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和談是當天夜裏最終談攏的, 奚怒皆割地四百裏,並答應歲歲向?天授朝進?貢馬匹,最終換來天授朝的撤軍。


    戰事告捷, 談判亦是圓滿,神武帝歡喜之下?連夜召見各位重臣, 一直商議到到四更近前, 終於?確定了封賞的名?單。


    頭一個便是應玨, 因為指揮有方,領幽州都督、河北道節度大使。第二個是趙福來, 因為督軍有功,提升為神策軍大將軍, 封清源縣公。其次便是康顯通,先前因失察之罪被降爵一級,此?時功過相抵, 恢複郡公爵位。石誌寧先前一直是代任河東節度副使,這次因功得以正式任命, 並賞賜持節。齊雲縉,因他才提拔為右衛將軍,短期內職位不好再往上提, 便封為平昌縣子。


    其餘參戰諸將也各自得了封賞, 沈青葙因著謄抄聖旨, 所?以趕在第一批裏知道, 狄知非、竇季嬰都被提升為中郎將, 沈白洛也因為奮勇殺敵,戰功卓著,被編入右監門衛,擔任胄曹參軍。


    “朕記得你說過, 你跟你哥哥有一年多沒見過麵了,”一切敲定後神武帝打著嗬欠,扭頭向?跪坐在邊上的沈青葙低聲說道,“要他繼續留在康顯通那裏也不穩妥,就把?他調到京城來吧,這樣你們兄妹兩個時時能?夠相見,你也有人照應。”


    沈青葙這才明白他的用?意?,歡喜無限,正要叩頭謝恩時,神武帝先一步攔住了她:“別鬧出來,讓那幫老頭子知道了,又該說朕徇私枉法了!”


    沈青葙失笑,心中不由想到,若是神武帝想要對誰好,那還真是好得連一根頭發絲兒都能?給照顧到。


    尚宮局的人事變動也趕在年前定了下?來,由於?韓葉極力推薦,沈青葙被指定在她告病期間暫代尚宮一職,處理韓葉名?下?的事務,消息傳出之後,後宮中明裏暗裏,人人都在談論這位年輕的沈司言,有羨慕有眼紅,種種議論,不一而足。


    沈青葙充耳不聞,全幅心思都隻在即將返京的沈白洛身上。和談的國書簽署之後,連夜就以八百裏加急傳往幽州,天授朝大軍得了消息後已經開始陸續撤軍,應玨等人元旦是不可能?趕回來了,最近的節令便是元宵,於?是便都立刻動身,一路不停更換坐騎,晝夜兼程往回趕,想要在元宵之前趕回洛陽,一來慶賀得功,二來共度佳節。


    由於?神武帝事先打過招呼,因此?沈白洛也被特許第一批返回,沈青葙臘月初就已派人去長安接楊劍瓊一道來過年,此?時既然沈白洛也要回來,原來賃下?的房舍便覺得有些小了,於?是這些天一直忙著在城中尋找合適的房舍,方便一家三口居住,隻不過臨近年關?,又因為百官都跟來了洛陽,城中賃房子的人數激增,所?以找來找去,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


    眨眼已經到了除夕,宮宴從日哺之時開席,到二更近前,依舊熱鬧喜慶,眾人陪著神武帝一道守歲,祝酒賀年的聲音不絕於?耳,絲竹管弦的聲音響徹宮城,引得城中無數百姓也都圍在天街附近,遙遙望著皇城裏的燈火,心馳神往。


    沈青葙坐在女官的行列裏,悄悄揉了揉跪得有些麻木的膝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陪同?天子飲宴,雖然是天大的榮耀,但宴席上規矩極多,禮節也十分麻煩,一句不能?說錯,一步不能?行錯的,不停地行禮祝酒,別說舒適,其實滿桌子精美的菜肴都放冷了也沒工夫去吃,此?時又累又乏又餓,還要做出滿臉笑臉來陪著,隻覺得渾身酸疼,視線也有些模糊,隻能?強打精神硬撐著。


    主座上,神武帝酒已半酣,搭著王文收的手起身去偏殿如廁,出來時冷風一吹,腳步有些踉蹌,困意?和酒勁兒泛上來,說不出的難受,忽地想起年輕時,別說喝這點酒熬這點夜了,便是再喝上三天熬上三天也不算什麽,正在感歎時,忽地看見了羅公。


    他站在殿外?的空地上,一身單薄的道袍,在天寒地凍中負手遙望遠處燈火,看上去異常瀟灑自在,神武帝想到他也熬到現在,年紀又那麽大,怎麽會如此?精神?不由得停住步子,問?道:“這麽晚了,道長不累不冷嗎?”


