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太太更不高興了,秦彥隻覺得莫名其妙:“奶奶,有什麽不對嗎?”


    秦老太太沒回答,將他哄了出去,招手讓跟著自己過來的侄子羅永青上前。


    “去打聽一下那位顧南朔。”


    侄羅永青一愣,“打聽什麽呀?到底是自家的恩人,不好吧!”


    “我總得知道救了彥兒的是什麽人吧!再說,打聽一下是什麽人家,我也好準備錢。”


    侄子更奇怪了,“錢?”


    秦老太太神色陰沉,“你想想我們是什麽人家,他是什麽人家,要不是這場意外,他這輩子也不可能跟我們有什麽交集。如今得到這麽個機會,眼見能一步登天,他會輕易撒手?更別說思遠還給了他承諾,讓有事就去找他。以思遠的性子,如果他真的開口,思遠會不答應?思遠可是元華縣的縣長,我不能讓他毀了思遠的前程。”


    “不至於吧?思遠是有主意的人,知道什麽忙可以幫,什麽忙不可以幫。他要是提的要求過了界,思遠不會理的。”


    秦老太太橫他一眼,“思遠要是真有主意,會放著我給他苦心謀劃的路不走,來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小縣城?既然來都來了。任職兩三年混個資曆再調也行。這個就不提了。但他當初為了沈素心都做了什麽,你不清楚?你敢說,他不會再犯渾?”


    侄子一噎,瞬間閉了嘴。


    “再說,就算思遠心裏有數,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人纏上我們家,沒完沒了。救命之恩是要報,卻也不能搭上我們一輩子去還恩吧?行了,讓你做便做。”


    “好!我這就去。”


    ——


    顧家。


    秦老太太很意外:“顧先生不在?”


    顧南舒一邊給秦老太太倒水,一邊說:“去鵬城了。”


    “不是才出院沒幾天嗎?”


    顧南舒笑著說:“他的傷勢不重,又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拘著他養了一周,再養下去,他就得發脾氣了。他跟鵬城那邊有合作,經常往來的。這回有一個多月沒去了,昨天那邊一個朋友打電話過來,也不知道說了什麽事。他連夜收拾東西,今早買了火車票走的。”


    “倒是個大忙人,看來是我們從京城過來晚了,沒趕上。”


    顧南舒一頓,這語氣怎麽有點不對勁?她倒是也沒多想,客客氣氣問:“不知道老太太吃不吃得慣我們這邊的茶葉。我們這邊的茶葉也有兩種,一種是……”


    還沒說完,秦老太太便問:“有明前龍井嗎?”


    “沒有。”


    “六安瓜片呢?”


    “也沒有。”


    秦老太太倒不覺得失望,笑起來:“想也知道不會有。你們怕是見都沒見過。”


    顧南舒蹙眉,這下她確定了,這老太太確實有問題。


    秦老太太將杯子往外推了推,“既然都沒有,那就不用麻煩了。”


    顧南舒也不是會乖乖受氣的性子,不用就不用。她將水壺重重放下,震得壺蓋叮咚作響。理了理裙子,坐到老太太對麵:“既然不喝,那就說正事吧。老太太今天來做什麽?”


    這姿態這舉止,讓秦老太太很不高興,她忍著脾氣說:“自然是來拜訪恩人的。”


    嗬!


    顧南舒一聲輕笑。還知道是恩人呢。這是拜訪恩人的態度?


    “聽說你是顧先生的親姐姐,跟顧先生感情很好。都說長姐如母,顧先生如今也就剩你這麽一個長輩了。你應該能做得了顧先生的主。”


    顧南舒心頭疑問叢生,“不敢說全做的了主。但我說的話,他總會聽幾分。”


    “那便好!”秦老太太將身邊的小箱子提起來放到桌上,“我就開門見山,不繞彎子了。這是給顧先生的謝禮。”


    顧南舒更疑惑了,謝禮秦思遠不是已經給過了嗎?


    秦老太太示意:“打開看看。”


    這一開不得了,一箱子的錢。全部平鋪的大團結。


    箱子雖然不大,但目測也該有一萬了。


    “老太太這是什麽意思?”


