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映澄吃飯的時候不愛說話,於是桌上隻有楊寧寧一直在嘰嘰喳喳,楊岸偶爾接上幾句,如果忽略掉角落裏一直在散發冷氣的江樾, 他們這一桌的氣氛還算不錯。


    見江樾一直坐著不動, 楊寧寧好心提醒道:“江弟弟, 可以吃了,這家店的牛肉很好吃的。”


    聽到妹妹開口,楊岸淡笑著:“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弟弟,我這當哥哥的怎麽不知道?”


    楊寧寧有些尷尬,從認識江樾以來,她一直就這麽稱呼他,再怎麽說自己也大了他兩歲,按理來說這麽叫他也沒什麽問題。


    “額,澄澄的弟弟就是我弟弟嘛……”楊寧寧自己說著說著也有些心虛,畢竟不是誰都能在江樾那冷冰冰的凝視中還保持鎮定的。


    好在江樾還不算完全不給人麵子,他低下頭,啞聲說了句:“我不餓。”


    他都這麽說了,楊寧寧不好再勸,趕緊轉移話題,心裏頭想著下回還是不跟這個瘟神見麵的好。


    店裏打出“炭燒”這一噱頭,木炭的香氣穿過雪花紋理分明的和牛闖進鼻腔,令人口水直流。


    童映澄用筷子夾起一片,嘴巴微張輕輕吹氣,最後卻是放到江樾麵前的小碗。


    她輕聲細語:“吃吧。”


    話音剛落,楊岸和楊寧寧同時看了過來。


    楊寧寧先前也見過他們兩人談戀愛時的相處模式,這會倒也沒有多驚訝。楊岸就不一樣了,一直以來他眼裏的童映澄都是對異性不冷不熱,哪裏有過對一個男人這麽體貼的時候。


    江樾卻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乖巧地垂下眼睫,夾起碗裏那一小片肉蘸取了調料,慢吞吞放進嘴裏。


    隨後,他嘴唇弧度微微上揚,側過頭看著童映澄:“……好吃。”


    江樾這雙鳳眼的形狀格外好看,更別提他這會眼神柔和又專注,勾人得很。


    活脫脫的一隻男狐狸精。


    楊寧寧默默轉過頭,繼續對付自己碗裏的雞翅。


    而楊岸的臉色也有些難看,見過不要臉的,可還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童映澄沉默著,把五花肉翻了個麵,看肉烤得差不多了,便夾起來放到江樾碗裏。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早就做習慣了。


    童映澄一向是這麽照顧母親和謝沅的,這些事情她做起來得心應手,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但在江樾和其他人眼裏,卻變成了不同的含義——對她而言,江樾是特別的。


    於是江樾的壞情緒一下子全部消散,再看向楊岸時,目光也少了許多敵意。


    他雖然不善言辭,卻一直注意著童映澄的一舉一動,發現她多看了那盤雞中翅幾眼,他便招了招手,喊服務生再上兩盤雞中翅。


    中途江樾聲稱要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順便把他們這一桌的賬給結了,弄得楊岸有些尷尬。


    一頓飯吃得四個人各懷心思。


    從烤肉店出來,四個人在路口分別。童映澄出於禮貌和楊家兄妹倆道了個歉。


    “對不起啊,楊岸哥難得過來一趟,我不該帶那家夥過來的。”


    楊岸畢竟長了他們幾歲,笑了笑說道:“都是自家人,別放心上。”


    他越過童映澄看向不遠處路燈下站著的江樾,似是無意問道:“你跟那小弟弟不會是認真的吧?”


    童映澄怔住,下意識搖了搖頭:“就是關係比較好的弟弟。”


    她當下隻是覺得,要跟朋友的哥哥承認自己玩火自焚、被一個弟弟吃定這種事實在有些丟臉。


    楊岸挑了挑眉,沒有再說什麽。


    *


    回家的路上,童映澄明顯感覺到江樾的情緒很不對勁。


    跟著她出發去見楊岸的路上,他沉默是因為在生悶氣,而現在,他閉口不言的模樣,看著像是十分低落。


    童映澄有些無奈,重逢以後,江樾的情緒總是忽高忽低,陰晴不定,就像一顆□□一般,總讓她擔心下一秒就會誤觸開關,徹底引爆危險。


    快到她家樓下,江樾還是一言不發。


    童映澄幹脆停下腳步,見他自顧自往前走,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後背孤傲挺直,看著有幾分說不出的孤獨寂寥。


    她揉了揉眉心,還是做不到對他置之不理。


    “江樾——”


    他的耳朵動了下,卻沒有回頭。


    童映澄小步追了上去,在他後背拍了拍,像給小動物順毛一般。


    “又不開心了?”


