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義沒解釋。他說還行並非撒謊。對比之前的生意來說,確實慘了不少。可對比方餘兩位老板來說,他的貨賣得已算不錯了。


    這還得歸功於自己多留了個心眼。當初顧南朔建議他們製作玩具的時候,也跟南麟一樣放入科普小冊子。方餘兩位老板嫌麻煩,印刷還得花一筆。想著賣給小孩子玩的,誰耐煩看那些東西。因此壓根沒將顧南朔的話當一回事。他想了想,覺得顧南朔這麽做肯定有他的用意,就照做了。


    現今南麟的小冊子被一眾媒體讚揚,甚至得到了官方的認可,還有電視節目專門對裏麵提到的知識做示範,更是有幾大專家背書。南麟一夜爆紅,瞬間騰飛。


    他的玩具雖然不是南麟的,但由於也有小冊子,銷量即便下降,卻還算撐得住,沒有垮到哪裏去。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王老板看了眾人一圈,開口說:“各位,這樣下去不行。南麟這是要再一次把我們逼入絕路啊。我看,顧老板就是太年輕,哪有他這樣做生意的。囂張銳利,不給人留後路。虧我們當初還信他的話,說什麽要一起賺錢。


    “老餘啊,你們每家都給了一萬塊吧?他這不是騙錢嗎?現在他來這麽一手,你們就算是拿到設計使用權,能跟南麟的玩具一起上市又有什麽用?”


    李守義蹙眉:“顧老板應該也沒想到小冊子會引發這麽大的討論,惹得電視台報社爭相報道。”


    王老板不悅地瞪了李守義一眼:“李老板,你怎麽回事!怎麽還幫顧老板說話了。就算顧老板之前沒想到,現在呢?事情鬧成這樣,他總該想辦法補救吧?一萬塊不說全退,退一半總可以吧?他退了嗎?誒,李老板,瞧你這態度,不會是拿了顧老板的好處吧?你說顧老板是不是隻退了你的?”


    方餘兩位老板直直看過來,李守義大怒,“王老板,你說話要降證據!我不過是說句實話,沒你這麽給人亂扣帽子的!”


    見兩人對上,大有要幹一架的勢頭,曾老板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別吵了。我們都知道李老板不是這種人。李老板,你也別氣,王老板就是心直口快,不是故意針對你。咱們今天聚在一起是商量解決辦法的,可不能起內訌。”


    王老板就著台階下,“行!我聽曾老板的。咱們來說說現在怎麽辦吧。要我看,南麟雖然勢頭猛,但顧老板不是鵬城人,辦廠時間也不長。我們幾家隻要聯合起來,不怕沒法掣肘。”


    “王老板這是要掣肘誰啊!”


    門外傳來顧南朔的聲音,包廂內幾位瞬間色變。


    顧南朔卻已經走了進來,“呦,幾位老板都在呢?聚餐怎麽也不叫我?”


    不請自來,還大賴賴直接坐在眾人對麵,顧自倒茶喝水,喝完了才看向王老板,“王老板剛才說什麽,什麽掣肘啊聯合的。我沒聽清楚,你們這是商量什麽事嗎?”


    一臉無辜的疑問表情,讓人見了肝疼。忒媽的,掣肘的就是你,你這個罪魁禍首!


    王老板嘴角抽搐了好一陣,鼻子哼了哼,回了個白眼。


    “王老板這是怎麽了?嘴抽筋了?還是眼睛壞了?”


    王老板:……


    曾老板拉住他,問:“顧老板過來有事?”


    “哦,也沒什麽大事。跟人約了吃飯,聽說你們都在,就過來看看,順便跟方老板餘老板李老板談點事。”


    方餘李三位老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頭霧水。


    顧南朔輕笑:“這不是最近太忙,沒抽出時間嗎?剛好今天有空,本來打算下午去找你們的。既然這裏碰到了,就說了吧。我知道最近南麟的一係列事情給大家造成了不小的困擾。雖然我自己也是始料未及,但既然是合作夥伴,當初說好了有錢一起賺,總不能這麽坑你們,對吧?”


    李守義眉毛一挑:“顧老板的意思是?”


    “我想了想,有個建議,你們看行不行。你們三家的貨,隻要質量沒問題,我全收了。當然,這價格上得稍微調整一下,比你們賣給商家的要少點。”顧南朔遞過去一張價格表,上頭詳細列出了每款玩具的收購價格,“你們覺得怎麽樣?”


    餘老板有些心動,他搓著雙手猶豫,“這少得是不是多了些,顧老板,你看這價格能不能再高點?”