    “說了是給顧先生的謝禮,你們安心收下就行了。”


    顧南舒眉頭緊蹙,可沒人這麽給謝禮的。


    果然,秦老太太又說:“我知道,思遠給過一份謝禮,他大概還說過若顧先生往後有事,盡管去找他的話。要我說,這就是他做得不對了。就一些水果跟營養品怎麽能謝得過顧先生的救命之恩呢。輕薄了點。至於有事找他。就更考慮不周了。


    “思遠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縣長,但凡事都喜歡親力親為,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自己的事都顧不過來,哪來的時間去給顧先生處理閑事。再說,他在元華也呆不久,最多一年就調回去了。等回了京城,我們住的地方,顧先生怕是找不到。找到了也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能進的。這不是為難顧先生嗎?”


    顧南舒一張臉都黑了下來。她又不是傻子。秦老太太一字一句盯著她說,什麽“閑事”“找不到”“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能進的”,話裏話外全是擠兌,她能聽不出來?


    “老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這個你拿回去!你放心,我們顧家絕不會纏上你們秦家。往後咱們跟以前一樣,不認識,也不會認識。就當救人這事從來沒發生過。不管秦縣長在不在元華縣,我們都絕不會用所謂的‘救命之恩’去麻煩他。”


    顧南舒直接將箱子推了回去。大概是由於氣憤之下,力道太大,箱子一角磕在秦老太太的腿上,秦老太太沉著臉將身子偏了偏。


    “我的意思你不明白。你們救過秦彥,這事已經發生了,不可能當沒發生過。我們秦家是有禮數的人家,這麽大的恩情不可能不還。箱子裏的錢拿著吧。你們用得著。”


    秦老太太環顧四周,緩緩站起身,“至少可以換個好點的大房子。你們一家六口住這裏,小了點。還是租的,不合適。”


    說完,轉頭離開。


    走出院子,秦老太太神色再也掛不住,一邊拿出手帕擦拭身上沾染的灰塵,一邊恨恨罵道:“什麽玩意兒!果然是窮山惡水出刁民。沒禮貌,沒教養!”


    屋裏。


    顧南舒氣得整個人都快要化身火球了。顧南弦聽了全程,低聲問:“三哥不是說秦思遠態度挺好的嗎?這秦老太太……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還能什麽意思!她怕別人說他們秦家忘恩負義。又怕我們借此機會巴上他們,甚至用救命之恩做要挾,在他們手裏得好處。這不,直接給我們一箱子錢,算是把這份恩情了斷了。”


    顧南弦蹙眉:“什麽人啊!神經病!秦思遠不過就是那麽一說,三哥也就那麽一聽。壓根沒想過要去找他們幫什麽忙。真是好心沒好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是司令夫人呢!”


    懟完,看著桌上的錢,又生出愁緒:“這錢怎麽辦?”


    “南朔不是給了我們陳老板的聯係方式嗎?前頭有個電話亭,我去給南朔打電話!”


    正好,顧南朔就在陳老板的辦公室,接到電話的他很懵逼。


    電話那頭,顧南舒冒火的聲音傳出:“錢是給你的,我就問你一句,這錢你要不要?”


    顧南朔很無語:“不要!錢我自己能賺,犯不著讓自己跟家人受氣,用尊嚴去換。二姐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顧南舒一愣,“你怎麽知道我想做什麽?”


    電話裏傳出輕笑:“你氣得聲音都發抖了,能不想做什麽?”


    顧南舒神色赧然,“行了!有你這句話就成!這邊你不用管,安心在鵬城辦你的事。我來!”


    掛上電話,直接奔回家,將箱子鎖好,提著就走。


    顧南弦見她風風火火的,忙問:“二姐,你這是要去哪啊!”


    “去縣政府!”


    ——


    秦家。


    秦思遠氣怒交加:“我有沒有說過,顧先生那邊我已經謝過了,你既然來了,就好好陪陪秦彥,這事不用你管?你去顧家做什麽?給一箱子的錢,一萬塊,是不是覺得自己好大的手筆?


    “你知不知道今天顧南舒把箱子裏的錢全丟在我臉上,指著我的鼻子的說兩家的恩情就此了結,讓我們秦家省了這份心的時候,我是什麽心情?我就恨地上沒有個裂縫能讓我鑽進去!”