    羅公一回頭看見是他,打著稽首說道:“貧道剛服過金丹,丹田中充盈得很,正是的時候,需要出來走走,發散發散。”


    丹田充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這些天打坐練氣,卻始終沒能?找到這種感覺,而且此?時他這麽疲累,羅公卻這麽瀟灑,真是讓人羨慕啊!神武帝心裏想著,不由問?道:“道長服的什麽丹?”


    “太乙小還丹。”羅公手中托出一粒丹藥,含笑說道。


    神武帝定睛看著,那粒丹顏色朱紅,滴溜溜圓圓的一顆,在燈光下?似乎閃著光芒,看上去如此?誘人。


    殿中,沈青葙看看神武帝不在,便推說如廁,悄悄地出了大殿。


    一路揀著人少的地方,躲躲閃閃走到殿後,四下?裏沒人,沈青葙伸手將欄杆前的白石長凳拂了拂,正要坐下?時,忽地聽見裴寂的聲音:“青娘!”


    回頭一看,裴寂緊走幾步來到近前,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厚厚的帕子鋪在石頭上,低聲道:“石頭上涼,墊著點坐吧。”


    他大約也是一直留心著她,所?以才這麽快就跟了過來。沈青葙此?時疲憊之極,也無心深究,道了謝坐下?時,突然一放鬆,才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酸疼,忍不住沉沉地吐了一口氣。


    “累壞了?”裴寂輕聲問?道。


    “嗯。”沈青葙已經累到不想說話,隻點了點頭。


    裴寂看著她,她微微閉著眼睛,長睫毛低垂著,眼下?有兩片淡淡的青灰色,看上去既脆弱又疲憊,裴寂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憐惜和愛意?,他是了解她的,若不是實在撐不住,絕不會半路裏溜出來躲懶,方才在殿中他一直留神看她,既要隨著眾朝臣不停地起身祝酒,又要應付內六局各女官之間的禮節走動,忙到連飯食都沒吃幾口,此?時肯定是又累又餓。


    才十六歲,還是個小娘子呢,這樣熬夜又要守著繁瑣的禮節,委實是難為她。


    裴寂從袖中掏出一個紙包,打開了托在手心裏輕聲道:“我拿了些吃食,你吃點吧。”


    沈青葙垂目一看,是兩塊軟香糕,兩塊肉脯,還有幾個栗子、幾顆蜜棗,此?時肚子裏的確餓得很,又有些泛涼,沈青葙伸手捏了一個軟香糕吃了一口,是熱的,蒸得軟糯,甜淡適口,緊著幾口吃下?去,肚子裏那種又冷又沉的感覺緩和了不少,不由得說道:“多謝你了。”


    “喝點水吧,”裴寂解下?蹀躞帶上小銀壺遞過來,道,“別噎著。”


    沈青葙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枇杷蜜水,也是溫熱的,一口下?去從喉嚨到獨自都暖烘烘起來,許是極度疲憊過後突然放鬆,隻覺得頭腦裏昏沉沉的,睡意?湧上來,滿耳朵的音樂聲一時遠一時近,飄飄忽忽的,就好像在雲端似的。


    卻突然聽見裴寂輕聲問?道:“我聽說近來你忙得厲害,是不是好些天都沒睡好覺了?”