    “餘老板,當初的價格戰你也有參加,應該清楚哪裏是臨界點。我出的這個數,你們至少還能賺一半。而且,你們以前賣玩具,總不是坐在那裏,什麽都不幹,就有無數商家前來進購的。


    “小的經銷商也就罷了。大點的呢?比如百貨商店和比較有排麵的供銷社,就需要你們自己去打好關係。這些難道不費力氣,不耗時間,不需要支出?現在你們有多少貨,我全部收下。這套流程全可以省了。你們自己算算劃不劃得來。”


    方餘兩個老板看了彼此一眼,又看李守義。李守義沉思了一會兒說:“我覺得可行。我同意。”


    方餘二位立馬表示:“那我們也同意。”


    聯盟瞬間破防。


    王老板&曾老板:……


    王老板咬牙切齒。本以為借著這次機會,能挑起另外幾人的怨氣,大家聯起手來,給予南麟一擊,不說把南麟徹底拉下馬瓜分幹淨,至少也能咬下一塊大肥肉來。結果事情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見事已不可成,王老板瞬間轉變心思,舔著臉說:“顧老板,你別隻管方老板他們啊。我跟曾老板這兒你是不是也幫把手?”


    顧南朔眯起眼睛:“王老板,我答應收下方餘李三家的貨,是因為他們跟我簽了合同,我們是合作關係。你跟曾老板……不合適吧?”


    王老板急起來:“話不能這麽說。顧老板廠子現在的訂單多,我們兩家的玩具量並不龐大,顧老板就是全部收了,也吃得下。”


    “我是吃得下,但我為什麽要吃?”


    王老板一愣,更不高興了,“顧老板,你要這樣,那就是沒得談了?”


    顧南朔自在喝茶,巋然不動。


    王老板看了曾老板一眼,曾老板會意,接過話頭說:“顧老板應該清楚,就算如今南麟的名氣大,招牌響。可玩具終究隻是玩具,照樣有單純喜歡玩具,不在乎是哪家廠子生產的人。當然,現在我們跟顧老板的價格相差不大,效果不明顯。可如果我們降價處理呢?


    “去年的價格戰大家都記憶猶新。若是可以,我們自然不希望走到這一步。但顧老板鐵了心一意孤行,我們總得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想來顧老板也不願意看到市場再亂起來吧?你就算還有什麽新的玩具創意,再弄一出配貨。從設計到研究再到被製作出來,也需要時間。如今南麟勢頭正好,名氣正旺。但名氣這東西……”


    曾老板一嗤,“百姓都是健忘的。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南麟掀起的這股熱浪總有沉下去的時候。現在不趁熱打鐵,錯失機會,往後可不一定會有了。顧老板真要拿廠子的未來跟我們置氣嗎?”


    這是拚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呢。


    顧南朔可不受他們的威脅,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曾老板怕是不怎麽關心國家時政吧。”


    “什麽?”曾老板有點懵,這跟國家時政有什麽關係?


    “別說你降價賣,你就是不要錢賣也不行。現在不行,以後更不行。”


    顧南朔打開文件包,從裏頭掏出一份紅頭文件,“國家上個月出台了專利法。不論是科學發明,還是玩具服裝等設計,哪怕隻是一個創意外觀,也能申請專利。專利批下來後,除了設計者本人,以及得到設計者許可的人以外,任何單位或個人都不得使用。”


    又是一份文件擺出來。


    “很不巧,在專利法出台後,我立即向上頭報備申請。昨天剛剛拿到回執。”


    顧南朔嘴角勾笑:“也就是說,往後誰若是私自仿製我設計的玩具,就等著被告吧!”


    王老板一把搶過桌上的文件,一字字看過去,很是不敢置信。


    曾老板更是麵如死灰。若是如此,他們之前製作的大批玩具,豈不是都要爛在手裏?那些東西光材料就花了他兩萬多塊錢呢!


    曾老板晃晃悠悠,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顧南朔整理了番衣服,起身離開。


    王老板如夢忽醒般追出去:“顧老板,你先別走啊!我們談談!我不跟李老板他們比。我在他們的收購價上再降一毛怎麽樣?兩毛?三毛!四毛呢!顧老板,你別這樣!凡事好商量!顧老板,這樣吧!我按成本價給你。一分都不賺。行了吧?”


    顧南朔不為所動。


    王老板咬咬牙,跺腳說:“七折!我按成本的七折給你!”


    顧南朔停下腳步,轉頭莞爾:“成交!”


    王老板:……萬萬沒想到!


    可是心裏再恨再不甘願,也隻能認栽。


    方老板、餘老板和李守義看到這一幕,各自捏了把冷汗。幸好當初他們簽了合同,拿到準許。想到此,三人看向王老板曾老板的目光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憐憫。


    ——


    南麟玩具廠。


    見到顧南朔回來,梁振邦上前詢問:“怎麽樣?”


    “七折!”


