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高高瘦瘦的年輕人比她還要熱情,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心裏的汗,才跟秦飛白握手:“秦大哥你好,我叫翁宇,是小可的老公,大家都叫我小宇。我常聽小可提起你,可算見到真人了!”


    趙元熙好笑,悄聲說:“看來你現在不止有迷妹,還多了個迷弟。”


    幾個人把車上的東西搬到推車上,走近福利院的大門才看見院長趙淑敏弓著腰也正搬東西。


    元熙連忙上前扶住她:“院長媽媽,你別自己搬啊,小心腰又疼了。”


    旁邊大概是來“獻愛心”的工作人員,一聽連連道歉:“對不起,院長身體不好嗎?我們不知道。”


    “嗯,她腰椎去年剛做過手術。”


    趙淑敏看到她來了很是驚喜,握住她的手,很和善地笑笑:“沒事,都老毛病了。我也沒出什麽力,都是這些年輕孩子在幫忙。”


    秦飛白站在一堆裝滿物資的紙箱中間感慨:“這麽多東西,可有得忙了。您也不等我們兩天,是不是覺得我們今年不回來了?”


    “說什麽呢,你每年還等著我發壓歲錢呢,怎麽可能不回來?”趙淑敏一邊一個拉住他倆的手,“現在捐贈的東西很多,都是社會各界人士的一片心意,總不能就這麽堆在院子裏風吹雨打的,我就趁年前趕緊搬進去,收拾整理好了,才好歡迎你們回來過年啊!對了,含琦呢,怎麽沒跟你們一起來?”


    元熙沒回答,秦飛白瞥了她一眼,答道:“啊,她正好輪到值班,值完了就來。”


    趙淑敏點頭,歡歡喜喜地拉著他們:“走吧,進去坐,孩子們都等著呢!”


    福利院的新年,有種別樣的熱鬧。


    孩子們不像學校裏那樣會放寒暑假,他們待在這裏,有活動仍到教室集合。他們剛從愛心人士那裏領到新的玩具,都愛不釋手地擺弄著,教室裏一片喧嘩聲。


    很多孩子單從外表上就能看出天生的缺陷,與普通人不同。


    趙元熙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頓了一下。


    秦飛白在她身後問:“怎麽了,不進去嗎?”


    “這裏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像都沒怎麽變過。”


    盡管校舍翻新過,桌椅教具也都是新的,孩子們身上穿的衣服比過去幹淨鮮亮,手裏拿著芭比娃娃和高達,看起來跟小康之家的孩子們沒什麽兩樣。


    可他們還是被留在了福利院,因為各種各樣的缺陷被留下,沒有人願意領養。


    就像當初的他們一樣,自從秦飛白因為太調皮被領養家庭退回來之後,她和含琦也再不願被領養,靠好心人的資助上學,直到成年。


    秦飛白輕輕把手搭在她肩上:“走吧,我們先進去。”


    其實還是不一樣了,至少他們都已經不是小時候的那個自己,也開始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


    秦飛白和翁宇帶著孩子們掛燈籠,趙元熙跟陳小可在廚房熬漿糊,等會兒還要在各個門口貼春聯、貼窗花。


    小可是個話癆,嘰嘰喳喳說了很多福利院最近的軼事之後,終於把話題拉到了元熙身上,問她:“聽說你在大公司上班,工作是不是很忙的?之前過年都沒見你回來。”


    元熙沒吭聲。她知道,這大概是秦飛白和邱含琦他們的說辭——明明一起長大的孩子,他們每年都回來,她卻不,隻能說是工作忙,典型的幫她找借口。


    她工作再忙能忙得過邱含琦?那是每年要排班值守的,甚至過年遇到大案,從年夜飯的飯桌上直接起身開車去現場。


    她一個公司秘書,能有什麽要忙的?


    “我大學剛畢業的時候也想過應聘去企業上班,可我不擅長跟人打交道,專業也不對口,最後還是隻能回到這裏來。院長媽媽說這裏留不住年輕老師,我就想留下來幫幫她。”


    趙元熙嗯了一聲:“你的工作比我有意義。”


    “不不,不能這麽比較。你們創造財富,才有這麽多吃的玩的送來給孩子們。”


    “我不創造財富。”


    “那你的工作具體要做些什麽呀?”


