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組長連連點頭:“對!是這個道理。”


    顧南朔拉了拉燈,笑著搖頭:“我的鋪子在出巷口的轉角,坐北朝南,雙麵采光。平時亮度就不錯。所以我選擇燈光主要是為了烘托店鋪格局。放李老板這裏,就過於晦暗了。尤其他們家還想兼顧賣衣跟製衣。需要的空間更大,幾項加起來,當然會覺得壓抑逼仄。還有這……這……連同這……”


    顧南朔一連指出六七點。聽得梁組長眉頭越皺越緊。問題越多,越不好辦。


    “不過梁組長不用太擔心,這些也不是不能解決。”


    梁組長麵上一喜:“有法子?”


    “有!收銀櫃挪一下,搬到這裏。試衣間這塊改一下,還有吊頂的問題。我們一樣樣來。有紙筆嗎?”


    “有!有!我這就給你去拿!”


    顧南朔重新畫了設計圖,又就關鍵地方與梁組長在現場做了溝通。新的方案就此出爐。為感謝顧南朔,梁組長特意給了個紅封,裏頭是一百塊。顧南朔收了,卻沒怎麽放在心上。畢竟這點錢在他看來,真不算多。他的目的不在此,而在後頭。


    不過,計劃是需要時機施展的。李氏鋪子返工重裝也需要時間。


    因此,顧南朔並不急,他得了空閑便去崔家看顧南舒,對顧南舒的身體極為在意。這日,從崔家出來,顧南朔又去找了蘭婆。


    自打上回與蘭婆說定後,他們時有聯係。前幾次,蘭婆給他的消息都沒什麽用。最近兩次,蘭婆態度不大對,總有些欲言又止。顧南朔追問,她便說再等等。這讓顧南朔更加難以心安。


    “蘭婆,你到底發現了什麽?這回還是不能告訴我嗎?”


    蘭婆沒說再等等,目光幽幽看向顧南朔:“算起來,你二姐懷孕有六個月了吧?”


    “是!六個多月了!”


    蘭婆皺眉:“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給人接生的。經我手出生的孩子,沒有上千也有幾百。我自己也懷過幾次,隻是沒子女緣,或是流掉了,或是生下來沒養活。可我清楚一個女人懷孕是什麽樣子。”


    顧南朔聽得有些迷糊,“蘭婆,你什麽意思?”


    “我向來不愛管閑事,但也明白拿了別人的東西,就得辦妥吩咐的事這個道理。自打你讓我多留意崔家後,我就一直很用心。你二姐的情況不像懷孕!”


    顧南朔一臉懵,“蘭婆,你說笑吧!我二姐怎麽沒懷孕,她孕吐那麽厲害,大家都看見過。而且懷孕至今六個多月,肚子都那麽大了。期間胎相不穩了兩三回,還躺床上養了好一陣呢。”


    “每個女人懷孕後的表現不一樣,孕不孕吐不是重點。這裏頭細節多,我不好說。你一個大男人也聽不懂。反正就她的情況,我覺得她沒懷孕,懷孕的症狀像是裝出來的。”


    顧南朔心裏咯噔一下:“那她的肚子?”


    “懷孕的症狀可以裝,肚子自然也能裝。按她這胎的月份算,顯懷的時候,天氣已經冷了。穿得多,做起手腳來也方便。就算如今天氣回暖了些,也才十幾度。算著日子,等真正開始熱起來,你姐就該生了。”


    顧南朔臉色沉了下來,“蘭婆,你確定嗎?”


    “先前我就看出幾分端倪,但這種事我也怕弄錯,不敢跟你說,才一直讓你等一等。這陣子,我找了幾次機會近距離接觸你姐,再三確認,她沒有懷孕。不過……”蘭婆頓了下,“我年紀大了,指不定老眼昏花。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你,這事具體怎麽看,在你。”


    嘴上說著老眼昏花,神色卻無比篤定。顧南朔想到蘭婆的經曆,臉色嚴肅起來。


    他處處小心,時時叮囑,甚至親自陪著顧南舒去做檢查,結果到頭來,這六個多月的肚子居然是假的?