    梁振邦哈哈大笑:“那我們豈不是撿了大便宜。”


    “還不止呢!除了王老板曾老板的貨,其他三家也談妥了降一半利潤收購。你明天去那幾家看看貨,記得抽樣檢查質量。質量不過關的全打回去,拒收。咱們自己廠裏這邊,之前不是招聘了一批兼職嗎?等那邊的貨運過來,讓他們負責重新包裝。統一使用我們南麟的外殼和商標。記得把小冊子都放進去。”


    “行!我明白。我會仔細盯著質量這塊,絕不讓它出問題。”


    顧南朔點頭,揮手讓梁振邦忙去,自個兒走近辦公室。


    辦公室內,一個年輕男子正在整理文件。


    他叫趙立安。二十歲。是前幾天顧南朔新招的助理。南麟今時不同往日,事兒多起來,顧南舒有些吃不消,總不能什麽都自己幹。就是派遣梁振邦,梁振邦也不是鐵人。招助理十分必要。不僅他需要一個,梁振邦也需要一個。


    趙立安有高中學曆,學識不錯,為人機敏,肯學肯幹。雖然剛入職,彼此正在磨合期,但從目前的表現來看,顧南朔還算滿意。


    “小趙!”


    “誒!顧總,你回來了!我去給你沏杯茶。”


    “不用麻煩了。我之前讓你整理的東西做好了嗎?”


    趙立安點頭:“做好了!按照顧總的要求,把如今市麵上仿製我們玩具的廠家都列了出來。因為我們的廠子在鵬城,一有新玩具,鵬城這邊是上市最快的,鋪貨量也大。別的廠家若不仿製,生存空間有限。所以鵬城這塊效仿的多。其他地方倒是少很多。但我國疆土幅員遼闊。我也隻能查到這些,或許會有遺漏。”


    “嗯!”顧南朔點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接過單子,眼前一亮,“能查到這些已經很不錯了。按照這些廠子的地址,每家寄一封告知書,裏頭放上一份我們的專利證明複印件。至於沒查到、遺漏了的廠家……”


    顧南朔想了想說:“這樣吧,你找兩家全國發行,銷量排前的報刊,花錢登一份聲明。讓他們把專利證明打上去,告知所有同行。我們的每個玩具都是申請了專利的。以前他們仿製售賣我不管,但現在我的專利證明已經辦下來,仿製即侵犯我的知識產權。請他們全部下架,否則我會一家家起訴。”


    如今不少人對專利法一無所知,他總得先禮後兵。


    “好!我這就去辦。”


    顧南朔低頭,看著手中的單子,眼眸深邃。


    誠然這麽做會得罪一批人。但現在出手,總比以後家家都仿製了再來做要強。畢竟他很快就會把貨全麵鋪到北方去,在京城設立分部。不能讓別家仿製的東西先一步占領市場,反倒把他這個正品擠壓得站不住腳。


    次日。顧南朔開始往海運局跑。


    若以京城作為南麟在北方的據點。北邊的貨全從京城走。那麽鵬城運去京城的貨量就比較大。走陸運,貨車顯然是不太行的,弊端太多。火車雖然可以,但顧南朔在做了各項數據對比後,還是覺得不如海運。


    以如今綠皮火車的時速,海運所花費的時間更短,價錢上也更便宜。


    但是要想走海運,就得問海運局要運輸指標。


    鵬城各類大大小小的工廠不少,想拿運輸指標的多如牛毛。若是以前,沒點關係,顧南朔就是跑斷腿,也不見得能成功。


    但現在不一樣了。各大媒體對南麟以及他這個老板大肆報道。他如今在鵬城大小也算個名人,還是得到過上頭領導稱讚的名人。海運局當然得給幾分麵子,見他要的指標並不離譜,各項手續也齊全。


    顧南朔又是個會來事的,對接人在收到其遞過來的禮物和暗地裏塞的“勞苦費”後,笑眯眯問了幾句,就爽快地批了。


    拿到指標分配後的第二天,顧南朔就收拾東西,整理好所有需要的文件,帶著趙立安,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征途。


    第64章


    京城。


    幾天幾夜的火車,等雙腳踏在這片土地上的時候,顧南朔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散架了。趙立安比他更嚴重。二人隻能就近找了間招待所,倒頭就睡。


    完全休整過來已經是第二天。顧南朔先照著地址找到杜國強。


    說起杜國強,這也是個人物。他非京城本地人,祖籍也是臨川的,跟顧南朔還算同鄉,就在隔壁市,倒不算遠。他本是城裏人,早些年上山下鄉的時候去農村做了知青。後來娶了同一個村的女知青。


    國家恢複高考後,夫妻倆都去考了。兩人都有毅力,肯吃苦。第一次沒考上也不氣餒,第二次雙雙上榜,雖然不是一個學校,卻都在京城。誰有時間就會去對方學校見麵,感情一點沒減少,反而更加濃情蜜意。


    畢業後,老婆幸運地分配在了京城。杜國強卻被派去了柳市。柳市在哪?粵省隔壁的桂省,與京城一南一北,坐火車沒有直達,加上轉乘耽誤的時間,至少需要八天八夜。一來一回,就是半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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