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答話,牙幾乎要被咬碎,去床頭夠出一盒避孕套。


    她以為是外賣送的紙巾,一看,還真是避孕套,抓住他把柄:“你不是說家裏沒有麽?”


    “我前天買的。” 前天倆人第一通吵架,他淩晨出門去便利店坐著喝咖啡。便利店老板他認識,這個點兒去店裏坐著,男人多少要麵子,於是他順手在台子上拿了盒避孕套。老板懂了,他不是被趕出來的,是中場休息……個屁。


    “你不是就買了花瓶嗎?你怎麽不跟我說?”


    “這能告訴你嗎?我還什麽都和你說,你要分手不也沒和我說?” 他把套子扔她旁邊,起身利落地脫褲子脫衣服:“你撕開一個。”


    施念坐直身體,舉著避孕套老老實實問剪刀:“有剪刀嗎?”


    他脫好衣服,不顧她看著自己身體驚訝的眼神,扯過被子將兩人裹起來,伸手不耐接過套子:“我來吧,還剪刀,用牙咬啊。”


    兩人在黑咕隆咚的被子裏滾了一會兒,從床頭滾到床尾,她被他弄的一會兒笑一會兒哭,氣的罵人,罵人還不說髒話,說的是:“你是豬。” 給他逗得不行,豬大概是她能想到最惡劣的詞了。


    進去前他看她不吭氣,還是問了句:“可以不?”


    她額上冷汗涔涔,眼睛眨巴眨巴看看他,點了下頭。他立馬把眼睛挪開了,這人啊,真要命。


    其實他動作很輕,它柔不柔他沒法控製,但是他主觀能動性是輕柔的。可是看她臉上表情心裏還是打鼓。


    他在開始動作前一個沒忍住,又問:“疼啊。”


    她捏捏他肩。他也不知道什麽意思,於是催問:“說話。吭氣。” 她偏不說話。最後他動了動,直接被她扇了一巴掌,眼淚迸發:“剛剛就脹死我了!你渣男!分手!”


    這個指責把他直接說懵了,可是兩人一床,人贓俱獲,百口莫辯。下一秒又被她用腿勾緊腰,頭貼著他:“先抱抱。”


    等她緩得差不多了,他開始動,一點點親著哄,嘴裏吃進不少她的頭發。後來感覺她變軟了,聲音帶點戲謔:“我渣男渣男,咱分手分手,成了吧。按你說的來。”


    他帶她去洗澡時,她不動,光著身子趴床邊找睡衣扣子,想一出是一出。


    黑咕隆咚的屋子就看見她白花花了,扣子啊什麽的哪裏找的見,他扛起她:“說了我幫你找,你怎麽不信我。”


    *


    花灑下,他逗她,撩起她的頭發來堵住她鼻孔,玩著幼稚遊戲:“哎,前女友,您瞅這水溫行不。”


    她可不禁逗,聽他這樣說,跳起來抱住他胸膛,他腳下一滑,趕忙撐住牆,嚇一跳。


    兩人重新貼一起,她在想這,他在想那。


    她悶悶道:“你是不是很生氣……”


    他給兩人靜靜地衝了會兒水,平息自己的奇怪想法,說道:“怎麽說呢,說不生氣是假的。”


    “不對,其實是非常生氣,有幾個瞬間想把你扔到街口便利店坐著去……但我不是一個會很大聲吵架的人。你記不記得高一那會兒我們因為昌纓吵架,你當時嘴硬說我想多了,就是不承認。那會兒我說了些氣話,轉身走了。” 他繼續玩她頭發。濕漉漉的黑發,順著脊柱貼。他一邊摸頭發,一邊摸她摸下去,她後背又白又滑。


    “我記得。” 她被他摸的抖啊抖。


    “嗯,那種狀態大概是我所能達到的最強烈的生氣狀態了。但是現在年齡增長,那種狀態也很難有了。主要是覺得很無力,無力比生氣更要命。某種程度來說也是成熟了。”


    男人臉上浮現出那種看開的神情,伸手拿香皂幫她打泡沫。


    隨後他道:“這樣想的話,你也算是成熟了。高一那次我們吵架,你說謊從沒有喜歡我。後來高考,你不否認什麽了,咱們鬧了冷戰。現在呢,知道坐飛機過來一條一條講,那個勁兒啊我給你學學。”