    秦老太太蹭一下站起來:“你說什麽?她去縣政府找你了?還把錢丟你臉上?潑婦!果然是沒教養的東西!我就說,這種人不能沾!虧我今天還耐著性子,忍著脾氣跟她說話。要不是見她弟弟救了彥兒,我犯得著這麽做嗎!結果她倒好,居然……”


    “夠了!有你這麽拿著一箱子錢去報恩的嗎?你是報恩呢,還是顯擺?尤其還說那麽些話,你這麽折辱人家,人家能不生氣?合著還是人家的錯了,你就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


    “我有問題?我好心送錢給他們,我還有問題了?秦思遠,我是你媽!你親媽,你怎麽跟我說話的?”


    秦思遠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有種絕望的無力感,他慘然一笑:“就這樣吧。這事我會善後,你不要再插手了。”


    似乎是怕對方不聽,又加了一句:“不然我不介意打電話跟爸爸談談。”


    秦老太太心頭一緊,“秦思遠!”


    砰!大門一甩,揚長而去!


    “秦思遠,你給我站住!你回來!我叫你呢,你聽到沒有!”


    不論是她如何嗬斥,都無人回應。


    秦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羅永青忙上去扶住她:“姑姑!”


    “他……他……”秦老太太指著大門,“他這是衝我發脾氣嗎?他居然威脅我?這就是我兒子?我養出來的好兒子!你來說,你來說說,我給顧家送錢錯了嗎?明明是顧家不識好歹!一萬塊,元華縣能有幾個萬元戶!這一萬塊都夠他們上本地報紙當名人了!顧南舒!”


    這三個字讓秦老太太咬牙切齒:“倒是我小看了他們顧家!”


    侄子神色尷尬,猶豫著說:“顧家本來就是萬元戶。顧南朔就是用一萬塊吊著歹徒,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那又怎麽樣!不就開了個服裝店嗎?當天那一萬塊怕也是他們能拿出來的全部了。不知道是攢了多久,掙得多辛苦才得來的。”


    “顧南舒把錢還給表弟,也能看出來顧家的為人,他們既然不貪這些錢,也不會對思遠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姑姑多慮了。”


    秦老太太一眼瞪過去:“你懂什麽!這才是他們的高明之處。去縣政府大鬧,這事傳出去,給自家塑造了不貪財的形象,又讓眾人先入為主的覺得秦家理虧。往後若是他們有什麽事讓思遠幫忙,思遠還有拒絕的立場嗎?他們哪裏是不貪這一萬塊,分明是看不上這一萬塊。拿了這一萬塊,恩情就沒了。不拿,往後的好處可是源源不斷的。”


    侄子:……


    他算是知道自家表弟為什麽心累了。他此刻也很心累。


    秦老太太冷哼一聲,“不要也罷。既然這一萬塊不想要,以後的好處也都別想要!過兩天回京城,你就別回去了,留在思遠身邊給他做個助手,平時多給我留心點。要是顧家的人找上門,全都擋回去。”


    侄子:……


    他已經開始嘴角抽筋:“這……不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思遠跟我有嫌隙,跟你沒有。你就說想找份正經工作養家糊口,他會答應的。若他起疑,你就直接說是我讓你留下。我逼你,你也沒辦法。你可以告訴他,你就是表麵應付我,他這邊的情況,你知道什麽該漏什麽不該漏。這樣,他自然會接受,不會讓你兩麵為難。不過,說是這麽說,但具體要怎麽做,你得心裏有數!”


    羅永青麵露猶疑。


    秦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我記得你小兒子也有十九歲了,不小了。等回頭我給他找個單位吧。有份好工作,也好找對象。”


    羅永青一愣,瞬間明白了秦老太太的意思。


    他與秦老太太互稱姑侄,卻並非親姑侄,真要算起來,已經隔了兩代。隻因秦老太太的親人全都沒了,她時常想念娘家,便在族裏選了還算親近的後代跟在身邊。說是親戚,其實就是個替她做事打雜的。


    但羅永青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自家原本日子清苦,全靠秦老太太接濟才有今時今日。雖然秦老太太有時候很難伺候,卻從沒虧待過他們家。


    他大兒子被安排從了軍,小兒子現在也有了著落。既是承了秦老太太的恩,那麽不論她要做什麽,他照辦就是。


    “好!我聽姑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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