    元熙在鍋邊敲了敲攪動漿糊的勺子,頭也不抬:“陪老板上床。”


    陳小可愣了一下,然後噗呲笑出聲:“趙元熙,你真會開玩笑。”


    他們在福利院一起長大的這些孩子,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哥哥姐姐的概念,唯一的稱呼就是對方的名字。


    但這不是開玩笑。過去三年,元熙的春節都是跟聶堯臣一起度過的。她是無家可歸,他則是很不喜歡跟家人長久地待在一起,應付完大年三十的“團圓飯”,第二天就帶她一起飛熱帶島嶼。


    他們去過夏威夷、衝繩和大溪地,沙灘、海浪、比基尼……陌生環境裏,他們都比往常更放得開,沒日沒夜纏繞在一起。


    在夏威夷,聶堯臣提出讓她搬進他安排的房子裏住,開始對兩人之間的這種關係產生依賴;她也是在那時發現,所有糟糕的情緒都可以被生理的高朝衝散——對家人的思念、反複落空的期待、身為幸存者的歉疚……無論哪一種冒頭來煩她,隻要跟聶堯臣耳鬢廝磨、幹柴烈火地做一次,就全沒了。


    陳小可顯然不信她的話,反而說:“你這麽漂亮,穿的衣服也那麽靚麗好看,肯定會有人產生不該有的誤解。但我知道你的工作肯定不是那樣。美本身沒錯啊,我不知多想像你這樣美。”


    她是唇齶裂患者,從小被父母拋棄,因為麵部顯而易見的缺陷始終無人領養,後來靠專項慈善基金做了幾次手術,但麵部還是能看出一些痕跡。


    在外找工作時連連碰壁,說什麽專業不對口、不善交際那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真實情況是麵試官仍難免以貌取人。


    現實的打擊、卑微的身世,帶來的是隱藏至深的自卑感,外人感知不到,但在這個環境中長大的趙元熙非常清楚。


    她從隨身的包裏翻出一個彩妝禮盒給陳小可:“這個送你的,新年禮物。”


    “哇,好漂亮!我、我不會化妝。”


    “沒關係,我教你。我箱子裏還帶了其他的化妝品和女孩兒用的,有空教孩子們用。”


    福利院有些女孩子大了,生理衛生方麵的知識卻還沒有好好學習過,青春期的女孩子開始愛美,也想像普通家庭的女孩兒那樣學會化妝,卻沒有途徑去學,長到小可這個年紀仍隻有羨慕別人的的份兒。


    沒關係,她來教她們,她們也有追逐美麗的權利。


    隻不過送給小可的這個彩妝盤是她原本準備送給含琦的,要是被她知道禮物都給了別人,不知道還能不能跟她和好。


    第16章 我是來找你的。


    邱含琦是大年初二到福利院的,把夏嬋也給帶來了。


    夏嬋說:“過年總是吃吃喝喝多沒勁,就該做點兒有意義的事兒,我是來當誌願者的!”


    過去三人雖然感情不錯,但關於身世,元熙和含琦都有意不去提,她了解的也有限。


    直到發生了聶堯臣受傷那件事之後,彼此才算是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還好,夏嬋不是想象中那種“溫室花朵”,震驚過後坦然接受了朋友的一切,甚至還悄悄做兩人之間的“粘合劑”。


    她知道元熙和含琦之間鬧了不愉快,一直想著找個機會讓兩人好好聊聊,重歸於好。


    連秦飛白都看出兩人之間發生了點什麽,私下裏問過元熙:“你跟含琦怎麽了,吵架了?”


    依照含琦的性子,不可能是她主動跟秦飛白說的,隻能是他自己察覺的。


    她一來就帶著夏嬋幫院長媽媽做事,跟孩子們熟悉,沒跟元熙搭過話,就像壓根兒沒看見有她這麽個人存在一樣。


    傍晚給女孩子們上完課,給她們發完新的禮品,看她們各自興高采烈離開了,趙元熙才終於逮到機會給幫忙發禮物的含琦說:“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還有小嬋,讓你們為我擔心了,我不該那麽任性。”


    “啊,沒事沒事,我不介意的。你有你的情緒嘛,我不能為你分擔,至少應該體諒你。”夏嬋邊說邊碰了碰身邊人,“含琦,你說對吧?”


    “我無所謂,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了,我們外人又操的哪門子心。”


    “你之前說的對,是我太心急、太偏狹,對我自己沒好處,說不定該做的事還沒做成我自己就先倒下了。”


    邱含琦終於抬眼看了看她:“你想明白了?那你還要住在那個閣樓上嗎?”