    說著,他捏起嗓子學她說話:“鬱謀,我要和你分手,原因一……原因二……原因三四五六七八九……一千!你不去當律師真的可惜了。你說你腦子笨,我看你腦子比我聰明。給我當時都說懵了。我跟我導師都沒這麽掰哧過。”


    她沒被逗笑,收緊手臂說:“對不起。你不要取笑我,我是真的那樣想來著。因為你不知道,我這幾個月腦子都要炸了。” 幾乎要把他勒死。


    他大大喘了一口氣說:“談不上對不起。感情的事很難說,有時候可能就是沒到那個‘點’,沒辦法的。‘你永遠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個人,除非你站在他的角度考慮問題摘自《殺死一隻知更鳥》’這句話你聽說過嗎。”


    他笑:“我站了,所以我理解,但我生氣,想怎麽治你來著。‘我把你當女朋友,你把我當菩薩’,我可真是太氣了。”


    施念說:“對了,我一直好奇,你高中那會兒如果不回一中,會去哪裏度過三年呢?”


    “會來舅舅這邊,舅舅給安排了高中,除此之外這邊有很多青少年科技項目可以申請。” 他給她衝完給自己衝,怕她冷還時不時把花灑調向她。


    她在淋浴間角落站著,陪他講話:“那看來當初年級的傳聞是對的。沒來這邊會不會有一點可惜?”


    “或許吧。不過我回來後才發現,你中考成績竟然不錯,也很替你高興。我當時以為你可能留不在一中。”


    “對,那時一直暗戀來著,我以為你不知道這事,就是自己一直暗戳戳的,初三衝刺時確實很努力。以前也會在腦海裏演小劇場。就是很多年以後你在新聞發布會現場,台下全是閃光燈,我是小報記者給你撰寫人物偉跡之類的。”


    她撇了一眼他下麵,臉紅撲撲,繼續說正經話:“小時候還是很幼稚的。沒想過你會突然回來,還和我一個班。我惶恐得不得了,每天你坐我後麵,我覺得後麵坐了一個天神,要把我的眼睛晃瞎了。那時可從沒想過我們有一天會成為情侶。”


    鬱謀轉頭看她,淡淡說:“以後要是咱國家未來少了一個院士,先得讓警察把你抓起來。給你氣死了。”


    他衝她招手:“我洗好了,你過來吧。”


    她不敢看他光著,往外走:“我也洗好了呀。”


    被他一把拽住,嘻嘻笑笑往回拉:“那我去拿套,這裏是不是也不錯?”


    *


    後半夜回到床上,他還拿之前的說事,麵衝她說:“普通老百姓分手了也還能抱一會兒吧?”


    她都要睡著了,聽這話無意識地點頭,張開手臂,示意他來抱。結果男人像個小孩一樣縮進了她的懷抱,頭枕在她胸口,這次並不帶什麽情欲意味,隻是安安靜靜享受被完全環抱住的溫暖。她像個長輩一樣抱住他,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


    “其實這樣挺好的。” 他說。


    施念頓了一下,醒過來,又繼續拍,她不清楚他這句指的是她這樣拍他挺好的,還是指其他的事情。


    他給她解答:“就你之前說的一點,我還算認同。”


    “我在 cern 那邊談了一個教授,願意和這邊的導師一起帶我博士階段的研究。兩年後我如果去 cern,大概每年會有一多半的時間待在那邊、嗯,大概每年八個月在那邊,四個月在這邊。因為大部分實驗數據要在那邊做。壓力還是很大的,那時候就沒辦法一個月回來一次。”


    “真不是故意瞞你。這個機會是幾個月前知道的,那邊的招募郵件發過來,我猶豫了一段時間——因為本來打算隻是去訪學一兩年。決定申請是你來前幾天的事,想著你要來了,等麵對麵說。申請結果要等一段時間才能下來。可能成,可能不成——這樣的話我會對其他人說。但說實在的,不成的可能性很小——這話我隻對你說。”


    她認認真真誇:“哇,那真的很好啊,你好厲害。”


