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不明所以,肖灼卻很清楚——原來有的感情真是這樣的,非得走到這一步,心愛的女人要成為別人的未婚妻了,才來搶人啊……


    這種仿佛古代劫法場一樣的冒險想必很刺激吧,感覺是她會喜歡的浪漫。


    他其實也早就有了預感,隻是非得到這一刻親身經曆了,才算是得到了驗證。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撞南牆不回頭。


    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


    直升機盤旋了兩圈,調轉方向朝著最濃麗的晚霞飛去,在場賓客的注意力也終於回到了地麵。


    最中心的位置上隻有肖灼一個人,女主角始終沒有出現,發生了什麽事已經不難猜了。


    其實剛才party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在現場,大家是看到過的,隻是哪裏會想到中途竟然出現新娘落跑這一出。


    曲嘉倩差點笑出聲,抿了口酒,揶揄夏嬋說:“我說你那是什麽婚紗店,訂做禮服的最後都結不成婚。”


    畢竟她一開始沒跟聶堯臣接觸婚約的時候也考慮過把禮服交給夏嬋做算了,小眾歸小眾,樣子還挺好看的。


    “哪有,這是巧合……”


    夏嬋的辯解還沒說完,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反應不及,人已經被拖到海灘中央了。


    “各位,歡迎你們今天來參加我的party。其實我真正想結婚的對象是這位夏小姐,我怕家裏不同意才讓餘越姐給我打掩護而已。她現在功成身退了,我也終於鼓起勇氣把我真正的新娘帶到大家麵前,希望、希望大家能祝福我們!”


    這是什麽情況……真的假的啊?


    別說其他人,曲嘉倩剛才喝的酒全噴了,元熙和含琦也完全愣住。


    最傻眼的是夏嬋,她手還被肖灼抓著,能感覺到皮膚上微微濡濕的觸感,可他手心的溫度卻是冰涼的。


    她萬分震驚地看向肖灼,他低聲在她耳畔說:“你不是喜歡我嗎?那就陪我演完這場戲。”


    那麽鎮定的外表之下,聲音竟然顫抖成這個樣子,她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是沒能出口。


    人群有片刻寂靜,但很快爆發掌聲和口哨聲,連肖灼的家裏人都沒有多說什麽。


    就算這是急中生智現演的一出“拉郎配”,王子愛上灰姑娘的故事也比落跑新娘好多了,至少家大業大的肖家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其實今天到場的來賓大多是年輕人,年輕人能適應變化,很多驚世駭俗的事兒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喜聞樂見的,笑一笑就過去了,說不定還能發個朋友圈增加點談資,沒什麽大不了的。


    元熙震驚歸震驚,也想問問肖灼和夏嬋究竟怎麽回事,然而不等她湊到跟前去,就聽身後有道熟悉又威嚴的聲音叫她:“趙小姐。”


    她回頭,果然是聶堯臣的父親聶鬆。


    第116章 一副老工具人的樣子……


    聶堯臣還沒回來,就連陪父親一起來的聶舜鈞此刻也不見蹤影。


    坦白說,元熙沒想到聶鬆會在這個時候跟她單獨麵對麵的對話。


    連一旁的曲嘉倩都納罕:今天是怎麽了,仙女教母在現場還是怎麽的,“灰姑娘”的故事層出不窮啊?


    她當然也是認識聶鬆的,趕緊打招呼:“聶伯伯好,沒想到您今天也來了。”


    聶鬆衝她點點頭:“嗯,我跟肖總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他家公子又在我們集團公司裏工作,有喜事當然要來湊個熱鬧。聽說你媽媽最近也在春海,還過得習慣嗎?”


    “她挺好的,前些天還念叨好久沒打球了,打算約聶伯伯你們幾個老朋友一起去打高爾夫。”曲嘉倩一向懂得哄長輩開心,專挑對方最感興趣的點入手,“您什麽時候有空,也帶上我,跟您學幾招。”


    這幾句話說得聶鬆受用與否不得而知,他跟聶堯臣一樣,喜怒不形於色,大多數時候根本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是什麽。


    可以肯定的是,他找趙元熙,一定有話跟她說。


    曲嘉倩也很知趣,走開之前跟元熙交換了個眼神,祝她平安渡劫,好自為之,同時也get到救場的關鍵——趕緊去把聶堯臣給找回來。


    四周終於無人,連含琦都被曲嘉明拉去跳舞了,元熙問:“董事長,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聶鬆倒收起一貫的嚴肅麵孔,看了看她的肚子:“聽說懷的是雙胞胎?”


    元熙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問題,點頭說是。


    “你還有個妹妹,你們好像也是雙胞胎吧?”


    她愣了一下。


    聶鬆解釋道:“雙胞胎一般都有家族遺傳,我們聶家這頭沒有,那隻能是你們家裏有了。”


    他對她的了解和打聽隻是為了這個?


