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花的小腿屁股都傳來了火辣辣的疼,腦海裏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


    “所以說養女兒沒得用,胳膊肘往外拐啊!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這樣去說你弟弟,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就臉上有光了?”


    “你這個蠢腦子!”


    “別人說起來,鄭家那個蠢二姐,連自己弟弟都要出賣,你看看你光不光榮啊!你看看你名聲好不好聽?”


    “沒有見過你這麽蠢的東西,一會兒你爸爸回來要再打你一頓!”


    “你自己說,你自己說,你有臉嗎?你一個姐姐,一點腦子都沒得。你看看十村八店的,哪個姐姐像你這樣?我要出去都覺得丟臉,教出來你這麽一個沒得腦子的女兒!連自己家裏人都要出賣!你要是換個時期,你就是賣國賊!是漢奸!”


    “豬狗都曉得要護著自己家裏人,你連豬狗都不如!”


    “他偷別人的狗,他做錯了我為什麽不能告他?”鄭小花終於反應過來了,委屈地喊道。


    “因為他是你弟弟!”胡娟本來不準備打了,這一聽,又火冒三丈,心裏對這個不懂事的二女兒恨得牙癢癢,一心要給她留下教訓,避免她以後闖下更大的禍。


    “算了,你是讀書讀傻了,以後你就不要去讀書了!”


    “不讀就不讀!”


    鄭小花跪在院子裏,看著另一邊有些得意的鄭豐,恨得牙癢癢。


    鄭豐也反應過來了,他早就站起來了,原本的害怕恐懼消失一空,隻覺得揚眉吐氣。


    他走到了跟自己關係不好的二姐麵前,他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原本他都覺得自己要挨打了,萬萬沒有想到,他不僅不用挨打,想要害他的人還遭殃了,於是他嘚嘚瑟瑟地說道:“真的有人挨打了哦~”


    鄭小花原本的高興,此刻都是被踩在了地上的難堪,心裏恨啊,恨弟弟,恨這個家。


    這種恨在幼小的心靈裏慢慢發酵,最後又變成了尖銳的東西,覆蓋在她的表麵上,她再也不可能像姐姐那樣做個好姐姐了。


    而現在,她看著母親和弟弟依舊不把其他人當人,心裏那種恨,那種別扭一下子冒了出來。


    仿佛,她們隨便對待的那個女孩,不是聞芳,而是多年前的自己。


    鄭小花甚至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天,她忍著對母親的不舒服在這裏住了下來,晚上她偷偷進了那個倒黴孩子的房間。


    就像是多年前的院子裏,那個跪著的女孩心裏的恨裏夾雜著妄想,她多希望自己不是親生的,她的親生父母從外麵走進來,然後帶她走。


    那天的風特別大,陸陸續續有人從外麵的小路走過,但沒一個人進來,她就是鄭家的女兒。


    沒有人能夠帶她走。


    而現在,她把這個進入她們家的小姑娘推醒——


    “芳芳?你要不要跟我走?”月光下,她年輕的鄭小花很認真地問道,盼望能夠得到對方的回應。


    仿佛把這個孩子帶走了,就是把童年的自己帶走了。


    然而,那孩子仿佛被她嚇到了一樣,隻是縮在角落裏,死活不肯跟她走。


    她不信邪,把人抱了起來,那孩子掙紮了出來,抱住了那塊黑板。


    鄭小花一瞬間便放棄了。


    原來這終究不是自己的小時候,她並不盼著離開,她和自己姐姐一樣,和自己到底不一樣。


    而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原來不是對方願意受苦不肯離開,而是她有自閉症,不知道該如何和外界建立聯係。


    鄭小花再看現在這個長大了以後的聞芳,她現在眼神堅定,哪怕不是梅路路這件事給了她打擊,但她擁有梅路路的記憶,也像是擁有了梅路路的勇氣,她臉上都多了不少氣色。


    鄭小花再一次重複道:“擁有梅路路的記憶或許對於你是一件好事。”


    不再是一個無法反抗,無法分辨好壞的工具,而是一個人。


    這是一件好事。


    聞芳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複這句話,隻道:“我有從梅路路角度看到的自己。”


    梅路路第一次見到聞芳,便是在水裏,聞芳和鄭豐的車子在經過大橋的時候出了事,車子衝下水中,聞芳困在車裏,她甚至都沒有掙紮。


    梅路路砸開了車玻璃,把她從水裏撈了起來,帶著她出水,詢問她的情況——


    “有沒有哪裏受傷?”


    “還好嗎?”


    她隻是安靜地被抱著,臉色蒼白,沒有一點氣色,哪怕是經曆了這樣的生死大事,她也不說話,沒有目光接觸,梅路路像是從水裏撈出了一個精致的洋娃娃一般。


    那個時候,梅路路已經當了七八年法官了,見過的人太多了,她幾乎是瞬間就確定了聞芳身上有問題。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未來會“結婚”“殉情”的兩個人第一次見麵。


    看向對方的目光裏,一個是懷疑,一個是警惕。


    第47章 右手


    第四十六章


    鄭小花從醫院出來,便跟隔壁組調查她弟弟的案子的警察去了派出所做筆錄。


    “就你的了解,你覺得你弟弟會跟人殉情嗎?”


    鄭小花並不是第1次坐在警察麵前,但她還是有些不適應,又聽到了對方的問題,說道:“我跟他從小關係不好。我說的話你們也不用太相信。”


    她對自己的定位特別明確。


    “你隻需要按照你的想法說。”


    鄭小花猜到他們已經詢問過她的母親和姐姐,估計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殉情這個事不好說,如果是別人,我會很肯定地回答我弟弟不會殉情。”鄭小花說道:“因為他是一個極度自私自利的男人,在他心裏,全世界人全部加起來,也不如他自己金貴,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殉情呢?”