    鬱謀沉默了一會兒,“不是讓你誇我。我的意思是說,這個階段的兩個人的確有些兵荒馬亂。你好不容易來了,我又要走了。也正因如此,我租的這個公寓安保很棒,我想我不在時,你一個人在這邊我也能放心。”


    “當然啊,我這份‘內疚’隻針對於‘我又要走了’這件事。你說有關‘怕耽誤我’,我還是不能同意。我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關於學業和事業,你看我這邊都是很穩的,該抓住的機會一定會抓住。沒有什麽能在這上麵影響我——這樣說你可能不愛聽。我隻是就事論事。”


    “沒有,我很開心。希望你特別好特別順利。” 她摸摸他的後腦勺。


    “是麽,如果你因此不開心我可能會更欣慰。因為我剛剛是故意那樣說的。‘你提了分手,我也要氣氣你,說你不重要’,這樣的心態。”


    “啊。所以到底是什麽?會因為我影響你嗎?還是不會?”


    “不清楚。很多事要發生才能看,目前你還沒有影響到我,我也並沒有因為你放棄什麽。事實如此。”


    “其實前天你提分手時,隻是不願意聽我說。好像很多人都這樣,在那個情緒裏就堅信自己是對的,是絕對理性的,一點意見都聽不進去。就覺得自己想出來的就是對的,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按理說你學計算機的不應該這樣,你們編程時不都強調去學大佬的程序語言結構麽。你一定是個固執的程序員。”


    她輕聲問:“好吧,所以你的建議是什麽呢?”


    他從她的懷抱裏出來,將她抱進懷,親親額頭:“不提分手,但是可以給你時間找找自己的節奏,你不想我去找你我能理解。其實後麵我也基本沒時間了,就本科這會兒還能偷偷閑。不要想著跟在我後麵跑來跑去,我也是有壓力的。你難過我也難過。”


    “我很嚴肅的和你說,施念。這個事情到此為止,你原地不要動,我退四分之一步。我乖乖等你找我,好吧。這是我最大仁慈了,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第75章 薛定諤的貓 鬱謀的烏龜恐龍


    後麵幾天,因為發現自己買的機票不能改簽兩次,施念把它徹底退掉,重新買了一張新的單程票。她在電腦上操作時,鬱謀在一旁揶揄:“所以一開始為什麽要折騰呢?”


    她心疼錢啊,也覺得折騰,聽他說這話又十分誠實:“我一開始是很認真和你說的。”


    他說:“我知道。這事說也簡單,你還是小學生思維。小學生表現好,給朵小紅花印章,表現不好,黑色哭臉印章。你把我當小紅花了,你覺得自己表現不好,不值得小花。哪個老師有你這麽個學生也算省心了,自己表現不好自己給自己按黑印章,自我管理能力一流。”


    施念想了想:“你這個比喻不太貼切,如果是你的話,怎麽也要是頂級奢華的花,牡丹啊芍藥啊那種國色天香。你才不是小紅花。你的花瓣有那——麽大!” 她從屋子的這個角落指到另一個角落。


    鬱謀點頭:“誇我大我很開心,謝謝你的認可。我會再接再厲。”


    “我說花瓣!花!瓣!”


    施念拉著他去挑了床架、床墊、新沙發,還有其他小物件。選床墊時,施念在店裏的試用床墊挨個躺過去說要選硬一點的,對腰椎後背都有好處,小小年紀就要注意起來,即使隻睡一兩年也要選合適的好的。鬱謀看著她笑,卻被她打了一巴掌在後背。


    鬱謀還帶她去了自己學校。施念不能進去辦公室,隻是在外麵走廊趴在玻璃上看了看,看到鬱謀的辦公桌,還有在喝可可奶的師兄。竟然還見到了他導師。老頭子襯衫西褲,身高超過一米九,走路帶風,一頭抹了發膠的銀發一絲不苟——和施念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她以為是教科書裏愛因斯坦那個形象,頭發是羊角型。


    導師見到鬱謀先是豎起眉毛說他上周的 proposal 異想天開,毫無用處,他是不會為那種破玩意兒撥錢的。想說那是一團垃圾,“rubbish”的“r”音剛發,注意到鬱謀身後的女孩子,老頭竟然擠出個僵硬的笑,拍著他肩膀說:which i think is reasonable to some extent.


