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這麽想。左大哥以前跟我說,世界上有那麽多人,比我漂亮、比我聰明的有千千萬萬,但她們都不叫殷長安,他隻要一個殷長安就夠了。喜歡你的人,有你一個就夠啦!”


    她說這話,反而不臉紅,可能是沒意識到這句情話的分量,也可能早就體會到這話中的真義,就像嚐過了蘋果的甜,向他人介紹蘋果時自然而然就說好吃。


    長安編發動作麻利而熟練:“我學這個編發學了好久呀,早就想給人試試啦!可惜妹妹還好小,沒有幾根頭發可以梳,我隻能在自己頭上試了。”


    “所以才買這麽多發帶嗎?”


    “噢,不是不是,這些是左大哥買的,他看我挑來挑去拿不定主意,就幹脆都買下來了。他說用不完以後可以給女兒用……其實妹妹才多大呀,頭發都沒長出來呢!等她長大,這些都褪色了吧?我不想浪費,這是左大哥的心意嘛,隻好每天換一根戴。”


    她笑得有幾分傻氣,元熙卻莫名有些感動。


    “我以前也這樣給我妹妹梳過頭,但那時候太小了,總是梳不好。後來她要上台表演節目,我們院長親自給她梳的,很漂亮,演出很成功。”


    也是這樣看起來複雜卻精致的辮子,配上她的歌舞,俏皮可愛,被娛樂公司挑中。


    她看著長安的發辮在肩上一拍一拍,就像當初看著妹妹走上舞台一樣——是否隻要這樣精心梳理過發辮,就能像普通人一樣,從過去的缺憾中走出來,開始新的人生旅程?


    “對了,你怎麽認識妍姐的,你也是她的病人嗎?”


    元熙把目光收回來,不知不覺她已經盯著樓下聶堯臣好半天了:“不是,她跟聶家人好像很熟,我就認識了。你剛才說,你曾經是她的病人?發生了什麽事嗎?”


    長安的智力缺陷可能是小時候大腦發生了損傷,跟聶堯臣的阿斯伯格症一樣,應該是病理性的改變,不是心理疾病,不會用到心理醫生才對。


    “我以前去巴黎旅行,遇到恐怖襲擊。沒有受傷,但回來之後害怕得睡不著覺,我媽媽就帶我去看醫生了。妍姐很棒的,她治好了我,還願意跟我做朋友。”


    原來也是ptsd。盡管不知道是多長時間之前的事,但她已經能毫不避諱大膽說出來,可見已經完全康複。


    趙元熙發覺自己還不如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姑娘。


    編完頭發從樓上下來,院子裏已經滿是烤肉的香味。


    齊妍朝她們招手:“快來快來,馬上就可以開吃了!”


    長安拉著她跑過去。


    聶堯臣眼中浮現驚豔,畢竟平時很少看到她這樣嫵媚的裝扮。


    長安得意:“好看吧?我家小囡長大後也有這麽漂亮的頭發就好了。”


    她已經偎進左時懷中,他低頭在她發尖吻了吻:“你呀,生怕她沒頭發。”


    唔,來自媽媽的擔心,就是擔心女兒會禿啊,紮小辮兒都不好看。


    趙元熙看看聶堯臣,他伸手摸她發尾:“好看。”


    他今天不知第幾次這樣稱讚她。


    烤肉在爐子上滋滋作響,傳說中人脈廣闊,手眼通天的段公子在一片煙火氣中左右開弓,有條不紊地烤肉。


    當年南洋小城中的“燒鴨仔”果然名不虛傳。


    另有當地仆傭在四周幾個燒烤爐上烤各式海鮮蔬菜,長安據說開有自己的咖啡館,擅長做甜點,特地準備了紙杯蛋糕,帶著兩個孩子往上麵擠奶油。


    天邊最後一點夕陽餘暉收盡,真正的夜色穿過漫天繁星落到海麵和小島。庭院四個角上燃起大而亮的照明燈,遠看像四個月亮籠著一層光暈。


    段輕鴻終於肯將手中所有活兒交給手下人去幹,自己也端了盤子陪老婆孩子,所有人便圍著草地上的長桌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趙元熙四下看了一圈,問:“閔婕他們呢?”


    從剛才烤肉開始,好像就沒看到丁慕雲,閔婕也隻下來了一兩次,露了個臉就又不見蹤影。


    段輕鴻拉開一罐啤酒說:“慕雲腸胃不好,這樣的烤肉大餐與他無緣,能看不能吃多難受啊,所以他一般都不參加。”


    左時解釋:“他身體不好,習慣了早睡,這會兒應該已經休息了。”


    那閔婕呢?作為安全官,連雇主起床睡覺都要照顧到嗎?這裏好像也並沒有特別不安全。


    但這樣的問題過於隱私,不好多問。


    “他身體為什麽不好,是出生就這樣嗎?還是像我一樣,後來生病才變成這樣?”


    長安倒是問出了元熙另外好奇的問題。


    左時摸了摸她的頭:“他小時候遇到意外,船上的桅杆倒下來,同時刺穿了他和另一位女士的身體,手術難度很大,隻能選擇救一個。那位女士犧牲自己,請醫生救他。命是救回來了,但有些損傷一輩子留在身體裏,沒有辦法根除。”


    大家一時唏噓。


    “好可憐……”長安因同情那位女士而難過,“那後來呢?”


    “後來丁家收養了那位女士的女兒,當掌上明珠一樣,視若己出。尤其丁慕雲,對這個妹妹百依百順。”


    “哇,真好。”


    段輕鴻接話道:“說是妹妹,他對人家恐怕早就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心思了。”


    在座的除了長安和聶堯臣,大概都聽懂了這話外的意思。


    “我還以為他跟閔婕……”


    段輕鴻笑:“所以人性是很複雜的,尤其是男人,看到的不代表本心。”


    第64章 我跟誰眉來眼去?