    若二姐沒懷孕,為什麽要對外說懷孕?還一裝就是幾個月?她是不是還打算繼續裝下去?裝出來的懷孕能讓她真生出個孩子來?就算多年無子,也不能這麽幹吧?這事是姐姐一個人的意思,還是……


    姐夫知不知道?


    不行,他得弄清楚!至少不能單聽蘭婆一方麵的說辭。


    正準備走,蘭婆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有回看到崔宏誌跟對麵街的楊寡婦在一起。”


    顧南朔眉目一跳:“他跟人偷情?”


    “不知道!”蘭婆搖頭,“我隻看到他拉著楊寡婦鬼鬼祟祟進巷子。我覺得奇怪跟過去。他們在巷子沒幹什麽髒眼睛的事,兩個人是在吵架。吵得還挺凶。具體吵什麽,距離有點遠,我畢竟年紀大了,耳朵比不得年輕人,聽不到。不過,楊寡婦倒像是真懷孕了。”


    信息量有點大,顧南朔眸光微閃,“她是寡婦?老公死了?”


    “死好幾年了。大家都傳她不檢點,似乎跟廠裏的好幾個領導有染。若是真懷了孩子,這孩子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顧南朔又問:“楊寡婦懷孕多久了,月份看得出來嗎?”


    蘭婆搖頭:“他們吵架後,崔宏誌走了,楊寡婦沒走,扶著牆角幹嘔。那模樣我瞅著比你姐更像懷孕。我心裏存著疑惑,跟了她一路,看著她回家,越看越像。她進了家門就沒再出來。我也沒多呆,轉身走的時候發現她家門口垃圾堆裏有藥渣,有幾味藥我認得,都是保胎用的。


    “不過她家門口垃圾也不一定就是她扔的,周邊幾戶人家都能扔。我同她接觸少,觀察少,倒也不敢說一定就是。隻是以前從沒見崔宏誌跟她有什麽來往,他倆這情況著實讓人奇怪。你讓我多注意崔家的動靜,我也不知道這事算不算,想著還是同你說說比較好。”


    沒顯懷,那就說明月份小。跟二姐的肚子對不上。比如相差得有三個月左右。三個月,若楊寡婦早產倒對得上。可關鍵點在於,書中二姐是在一個月後“難產而亡”的。若二姐是真懷孕,對她來說,一個月後正好是早產之期。但對楊寡婦來說,最多隻是顯懷,離早產還遠得很呢!所以,還是不對。


    顧南朔從蘭婆家出來,緩緩下樓,心中疑竇叢生,千頭萬緒,紛亂如麻。從預言書中來看,這就是一本女主爽文,怎麽書裏頭從未出場的崔家還帶懸疑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顧南朔搖晃了下腦袋,別的暫且放一放。目前首要任務是先弄清楚二姐是真懷孕還是假懷孕!


    第27章


    縣城,顧家。


    顧南朔想來想去,還是打算直接出擊。他一個大男人,懷孕這事啥都不懂,他能看出什麽來?要能看出來,這幾個月早發現了。且他覺得,對於自家姐姐,與其各種迂回浪費時間,不如爽快點。


    若是蘭婆弄錯了,自己好好賠禮道歉,任打任罰就是。若是蘭婆沒弄錯,那他總要知道全部真相。


    趁大夥兒都上學去了不在家,顧南朔將顧南舒約過來,給她倒了杯水,開門見山道:“姐,你肚子是假的,我知道了!”


    一記直球打過去,石破天驚。顧南舒手中的水杯瞬間落地,啪一下,四分五裂。


    就這反應,還有什麽不明白?顧南朔深吸一口氣,麵色更嚴肅了。


    “你……你怎麽知道的?”


    顧南朔沒回答,反而直勾勾看著她:“姐夫知道嗎?”