    鄭小花沒有通過自己來佐證這個事實,畢竟兩個人關係不好,所以她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並不能讓人意識到問題。


    “我弟弟很有錢對吧?”鄭小花說道:“但他的錢都是他的,我媽也隻有過年過節能夠拿到一點錢,其他時候,我媽都拿不到錢,最可怕的是,他很會說話,我媽一直覺得是因為他是大公司,要養那麽多員工,所以拿不出來錢也很正常。”


    “在他心目中,得益於我媽的教育,我們幾個都應該給他錢,應該供著他,我大姐對他好吧?當初他讀高中,大姐和姐夫賣了家裏值錢的東西,又背了一個月的煤炭給他湊學費,就更不要提他讀大學以後,缺錢就讓人帶話給大姐,大姐每次給他送錢都不敢進學校,都生怕自己一個農村的丟他臉,他也好意思要,最後呢?”


    鄭小花有些諷刺地說道:“大姐的女兒小時候出了意外,沒了右手,他所在的公司投資的研究所研究出來了一種先進的義肢,我打電話給他,讓他給自己的外甥女預約一個,他一直推三阻四,要不然就說技術不行,要不然就說預約不到,大姐一個勁地說,鄭豐是為果果著想,覺得現在技術還不成熟,怕有不良的反應。”


    “技術不成熟?150萬的一個義肢,技術不成熟?”鄭小花道:“分明就是舍不得這個錢。覺得自己的外甥女不配用這麽貴的東西。”


    “這樣的人,他覺得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人都不配用,而後來,他把自己的錢都留給了另外一個女人。”鄭小花也不生氣,反而有種報應的感覺,說道:“也算是遇到了真愛克星。”


    “如果不是真愛,怎麽會去幫梅路路擋刀子?”鄭小花補充道。


    她知道得更多。鄭豐不僅追求梅路路的時候幫她擋過刀子,而且還因為想要給梅路路驚喜,結果被梅路路誤會入室搶劫,一頓暴打,在醫院裏躺了好幾天。


    她媽氣得跺腳,好幾天都一直在群裏罵人。


    也真是報應,她媽對好欺負的聞芳百般挑剔,萬般不喜歡,覺得聞芳怎麽都配不上她的寶貝兒子。


    結果鄭豐找的下一個,就真的把命豁出去了。


    人死萬事空,她讓自己不去計較以前的那些過往,到底還是有感歎——


    人這一生,還真是不能預測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我相信他是因為梅路路殉情。”鄭小花說道:“他對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感情,我,我姐姐,我母親,對他而言,就是家裏的老黃牛,誰會對老黃牛產生感情?不聽話不肯下田了就打兩下。但對梅路路不一樣,他對梅路路有感情,或許就是這種唯一的感情,讓他承受不了梅路路曾經被侵犯。”


    警察聽得目瞪口呆,怎麽這個女人說的話和她的姐姐,她的母親完全不一樣,不過,還是糾正她,道:“婚禮上的視頻是鄭豐找人放的。”


    鄭小花一瞬間懵了,還能這樣?


    “那……我就不知道了。”


    “看來我還是弄錯了,他可能把所有人都當成老黃牛了。”鄭小花毫不避諱地說道。


    誰會在結婚的時候放新娘的這種視頻?畢竟婚禮上兩方的親朋好友以及同事都在啊!


    不止是新郎家的親人,還有新娘的,也就是說,那是結婚,新娘這輩子最親近的人都在場。


    隻要沒有恨之入骨,隻要不想逼死對方,都不會幹出來這種事情。


    而所有人都看了那段視頻。


    鄭小花在筆錄的後麵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出來的時候還沉浸在自己的弟弟真的不是人的事情上。


    她知道鄭豐不做人,但這件事情依舊太破下限了。


    “嗡嗡嗡——”


    鄭小花掏出手機,姐姐打來的電話。


    這個時候又打來了電話,不會是錢的問題吧?


    鄭小花接了起來,那頭傳來了興奮開心的聲音——


    “二妹,咱弟弟真好,果果的手有救了!”


    “什麽?”


    “剛才果果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豐收生物研究所打來的,說是給果果準備的生態義肢已經到了最後一個階段了,讓果果去匹配。”


    “那個義肢不是說預約不到嗎?而且還貴,他居然也舍得?”


    “弟弟那個時候不是說了嗎?是因為技術還不成熟,不是不給果果,果果到底還是他的外甥女,怎麽可能真的就不給果果一個義肢。他早就預約到了,大概半年前就預約了,也給了錢了。”鄭蘭整個人都處於興奮狀態,喋喋不休的說著那個義肢有多好。


    “裝上了以後就跟真的手臂一模一樣,現代科技真是太神奇了。”


    “我們明天就去研究所,說是最後一個階段需要果果的配合,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能裝上。”


    這個義肢不是普通的義肢,一方麵手的義肢不像腳腿那樣簡單,另一方麵技術上做不到那麽精細。


    而這家義肢不僅靈活度高,而且非常逼真,唯一的缺點是非常的貴,一般人也預約不到。


    鄭小花心說,鄭豐還能這樣有良心?那這些年把良心藏哪兒去了?藏的可真夠嚴實的,自己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大姐此刻高興著,她也不好說這種掃興的話,於是道:“這是大好事啊,果果很開心吧?”


    鄭蘭給二妹通知了這個好消息,一回頭就看到果果看著手機就開始掉眼淚,是那種開心的眼淚。


    這份喜悅來得太突然了。


    她拿著手機忍不住搜索別人裝上了這家義肢的照片和分享的使用感覺。


    手機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曬出了自己安裝義肢的照片,那個女孩子是遇到了意外,缺了小臂及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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