    睡意?被暫時驅散,沈青葙微微抬起眼皮看他,笑了一下?:“已經連著快一個月了,每天最多能?睡兩個時辰。”


    每天最多兩個時辰,也怪不得她累成這樣。裴寂心底又疼又憐,柔聲說道:“要麽你眯一會兒吧,我給你看著時間,待會兒叫醒你。”


    “那怎麽行呢?”沈青葙搖搖頭,聲音有些含糊,“我已經出來好一陣子了,該回去了。”


    裴寂低頭看著她,她長長的睫毛慢慢地眨了一下?,跟著又眨第二下?,水濛濛的眼睛帶著點朦朧恍惚,眼皮有極淺淡的紅,鼻尖上也有,說話時口中呼出薄薄的白霧,她的臉便掩在白霧後麵,幹淨朦朧,好像無辜的孩童一般。裴寂知道她是在犯困,然而這犯困的模樣如此?可愛,讓他的心軟到了極點,聲音也下?意?識地溫柔到了極點:“沒事的,這種場合人多,況且這會子夜已深了,凡是能?躲懶的都出來躲懶了,你睡一會兒吧,我幫你看著。”


    “那怎麽行呢?”沈青葙強打精神,恍恍惚惚地說著話,“等吃完這塊糕我就回……”


    眼前的裴寂越來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層霧,就連聲音也越來越遠,越來越恍惚:“青娘,我聽說你在找房子?我恰好有處幹淨宅子……”


    沈青葙已經聽不見了,手裏的軟香糕掉下?來,落在衣裙上,頭一歪,正要倒在欄杆上時,裴寂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她的頭。


    暖暖軟軟的一團落進?手心,她睡著了,眼睛閉著,嘴唇抿著,安靜乖巧得像一隻貓,裴寂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一隻手托著她,一隻手飛快地解下?公服給她披在身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垂頭去看她的睡顏。


    她清豔的容顏就在手中,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她與他挨得這麽近,這麽毫無防備地睡在身邊,一刹那間,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從前。


    可裴寂心裏,卻苦澀到了極點。她已經不怎麽抗拒他了,可他知道,她之所?以不抗拒他,是因為已經放下?了過去。她不恨他了,卻也不會愛他,她隻把?他當成一個熟悉的人,也許比別的人要稍稍親近些,稍稍可信賴些,可依舊是隻是不相幹的人。


    她已經離開了,他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青娘這種困到一切都變形的感覺,像極了每天夜裏眼都睜不開了還得碼字的我……


    第153章


    正?月十五一大早, 應玨等人趕回洛陽。


    沈青葙陪著神武帝一道,站在皇城高高的闕樓上,從無數鮮明的旗幟和無數張意氣風發的麵孔中?, 一眼就認出了沈白?洛。


    哥哥黑了好些,個子高了, 體格健壯了, 騎在馬上比周圍幾個同袍都要?高出一截, 黑色的甲胄襯得他腰背挺拔,目光對上她時, 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淚水頓時盈濕了眼睛,哥哥回來了, 阿娘再過幾天也會趕來洛陽,他們一家人時隔兩年,終於可以?團聚了!


    禦駕在前, 沈青葙不敢有太?多表情和動作,隻微微抬起胳膊向他招招手, 沈白?洛早已不管不顧地,衝她使勁揮了揮手。


    這一天管弦歌舞始終不曾停過,禦宴上人人盡情暢飲, 神武帝體諒眾將士千裏奔波辛苦, 不到一更就命他們各自自便, 又笑?著向沈青葙說道:“你也別熬著了, 帶你哥哥四處逛逛去吧!”


    沈青葙喜出望外, 與沈白?洛一同謝恩之後,歡歡喜喜離開,剛走?下?洛城殿最後一級台階,沈白?洛一把將她抱起, 放聲大笑?:“葙兒,哥哥回來了!”


    沈青葙低呼著被他抱起轉了幾個圈,刹那間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小時候與哥哥攜手玩耍的歲月,眼睛濕著,頭腦眩暈著,沈青葙輕輕捶著沈白?洛結實的肩膀,嗔道:“哥,快放我下?來!”


    沈白?洛很快放下?了她,挽著她的手,走?路時步伐都帶著風:“我那時候一聲不響去了幽州,你有沒有心裏責怪我?”