    這話看似說的是丁慕雲,實際卻像是套路聶堯臣。


    他們都是表麵雲淡風輕,其實內心自有算計的那種人。


    身邊的段太太蘇苡嗔怪:“吃你的肉吧,這麽八卦!”


    她拿刀把新端上桌的烤肉切分開來,大概是外科醫生的關係,手法相當嫻熟。


    “人不八卦枉少年嘛!”段輕鴻接過她手裏的盤子,“你別忙了,趙小姐他們第一次來,要知道你平時拿手術刀在人身上也這麽切,肉都不敢吃了。”


    “怎麽會呢?想起醫生,印象都是特別幹淨和高尚的。”趙元熙表示沒關係,“原來蘇醫生是外科醫生?”


    “以前是,現在做無國界醫生了,向全科醫生發展了,什麽都能看。不發達地區缺乏的不是專家,而是基礎醫療設施和醫生,去年我去的地方缺婦產科醫生,我就接生了好多嬰兒。”


    說起自己喜歡做的事,她眼睛裏有光。


    “趙小姐也做公益?”


    聶堯臣道:“為什麽這麽問?”


    仿佛急於護短。


    蘇苡笑了笑:“因為一般人聽說我做無國界醫生都會問為什麽要做這個——條件艱苦,麵臨未知的危險,每年總有幾個月不能陪老公孩子。”


    她又低頭看一眼段輕鴻,眼裏有柔情:“尤其是我家裏這位又黏人,又有點臭錢,我不應該圖名,更用不著圖利,為什麽還要繼續參加msf呢?所以一來就能理解的人,要麽也靠信仰生活,要麽也投身公益,能夠理解對弱勢群體的關懷。”


    元熙說:“其實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所以我能理解。”


    長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這裏來。


    聶堯臣看向元熙,她安撫般在他手背拍了拍,繼續道:“我跟妹妹都在福利院長大,雖然談不上了解公益慈善,但我知道一個善舉或許剛好能幫到另一個人,這就夠了。”


    正如妹妹被送往國外做練習生,這也是慈善中衍生出的機會。


    她不仇恨財富,也不覺得有錢人們做這些就是偽善,因為善舉哪怕隻要能改變一個可憐人的命運,就是有意義的。


    “你也是雙胞胎?”


    “蘇醫生也是?”


    “嗯。”蘇苡喝了一口酒,“不過我跟我姐姐早年因為一些事鬧得不愉快,再也回不到童年無憂無慮的額那時候了,所以羨慕你們這樣的姐妹情深。”


    “我很多年沒見過我妹妹了。”


    “沒想過找她嗎?”


    元熙搖頭:“我知道她過得好就行了,世界這麽小,說不定哪天去另一個地方旅行,就遇到了呢?”


    “一定會的!”長安舉高手臂,“左大哥在瑞士還看到過我旅行時候畫的畫呢!”


    段輕鴻果然又開始八卦:“這是什麽故事,我怎麽都沒聽過?”


    “墜機後我在歐洲治傷,也有過很消沉的時候,因為就算治好也可能會殘廢。後來我一個朋友的朋友,在瑞士開旅館,我在他那裏看到長安的畫,發現一直都是她在等我。”


    齊妍剝著麵前的開心果:“你還說,我們囡囡心都被你傷透了。”


    “我知道我一直做得不夠好。”左時坦承,“那個時候我才決定哪怕變成廢人也要回到她身邊,算是被激起了鬥誌吧。我們其實都沒有長安勇敢。”


    長安原本伏在齊妍肩上,這時倒回左時肩上,用臉頰蹭他,笑著說:“才沒有,左大哥最勇敢了。”


    在旁邊玩的兒子離得老遠居然附和媽媽:“爸爸最勇敢!”


    “噢噢~”大家起哄,把長安的臉都鬧紅了。


    夜色漸深,烤肉之後換了各式各樣的熱帶水果和適合餐後喝的酒,眾人又聊了很久,直到兩個孩子到了要睡覺的時間,蘇苡和長安才離席去哄他們睡。


    聶堯臣問元熙:“累不累,要不要先去睡?”


    “不了,我想再坐一會兒。”


    “聽故事挺有意思,對吧?”段輕鴻笑,“那是聶二不常跟我們玩,沒能早點兒認識你。今後趙小姐你跟他一起來,我們這圈子裏有故事的人多著呢!”


    趙元熙這時已經喝了好幾杯酒,有點上頭,趁著酒勁兒戳聶堯臣肩窩:“對啊,你明明有這麽多朋友,為什麽不跟人家玩兒?”


    “段三少是我大哥的朋友,不是我的。”


    段輕鴻捂著胸口表示心痛:“哎,我先認識你大哥,也不代表隻能做他一個人的朋友吧?”


    “從小到大,主動跟我說話的人其實都是想跟我大哥做朋友。”


    他這麽一說,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這種感覺,真正的天之驕子們永遠沒可能體會。


    左時搭住他肩膀,給他杯子裏倒酒:“喝酒,我敬你一杯。”


    他心愛的人有過類似的孤獨,他能明白。


    “我替他喝吧,他不能喝太多酒。”元熙接過他的杯子,“放心,我酒量很好的。”


    作為秘書,也該主動為他擋一擋不是嗎?


    可是喝下去才想起來,她應該已經被公司開除了,今後都不再是他秘書了。


    她失業了呢……


    酒入愁腸,杯子剛放下又被斟滿。


    段輕鴻說:“我要不當你是朋友,根本就不會走這一趟,也不會邀請你到這島上來。這是我跟我老婆的定情之地,我連命都差點丟在這裏,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會邀請上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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