    顧南舒偏頭心虛地躲避開他的目光,支支吾吾說:“你姐夫……他……他知道。”


    是什麽能讓一個男人如此容忍妻子假懷孕?不,甚至還不是容忍,或許這個主意就是他出的。那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個念頭從心裏升起,顧南朔道:“你們這些年都沒孩子,問題是不是不在你身上,而在姐夫身上?”


    顧南舒睜大了眼珠,目瞪口呆,“南朔,你……你……”


    “我猜對了,是嗎?”


    顧南舒數次啟唇,囁嚅著不知說些什麽。


    顧南朔拉她坐下,“姐,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肯跟我說實話嗎?你還想瞞下去嗎?你覺得你還瞞得下去嗎?”


    顧南舒看著顧南朔,“我……你猜的沒錯。確實是你姐夫的問題。”


    她一聲歎息,說起原委來。


    “我們婚後一年,我肚子沒動靜。崔家那邊就開始催了。娘家這邊媽也問了兩遍。我雖然覺得才一年不打緊,是長輩們太著急。可他媽一直在家念叨,我挺煩的,就想著去做個檢查也好。若真有什麽問題也能早發現早治療。


    “我去了縣醫院,醫生看過後說一切正常。有了這個檢查,一來我跟他媽有了個交待,二來自己也放了心。隻當是我們子女緣分還沒到。可是又過了一年,還是沒動靜。他媽看我就越來越不順眼了,天天指桑罵槐,說家裏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我心裏雖然憋屈,卻也擔心是不是咱們縣城醫院條件差,水平低,有些問題查不出來。就私下跟你姐夫說,讓你姐夫抽時間請假,陪我一起去了趟省城。省城醫院說讓你姐夫也做個檢查。說這種事是雙方的責任,不是一方檢查就完事的。


    “結果檢查出來,我確實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姐夫。醫生說了一大堆話,好多專業用詞,我聽得雲裏霧裏。最後就聽懂了一點。你姐夫這情況要有孩子,幾率非常低。”


    顧南朔明白了,估摸著應該是崔宏誌的精子存活率太低,或是活躍度太低等情況。


    他看向顧南舒:“就沒想著治?”


    “怎麽沒想?治了!為這事,你姐夫還跑了好幾趟省城醫院,帶了好多藥回來,偷偷熬著吃了。可一年,兩年……我仍是沒見懷。”


    顧南朔嗤了一聲,“然後你們就假懷孕?肚子是假的,你們要怎麽生個孩子出來?”


    顧南舒麵色訕訕,“這麽一回回的吃藥也沒個效果,你姐夫受不了了。我一次次被他媽罵,也受不了了。那天,我們大吵一架。我氣急了,就脫口而出要離婚,還跑回了娘家。你姐夫追過來,哄了我兩天,說要不咱們就真要個孩子。


    “我們去過省城醫院好幾次。知道那邊有很多丟小孩的,有些是覺得是女孩不想要,有些卻是男孩,懷了就生,生了又養不起便扔。還有專門撫養這些孩子的福利院,裏頭大大小小的孩子不少。剛出生沒多久的也有。


    “你姐夫就說,我可以假裝懷孕,選個好點的時機,算著顯懷的時間已經入冬了就好。衣服穿得多方便塞東西裝肚子。再趁天氣轉熱之前生,避免到時候衣裳薄被人發現。


    “孕期我可以裝幾次懷相不好,到時候也能順理成章提議去省城大醫院生產。這樣我們在省城領養個孩子回來。誰也不會知道真相,大家都會以為是我們自己生的。”


    顧南朔:……


    艸!想得還真周全。


    顧南朔氣得肝疼,“既然是姐夫不能生,為什麽這些年要你來背這個罪名?你也願意?”


    “南朔,你不懂。這種事對男人的打擊有多大。要是弄得人盡皆知,你姐夫還怎麽抬起頭來做人?”顧南舒忍不住哭起來,“你姐夫跪下來哭著求我。讓我別說出去。他說他會努力治。我最初想著,等他治好就行。”


    “那後來一直沒治好呢?你也不說?你就甘願受了這委屈?”