    “沒有……”沈青葙橫他一眼,“才?怪!”


    沈白?洛笑?出了聲,捏捏她的鼻子,輕聲道:“我也想先回來看看你和阿娘,又怕一回來就舍不得走?了,也隻好硬著心腸先過去再說。”


    他望著前方的燈火,臉上流露出經過戰火洗禮的剛毅:“這一年多,一直都是你和阿娘庇護著我,我很焦急,我要?早些站起來,我是男人,我得護著你們。”


    “哥哥,”沈青葙抬頭看著他,淚水含在眼中?,綻開了一朵透明的花,“我如今能照顧好自己,也能照顧阿娘,哥哥放心吧!”


    “我知道,”沈白?洛低下?頭,又在她鼻子上輕輕捏了捏,“我的葙兒最能幹了,如此,哥哥更加不能落後,要?盡快趕上葙兒才?行呢!”


    沈青葙歡喜地笑?著看著他,隻覺得許多時日?以?來的忙碌辛苦,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洛城殿二層的高閣上,應玨屈起一條腿倚在榻上,看著樓下?並肩而行的沈青葙和沈白?洛,笑?嘻嘻地向裴寂說道:“無為,我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我在花萼相輝樓上看燈,結果瞧見了你。”


    裴寂也遙遙望著沈青葙,想著去年的情形,那時候他擁著她吻著她,在她耳邊許下?執手白?頭的諾言,他那時候,並不知道她已經籌劃好了逃走?,並不知道僅僅一天之後,他就徹底失去了她。


    應玨瞧著他變幻不定的神色,笑?容越來越深,向應璉跟前靠了靠,聲音不高不低:“二哥,你那會子不在,可惜了沒瞧見,無為戴著個老翁的麵具,懷裏摟著個嬌滴滴的小娘子,趁著大夥兒都沒注意,在那裏跟小娘子……”


    他左右兩手的拇指相對著彎了彎,嘿嘿地笑?了起來,裴寂連忙叉手行禮,沉聲道:“請殿下?慎言!”


    應玨越發笑?得前仰後合,應璉拍拍他,道:“好了,無為都急了,別說了。”


    “我看著他倒是不像著急的模樣。”應玨一雙桃花眼閃著光,滿臉揶揄,“真要?是要?急的話,這會子怎麽還不追下?去?”


    裴寂猶豫了一下?。他倒是很想追下?去,然而沈白?洛極是厭惡他,就連今日?相見,也一直對他橫眉冷對,他知道沈青葙極愛護這個哥哥,若是這會子追過去,多半要?鬧僵,又何苦弄得她不痛快?


    正?在沉吟時,洛城殿下?人影一晃,卻是狄知非跟了過去,伸手拍拍沈白?洛的肩膀,沈白?洛回頭看見是他,笑?著拉住了,那邊沈青葙也含笑?向狄知非??招呼,又見三個人說說笑?笑?的,並肩往宮門外走?去。


    風吹得臉上生疼,裴寂緊緊盯著他們,心裏又是苦又是酸,耳邊聽見應玨道:“瞧瞧,瞧瞧,讓你去你不去,現在人家狄知非搶先去了,他在幽州時跟沈白?洛好得幾乎穿一條褲子,有這個大舅哥幫忙,你哪兒還有機會?”


    裴寂心中?一動,他遠在幽州,竟然也知道狄知非對她有意?是無意中?得知,還是早就在宮裏布下?了許多眼線?


    “好了五弟,”應璉見裴寂神色難堪,連忙出言阻攔,“你就別??趣他了!”


    “行了,我不說他了!”應玨笑?嘻嘻地站起身來,“二哥,我這會子也要?出去逛逛,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你去玩吧,”應璉道,“別玩太?久,你連日?趕路辛苦,早些歇著。”


    “行,我早些回來。”應玨伸了個懶腰,臨走?又向裴寂擠擠眼,“不管你們這本賬了,走?啦!”


    洛城殿下?,沈青葙四下?望不見竇季嬰,心裏不由得好奇起來,狄知非跟他一向形影不離,怎麽今天竟沒在一處?便隔著中?間的沈白?洛,探頭向狄知非問道:“竇將軍怎麽不見?”


