顧南舒頓住,突然哭笑不得,“你要照南弦,還要照顧三個侄子,我回去不是添亂嗎?再說,是你懂照顧孕婦?還是南弦懂?”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八零年代做大佬[穿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時槐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時槐序並收藏八零年代做大佬[穿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