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映澄沒有點開,直接發了語音過去:【出來。】


    她完全忘記,一個小時前,她才拒絕過跟他見麵。


    江樾答應得幹脆——【好,十分鍾。】


    她不再回,慢吞吞往外走。


    除夕夜,家裏的傭人都回去了,顯得偌大的宅子空蕩蕩的,有些荒涼。


    曾桐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


    “我說過了,我有的是方法治你。”


    她十分得意,自己三言兩語就說動了老爺子,等把童映澄這個野種嫁出去,江樾自然就是她的了。


    童映澄頭也沒抬,聽到她這話,神情並未有半分變化。


    見無法激怒她,曾桐有些訝異,“你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我去死吧?”


    她走到童映澄跟前,“我才是爸爸最愛的女兒,而你,永遠都隻是一個上不了台麵的野種,知道嗎?”


    說完這話,曾桐終於覺得心裏舒坦了些。


    自從她出生以後,林茉一直鬱鬱寡歡。小時候她不懂,直到有天放學回家,無意間聽到母親和舅舅爭吵,曾桐才知道了自己原來還有個姐姐。


    這種感覺很糟糕,前所未有,打破她所有的認知。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父親唯一的女兒,是曾家的掌上明珠。可猝不及防的,童映澄和她媽就搬了進來。


    曾桐理所當然和母親站到一邊,千方百計給童心苒下絆子,哪怕她心底清楚,童映澄的出生遠在她之前。可那又如何,私生女始終是名不正言不順。


    她絕不會讓童映澄搶走屬於她的東西。


    童映澄終於開口,語氣嘲弄:“爸爸?你覺得我稀罕?”


    有一個這樣薄情寡義的父親,童映澄隻覺得恥辱。


    連帶著他給的錢,她都覺得是髒的。


    她輕飄飄的一句,又讓曾桐氣急:“你隻配撿我不要的東西!”


    說完這話,曾桐想到何聰那個肥頭大耳的模樣,“何小二在英國沒少吃喝嫖賭,這種男人跟你最配了。”


    那群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一出國脫離了父輩的掌控,自然是葷素不忌,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們都做過。


    童映澄將外套攏緊了些,眯了眯眼,側頭看著一輛黑色卡宴從遠及近,停到她們麵前。


    車窗緩慢搖下時,曾桐還在陰陽怪氣——


    “至於江樾,你想都不要想,他隻會是我的!”


    車窗玻璃完全降下,她終於將車裏黑衣少年的模樣看得清楚,嘴巴還張著,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江樾就坐在駕駛位上,黑色派克服拉到最高處,領口緊抵線條鋒利分明的下顎,遮蓋住形狀好看的喉結。


    童映澄歪著頭,笑意未達眼底,慢慢吐出一句:“可我已經得到了呀。”


    曾桐從驚詫中反應過來,僵硬著看他推開車門走了過來,“江、江樾——”


    少年一步一步向著童映澄走來,在她麵前停下。


    他天生就適合黑色,這一身襯得膚色愈加冷白,烏瞳澄澈,含著疏離清冷,望上一眼,就讓人遍體生寒。


    可偏是這樣冷冷清清的性子,一旦上了心,就變得比誰都愛纏人。


    童映澄踮起腳,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不跟我妹妹打個招呼嗎?”


    曾桐的臉色格外難看,身體搖搖欲墜。江樾掀眸看了過來,微微頷首。


    他很快又把視線轉回童映澄麵上,目光柔和,是曾桐從未見過的溫柔。


    “你!”


    曾桐咬著下唇,心底恨不得將童映澄千刀萬剮,知道他們走得近是一回事,親眼見著了又是另一回事。


    看江樾這副模樣,顯然已經被童映澄收入囊中。


    他隻專注看著童映澄,唇角微翹:“想去哪?”


    這一幕落在曾桐眼裏,刺眼得讓她有些無法呼吸,眼眶一下通紅濕潤。


    “江樾……”


    她的聲音聽上去快要哭了,可少年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她。


    他就像童映澄養的狗一般,滿眼都是主人,隻知道衝著她搖尾巴。


    他說,“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童映澄勾了勾嘴角,轉頭看向曾桐,毫不掩飾眼底的同情:“怎麽辦呢?何家小二,我是無福消受了。”


    她突然低下頭,湊近曾桐耳邊,壓低聲音道:“至於這個,我玩膩的話,可以考慮給你啊。”


    “賤人!”