    聊了聊,老板走時還對他倆說:enjoy your honeymoon~


    完後又對著鬱謀補了一句:hope to see you in the office sooner!


    施念問:“我沒聽錯的話,你導師前一句是祝我們蜜月愉快?蜜月那不是結婚才有的嗎?”


    鬱謀一臉古怪:“是這樣沒錯,他學術確實厲害,沒想到講笑話這麽爛。”


    施念:“他脾氣還挺好的。很難想象你們天天吵架。”


    “你沒看他說 reasonable 時快把牙齒咬爛了嗎,他從不誇人,尤其對我。這次托你的福,讓我看見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真是難為他了。” 鬱謀道。


    “你導師穿的好正式,他每天都這樣嗎?”


    鬱謀領她出教學樓:“你也注意到了。嗯是的,他說他每天都和物理學這個迷人的小姐‘date’(約會),所以要打扮得體,有儀式感。隻有愛真理,真理才會愛他,向他展示更多裸露的肌膚,給他更多的快感。”


    這個比喻施念聽懂了,她小聲問:“那……給你更多快感還是物理給你更多快感?”


    鬱謀坐回車裏,假裝沉思著啟動汽車,隨後一本正經說:“哎呀我給忘了,那咱們回去再試試我才好比較。最好多試幾次取平均值。科學家講究治學嚴謹——這可不是我說的。”


    *


    最後一天,鬱謀開車送她去機場時,看著前方突然笑了一聲。


    施念轉頭看他,看男人沒有要為這個笑解釋的意思,但是笑的餘韻還在,側臉能看出嘴角上揚。


    “在笑什麽啊?” 她問。


    嗯字二聲,他輕輕搖頭:“沒笑什麽。”


    過了會兒,他道:“怕說出來你生氣。是這樣的,對於人性我有一個理論。你有沒有聽說過薛定諤的貓?”


    “大學物理講過,是不是用來解釋原子衰變疊加態的?”


    “嗯。簡單來說就是鐳和貓同時關在箱子裏,處於未觀測的狀態。打開箱門,觀測原子核有沒有衰變,你觀測的那一瞬間,原子核的衰變不衰變疊加態會坍縮。與此同時,貓的‘活’與‘不活’的疊加態也會隨之坍縮至一個本征態,也即活,或是不活。但是如果你不觀測它,它在箱子裏就一直處於既活又不活的疊加狀態。”


    “所以你剛剛在笑這個?” 施念疑惑。


    “不是。我在想不隻原子核有這樣的疊加態,你也有啊。把你關在一個籠子裏,你處於既喜歡我又不喜歡我的疊加態。或者換句話說,烏龜就是不喜歡,恐龍就是喜歡。關著籠子時,你是烏龜恐龍疊加態。打開籠子,讓我來觀測下,你就瞬間坍縮成烏龜,或是恐龍。有時候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有時候不喜歡我到要跨過大洋來打我。” 說著他的嘴角又揚起:“我剛剛在笑,就是在笑腦海裏浮現出的烏龜恐龍啊啊咋咋的場景。”


    施念象征性地笑了幾聲為他這個超級冷的笑話捧場。他還好意思說他導師講笑話爛。


    “我一直超級喜歡你啊。隻是有時候會擔心在不在一起的問題。”


    “那我換個說法。烏龜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恐龍就是想和我在一起。”


    他在機場找車位停下,去後備箱幫她拿行李:“很多時候人是暗示動物,嘴上說想分手,心理暗示多了,就會變成真的想分手。你就變成真的烏龜了,施念。好好的一個姑娘背個綠殼兒,多不漂亮。希望以後每次我觀測,你都坍縮成恐龍。”


    看她過海關時,那麽高大的男人竟然哽咽了。


    他插著兜說:“每次我過這裏時,就是去找你的時候。心情可好了,也不會因為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勞困而擔憂。怎麽這次看你走,想你一個女孩子要在一個憋悶的鐵盒子裏傻坐十幾個小時,我心裏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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