    江樾不說話,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眸光暗沉沉。


    童映澄又學著女同事哄她男朋友時那種語調,嗲聲嗲氣的:“哥哥?理理我唄。”


    江樾還是不說話。


    她眨了眨眼,見他連一個眼神也沒再給,頓時有些泄氣。


    不都說直男都抵擋不了女孩子撒嬌嗎?江樾居然不吃這一套。


    童映澄轉了轉眼珠子,心念一動。


    “江樾,你再不理我,我可就親你了。”


    她剛說完,江樾立馬側眼看了過來,黑漆漆的眸子閃著興味的碎光,喉結上下滾了滾。


    “……好。”


    童映澄眼睫顫動了一下:“?”


    江樾無聲地勾了勾嘴角,“我說,好。”


    她腹誹了一句:我耳朵沒問題,你真的不用特別再跟我強調一遍。


    等不到她的行動,江樾看著有些失望。


    “姐姐,你怎麽能說話不算話?”


    說好親他的,為什麽不親了呢?


    童映澄翻了個白眼,掐住他腰上的一小塊布料,扯著他往前,“可你這不是理我了嗎?”


    江樾低頭思考了兩秒,語氣認真道:“我做不到。”


    她正看著來往的車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身後的男人看著她瑩白的側臉,低聲說了一句:“我舍不得不理你……”


    一輛小轎車從他們身旁飛馳而過,留下一陣難聞的汽車尾氣。


    再往前走,就沒有路燈了。


    四周一下變得安靜,連彼此的呼吸聲都可以清楚聽到。


    手腕上傳來溫熱而略粗糙的觸感,她不用低頭也知道,是江樾牽住了她。


    皎潔的月光下,男人垂在身側的手臂線條格外好看,膚色冷白如玉,她甚至能看到他手背上半透明的青色血管。


    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大上不少,掌骨處的凹陷分明有力,手心那層薄繭有些膈人。


    他的體溫似乎比一般人略低一些,尤其是在這種天氣炎熱的時候,靠著他就像抱了塊薄冰在懷裏一般,透心涼。


    但這會,童映澄能感覺到一股熱量從他的手心逐漸傳遞給她,溫度灼燙,讓人心跳加速。


    她偷偷看了江樾一眼,他的唇仍抿著,白玉貝殼似的耳垂卻逐漸泛紅。


    江樾似乎比三年前談戀愛那會,還要更喜歡她。


    不知怎的,意識到這一點後,童映澄的心有些悶悶的。


    走到家門口,她停下腳步,視線在江樾的耳垂逗留了幾秒。


    “你怎麽還留著這個?”


    她踮起腳尖,輕輕碰了下那顆藍色耳釘。


    借著月光,她看得出這顆耳釘早就褪色得不成樣子,真不知道江樾怎麽就這麽稀罕它。


    這麽久了,他還一直戴著,一天沒落。


    沒等江樾開口,童映澄又說:“扔了吧,都壞了。”


    他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耳垂作亂的手,啞聲道:“不扔,這是你送的。”


    童映澄低頭往包裏翻鑰匙,隨意道:“我再送你新的。”


    江樾似乎笑了聲,“好。”


    她拿到鑰匙,俯下身開門,心頭卻想:果然是小孩心性,幾塊錢不到的小玩意就把他哄開心了。


    不是周日,童心苒自然沒在家。謝沅這幾天跟宋無缺出差去了,這會家裏麵就隻剩下她。


    江樾沒說要走,童映澄也不好意思開口趕他。


    她推門進去,朝身後的人說了聲:“進來吧。”


    放下包,童映澄先進了廚房去倒了兩杯水。


    江樾在沙發上坐下,清冷的眼隻盯著電視機旁邊擺著的相片。


    上邊是一個紮著兩根衝天辮、咧開嘴大笑的小女孩,估摸著有七八歲,背景是某個幼兒園的六一表演晚會,在她身後站著一排衣著統一的小孩。


    童映澄端了水出來,見狀說了一句:“可愛吧?謝沅小時候可是我們那條街上最受歡迎的小孩。”


    江樾眼睫微顫,“是挺可愛的。”


    但不是謝沅,而是她。


    站在一群小孩中間、個子最高、正在打瞌睡的那一個,他喜歡的、獨一無二的澄澄。


    童映澄一回家就習慣做點什麽家務,掃掃地擦擦桌子,她幹脆拉開抽屜,將家裏的相冊全拿了出來,放到江樾麵前。


    “你要是無聊的話可以看看,我先把地板拖了。”


    本以為江樾對這種東西不會太感興趣,但沒想到,他還真的認真地坐在地上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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