    “他呀,”狄知非咧嘴一笑?,白?白?的牙齒映著燈火,率直爽朗,“去尋心上人看燈去啦!”


    元宵之時,正?是男女?幽期私會的好時機,往往有青年男女?在燈會上邂逅,結下?鴛盟,那些彼此有情的,也會借著這個機會相約一道觀燈,沈青葙聽狄知非說的半真半假,心裏不由得想到,狄知非雖說比竇季嬰小幾歲,可論輩分?還是舅舅,如今連外甥都有了心上人,這做舅舅的終身大事,也不知有沒有著落?


    跟著又突然想到,他臨走?前說過,等我回來,有話與你說,卻不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麽話?


    有心想問,但沈白?洛也在,卻是不好問的,便隻是笑?著,快快地向前走?去。


    眼前燈火璀璨,狄知非微微向前探著頭,隔著中?間的沈白?洛,偷偷看著沈青葙。燈火的影子落在她清澈的眼底,看上去就好像眼中?盛開著銀河,狄知非有些恍神,那從早晨見到她時就有了的眩暈感,此刻越發清晰。


    天知道他越過千山萬水,越過烽火硝煙,晝夜兼程地趕回來,縱馬站在城門之下?,從無數衣香鬢影和揮舞的旗幟中?一眼認出她時,心跳有多麽快。


    那一刻,所有刻骨銘心的思?念,所有心神不寧的等待和徘徊,都找到了答案。


    狄知非看著沈青葙,離開之前就想跟她說的話徘徊在嘴邊,似乎一個不留神就會不受控製地跳出來,然而沈白?洛也在,他還不能說,他得再忍忍。


    狄知非在袖子裏攥緊了拳頭,身上穿的依舊是她送的冬衣,熱烘烘的,讓他額頭上出了汗,上陣殺敵都不曾遲疑過的人,此刻竟因為緊張,手心裏全是粘粘的汗,在衣襟上擦了又擦,卻還是不能擦幹。


    沈青葙沒有留意到他的異樣,此刻與哥哥重聚,心頭最是歡快的時候,隻管握著沈白?洛的手,飛快地穿過洛城南門,沿著天街向外麵五彩斑斕的世界走?去。


    無數燈樹、燈輪擺放在道路兩側,五彩斑斕的花燈映得大半邊天空都是彩色,東西教坊奉著皇命在城門樓下?搭起戲台,歌舞的、爬杆的,乃至耍繩技的、翻筋鬥的,一個個使出平生的本事,演得花團錦簇,引得百姓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觀看。


    既有這麽多人出來遊玩,便免不了有許多賣吃食、賣東西的商販,沈青葙的目光剛落在一個餛飩攤上,沈白?洛就已經發現了,笑?著說道:“葙兒,走?,哥哥帶你吃餛飩去!”


    他不由分?說,拉著沈青葙分?開人群,擠到餛飩攤前,高聲道:“店家,來三碗餛飩!”


    “好咧,”賣餛飩的是個花白?頭發的老者?,鍋裏煮著老雞和大骨吊的湯,散發著滾滾的香氣,“客官先坐,馬上就好!”


    圍著餛飩攤是幾張小桌,桌前擺著長條凳,三人剛剛坐下?,三碗餛飩就端上了桌子,湯色清澈,撒著蔥花蝦米,白?白?的餛飩像小元寶似的飄在湯中?,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


    沈青葙低頭抿了一小口湯,熱烘烘的,湯頭又鮮又濃,由不得讚道:“好香!”


    說話時沈白?洛已經急急忙忙吞了一個餛飩,咬開薄薄的皮,肉餡裏帶著湯汁,頓時燙了舌頭,沈白?洛一邊用手掌往嘴裏扇風,一邊含糊說道:“好燙,好鮮!”


    沈青葙嗤的一笑?,道:“哥哥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這一笑?燦爛如同繁花綻放,狄知非夾著一隻餛飩,卻忘了吃,隻是癡癡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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