    “我……”顧南舒張了張嘴,“我也迷茫過,暴躁過,有陣子天天跟你姐夫吵,甚至有過離婚的念頭。但是……南朔,我跟你姐夫是有感情的。我們中學就在一起,這麽多年都走過來了。坦白說,除了這點,別的地方,你姐夫對我都不錯。


    “當初爸媽不同意我們的婚事,他就見天地來討好。一個城裏人,從沒下過地,卻堅持要幫忙幹活。我說不想走路,腳累。他就背我。我半夜說肚子餓,他就起床給我煮雞蛋。還怕他媽發現,偷偷摸摸,做賊一樣。他甚至會趁他媽看不到的時候,給我洗腳。


    “不是因為慚愧,不是因為內疚,隻因為他愛我,他就想對我好。在沒發現是沒孩子是他的問題之前就這樣。發現後,他就對我更好了。他為我付出了這麽多,我就想著,總該為他付出點。忍一忍,再忍一忍。實在忍不住了,我就衝他發脾氣。可真要離婚,我……我舍不得!


    “南朔,我害怕!我怕真離了婚,我會後悔!我怕我這輩子再找不到跟他一樣對我這麽好的男人了。我就想著,他的主意也不錯。等我們從省城抱個孩子回來,他媽有了孫子,就不會一直說我不會下蛋了。街坊鄰居也不會再指指點點。”


    顧南朔張著嘴,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在他看來,一個男人自己不能生,卻讓妻子背黑鍋,且一背就是好幾年。那麽這個男人就不能要了。他理解自己有問題而不能生孩子給崔宏誌帶來的打擊,也理解崔宏誌會因此自尊受挫的各種心理表現。但這不是他將責任推給妻子的理由。


    自己不願受人白眼,就任由妻子去忍受婆婆的刁難,鄰裏的指點嗎?


    以前別人說顧南舒的時候,崔宏誌幫著解圍。顧南朔還覺得姐夫不錯。如今看來,他說那些解圍的話的時候,是帶著什麽樣的心情。他若真為顧南舒好,就該坦言真相,而不是幾句輕飄飄地,沒什麽用處,落在別人耳朵裏,指不定還會對顧南舒更有意見的言語。


    顧南朔皺眉,一時犯難。顧南舒並不是逆來順受的包子性格,她會在這件事上一再忍讓,全因對崔宏誌的愛,從年少一路走來,七年感情,要如何割舍?


    若崔宏誌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她或許可以颯氣抽身。可偏偏崔宏誌這渣滓裏頭藏著糖,還是會讓人上癮的糖。這糖已經吃了七年,癮入骨髓,要如何去戒?


    艸!


    顧南朔越想越氣,轉頭往外跑。顧南舒嚇了一跳,也顧不得要裝大肚子了,趕緊追過去,“南朔,你去哪兒!”


    顧南朔仿佛聽不見一般,直衝機械廠,找到崔宏誌,上去就是一拳。


    崔宏誌被打蒙了,扶著牆站穩才發現來人是顧南朔,“南……”


    才張開嘴,臉上又挨了一拳。


    這回,崔宏誌直接被掀翻在地。顧南朔尤不消氣,一拳一拳往他身上砸。崔宏誌措手不及,失了先機,竟是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氣喘籲籲趕到的顧南舒忙上前阻止,顧南朔這才停了手。


    崔宏誌終於得以從重拳之下脫身,平白遭一頓毒打,哪能沒點脾氣,語氣便不大好:“顧南朔,你發什麽瘋!嘶!”


    扯動嘴角傷口,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南舒將他拉過來,在耳邊說了句什麽。崔宏誌瞬間泄了氣,知道自己理虧,沒敢再說半個字。


    機械廠人多雜亂,大家被動靜吸引過來,議論紛紛。顧南舒左右瞧了瞧,一手拉著顧南朔,一手使勁推崔宏誌,“你去請假,我們回去說!”


    顧家。


    崔宏誌神色十分複雜,既有對有對顧南舒的愧疚,也有因這事被外人得知的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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