    “我現在住的那個酒店式公寓可以長租,我剛續了半年的合同。等花店裝修好了,樓上我收拾出來當倉庫用,放個簡易的床鋪或者睡袋,實在回不去的時候臨時休息一下,這樣總可以吧?”


    “我看行啊!”夏嬋挽住她胳膊,“我偶爾跟我媽吵嘴,或者盤點單子盤晚了,也會在婚紗店裏睡一宿,你可以來找我啊,我陪你。”


    誰陪誰都行啊,都別端著啦,快點和好吧!


    邱含琦臉上的神色也鬆泛下來,清了清嗓子:“別算上我,我要值班,忙著呢!”


    “不生氣了?”


    “你這道歉沒點兒誠意,好歹也該請我們吃頓好的。”


    “過年哪頓吃的不是好的?”趙元熙朝遠處正帶孩子們做遊戲的陳小可抬了抬下巴,“我倒是準備了謝罪的禮物,不過臨時送人了。”


    “我知道。剛才小可跟我說了,百年難得回來一趟的人一出手就是這麽精美的禮物,好在我今年基金賺了點錢,準備的禮物也不賴,不然還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你怎麽知道那是我要送你的?”


    “我主頁不是種草了麽,肯定被你看到了唄,投其所好不是你的強項嗎?”


    趙元熙垂眸沒吭聲。


    “喂,幹嘛,你不是這樣也生氣吧?這評價可是當初你剛跟聶堯臣在一起的時候,你自己說的。”


    她剛接近聶堯臣的時候,他們都沒想到她能這麽快俘獲這位天之驕子,問起來,她說最大的秘訣就是投其所好。


    “我沒生氣。”趙元熙長長舒出口氣,“現在有特別好的機會投其所好,是我之前都沒好好想過的,我隻是猶豫,到底要不要這麽做。”


    “是什麽,說來聽聽。”


    趙元熙看了看邱含琦,又看看夏嬋,假如告訴她們,聶堯臣提議生個孩子,而她還真的正在考慮可行性,大概會被她們噴得狗血淋頭吧?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去吃飯,晚上再說。”她瞟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今天晚飯在禮堂吃,聽說有交響樂團的誌願者來演出。”


    話音未落,秦飛白就跑過來,表情有些微妙:“元熙,出了點狀況,你趕緊過去一趟。”


    …


    福利院主樓的一樓東側有個小禮堂,木質的地板,木質的舞台,台下的椅子不固定,需要的時候自由擺放。


    由於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較多,常有誌願者和團體到福利院來,除了在物質上帶來各種支援,也會組織各種演出來豐富孩子們的精神文化生活。福利院的老師們會給孩子們排演各種歌舞,有時也搞匯報演出,都是在這個小禮堂進行。


    逢年過節,誌願者和客人比較多,需要大家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碩大的木質圓形桌麵被一個個滾進禮堂來,拉開台下的椅子,撐起圓桌,熱菜冷盤一道道端上來,禮堂就變成臨時的大餐廳。


    今天的晚飯就擺在禮堂裏,倒不是因為客人多,而是因為有交響樂團的誌願者們,會先為孩子們來一場簡易的“新年音樂會”,再跟大家一起吃飯,在禮堂比較寬敞方便。


    趙元熙跟著秦飛白一路過來,想不到會有什麽狀況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剛走到禮堂門口就聽到一陣悠揚琴聲,深沉低回,是巴赫的大提琴組曲中的一支。


    她沒聽過聶堯臣拉這支曲子,但就是有種奇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一進去她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聶堯臣。


    他懷裏摟著大提琴,一手揉弦,一手拿著琴弓,為剛才這支曲子畫上句點。


    周圍還有樂手,穿華麗的黑白色禮服,卻隻是遠遠抱著自己的樂器看他演奏,眼中流露出欣賞,卻並不拉曲子,也不搭話,似乎跟他完全不認識。


    因此孩子們也隻團團圍住他,小的趴著坐著圍在他腳邊,年齡稍大一些的幾個站在他身後,也都好奇地盯著他懷裏的琴。


    他怎麽會在這裏?


    聶堯臣向來對別人的事情不感興趣,對她的了解也僅僅停留在她父母早逝,沒有什麽親人這一點上,從沒問過她在什麽地方長大,跟誰有什麽聯係。


    他會找到這個地方來,隻有一個可能就是看了公司的人事檔案。


    她曾故意留下過福利院的地址,以防萬一哪天她又故意拿喬,而他心血來潮要找她,說不定追根溯源能找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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