    這一句話無疑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曾桐被徹底激怒,一巴掌就扇了過來,卻沒料到江樾動作比她還快,一下子就將童映澄拉到身後。


    她慌亂地想要解釋:“江樾,你聽我說!”


    少年擋在童映澄身前,眉間掠過一絲翳色,冷聲道:“我沒興趣。”


    隻一句話,就讓曾桐瞬間掉下眼淚,“江樾,你別信她,她為了報複我,對你就是玩玩而已!”


    江樾背脊一僵,隨即便轉身去看他護著的那人,“你的手好冰,到車上吧。”


    童映澄越過江樾冷冷盯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曾桐,頓了一下,才笑著點頭:“好啊。”


    臨走前,她不忘叮囑對方一句:“晚上我不回來,你就不用等我了。”


    這話讓曾桐瞬間又心梗了。


    當著她的麵,江樾牽著童映澄上了那輛黑色卡宴。


    車門關上,童映澄一下子將手從少年掌心抽了回來,麵上再無半點笑意。


    江樾微微怔忪,一邊啟動車子,一邊低聲問道:“你不開心嗎?”


    她低著頭看手機,像是沒聽到他的話,把人無視得徹底。


    女人總是喜怒無常,尤其是漂亮女人,你永遠都猜不透她們的心思。


    江樾轉動方向盤,漫無目的,想著黃毛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不得不同意那家夥也有說對的時候——女孩子果然比教科書還難懂。


    書上的理論他過目不忘,可一麵對童映澄,他總覺得自己的心飄忽不定。


    情緒跟隨她的喜怒哀樂,心跳被她牽引著。


    若是她哭,光是想到那個場麵,他的心髒便不受抑製的疼。


    第24章


    車子繞著市中心轉了一圈, 終於在路邊停下。


    江樾想了一路,他對感情上的事還懵懵懂懂,但卻也不意味著, 他完全不明白童映澄接近自己的目的。


    曾桐沒有說謊,童映澄的確是為了報複她。


    他並不在意。


    無論童映澄是因為什麽樣的原因來到自己身邊,隻要她一直陪著他,就夠了。


    江樾貪戀她陪在身邊的感覺,他解開安全帶, 動作緩慢而溫柔牽住她的手。


    和她本人有些張揚又尖銳的性格不同, 童映澄的手很小,柔若無骨, 他張開手心就能完全包住。


    掌心下觸感柔軟,纖細又脆弱, 他甚至不敢用力,唯恐將她弄壞。


    少年心弦微顫, 克製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衝動, 將她的手捧了起來, 一根一根揉捏著,心口洶湧著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樣的親昵讓童映澄有些不耐煩, 想抽回手的一瞬,手腕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冷聲命令:“放手。”


    江樾思考了一秒, 才戀戀不舍將她鬆開,看向她的雙眼滿是無辜。


    就像一隻剛被主人吼完、委屈巴巴的大狗。


    童映澄的心軟了一角,突然才想到個關鍵的問題,“你拿到駕照了?”


    她記得自己那會學車可吃了不少苦頭, 考了好幾次才拿到駕照。而江樾也才成年沒多久, 大概率是無證駕駛了。


    “我有。”


    他將駕照拿了出來, 唇角微揚,像是求表揚一般:“去年暑假拿到的。”


    童映澄有點被打擊到,撇了撇嘴,悶悶道:“哦。”


    見她的情緒終於比剛才好了些,江樾從後座拿起一個購物袋。


    “給你的。”


    童映澄打開一看,裏邊是滿滿的一袋布丁。


    焦糖味的,正好是謝沅最喜歡的那個牌子。


    她歪頭問,“你也愛吃這個?”


    江樾抿著唇,答非所問:“來的路上正好看到。”


    他說完,偷偷觀察著童映澄的表情,見她撕開了一個,看著心情不錯。


    這是江樾人生中第二次說謊,她不會知道,為了找這個牌子的布丁,他走遍了江平市所有的超市。


    童映澄吃完一顆,打了個嗬欠,“走吧,送我回家。”


    說完這句,怕江樾不知道,她又補了一句,“你開到梧桐街就行。”


    江樾低聲說了句“好”,關了車窗。她靠著座背合上眼,任由睡意席卷。


    車子緩緩開動,童映澄並未睜眼,自然沒發現江樾往與梧桐街相反的方向行駛,硬是繞了大半個城區。


    一旁的人不知不覺熟睡過去,少年熄了車燈,狹窄的空間裏瞬間暗了下來。


    一路暢通無阻,鮮少遇著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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