    趙元熙原本對聶家每一個人都充滿了戒備,但如今案子了結,她看著眼前跟聶堯臣肖似的麵孔,看著對方鬢角的白霜和額間的皺紋,這種戒備竟然被另外的情緒給消解。


    這個人畢竟是聶堯臣的親生父親。


    沒有了媽媽,父親大概就是血緣最近的親人了。


    甭管他們父子倆關係怎麽僵,輪不到她這外人置喙,何況她肚子裏的寶寶的確跟他還有一層血親在。


    假如聶鬆橫眉冷對來拿她的肚子說事兒,她還可以強硬或不理,但偏偏如今人家客客氣氣的,真像爺爺關心未出生的孫子一樣,她反而不好說什麽了。


    “阿臣也是的,你肚子都這麽大了,也不跟家裏商量該怎麽辦。改天,你們找個時間,家裏人都坐下來一起吃個飯,要準備什麽的準備起來,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準備?準備什麽?孩子出生,該有的東西都一應俱全,還有什麽需要特別準備的?


    趙元熙能想到的隻有孩子的身份。她跟聶堯臣還沒結婚,非婚生子的名頭說出去總歸不大好聽,他們聶家積代衣纓,名聲方麵肯定又特別看重,所以……這個準備指的是要商量他們倆的婚事嗎?


    聶鬆看她一直沉默不說話,就問:“你有什麽想法也可以提。阿臣那孩子,有事也是放在心裏,我這個作父親的都常常不知他在想什麽。你既然跟他互相了解,就該大膽些,不要再畏畏縮縮的,今後都要做一家人的,沒有必要。”


    “我們還沒有聊到這個問題,不是有意隱瞞。”元熙斟酌了一下,“我會跟阿臣商量,您給我們點時間。”


    聶鬆點頭,“阿臣脾氣古怪,你原本就是他的助手,遇事就該多提醒他,也多包容他一些。其他的你其實不用太擔心,我們家沒有什麽門戶之見,能實現利益最大化,一加一大於二當然最好,沒有那個緣分也不強求,所以先前跟曲家的婚約希望你理解。”


    就是說兒子不懂事,媳婦兒總要懂事,前麵沒成的婚約並不是要為難她,過去算了,不能成為兩人結婚、給孩子正名的阻礙。


    見元熙聽明白了,聶鬆就打算走開。


    “董事長。”元熙叫住他。


    “這稱呼以後也要改改。”聶鬆回過身,“不在公司裏,就不要叫董事長了,跟嘉倩他們一樣,叫我聶伯伯,將來封個利是你拿著,再跟阿臣改口。”


    結婚時的改口費都提上日程了,他這樣運籌帷幄慣了的大人物居然能想到這麽細致的方麵,還挺出乎意料。


    但元熙感覺始終跟他隔著一層,大概因為聶堯臣與他的父子親情本來也很淡漠,到了她這裏,無論如何熱絡不起來。


    “你想說什麽?”聶鬆問。


    “我想問,我媽媽的事……您知道嗎?”


    確切地說,應該是兩位媽媽調換身份的事。


    據當時英正華所說,元熙的爸爸袁正青是知道這件事的,而就是因為知道才跟真正的芮瓊芝一起被殺死,避免警方將調查的矛頭指向聶家。


    丈夫和妻子,在同一個屋簷下住著,同床共枕,還養育著兩人共同的孩子,枕邊人突然換了個人,即使再相像,也很容易發現有問題。


    袁正青的反應是情有可原的,他當年發現兩人交換的秘密,其實也分幾種情況:一種是芮、蔣二人都不知道他已經掌握了兩人身份交換的秘密,但這種可能性很低;另一種就是兩人當中至少有一個知道他掌握了這個秘密,甚至兩人都已經知道,而袁正青也因為某些原因默許了這種情況的存續。


    “某些原因”有可能是因為懷孕,也可能是因為割舍不了的感情。


    袁家這邊是這樣,那麽聶家呢?身為芮瓊芝真正的丈夫,聶鬆一點都沒發覺兩人當年交換身份的事兒嗎?


    就算當初沒發現,那麽如今案子破了,警方應該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他講清楚了,哪怕蔣虹還躺在病床上沒有蘇醒,他也應該知道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他真正的妻子,他又怎麽看待這個問題呢?


    聶鬆本就一副肅穆麵孔,也許天生就這樣,不是刻意擺出來的威嚴。也因此無論別人說什麽,他臉上表情都看不出太大變化,顯得心思深沉,什麽想法都藏在肚子裏,一點都不外露。


    “趙小姐,我的家庭,跟你以前的小家不太一樣。”


    說讓人改稱呼,他自己仍舊還像之前那樣叫她,顯然感情上的熟稔不是說有就有的。


    趙元熙等著聽他說怎麽個不一樣法,聶堯臣卻在這時候趕了回來。


    “爸。”一開口,聲氣裏就帶了緊繃感,“有什麽事,你跟我說就行了,用不著特意來找她。”


    聶鬆沒接話,倒是又看了趙元熙一眼:“剛才我說的話你先記著,其他的我們以後有空再聊。”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父子之前的隔閡也不是這一兩天才產生的,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他也不多解釋,握著酒杯去應酬其他人了。


    聶堯臣看他走遠,才問:“他沒為難你吧?”


    元熙搖頭。


    “不管他說什麽,你都不要太在意。”


    “跟你結婚的事兒有關,也不在意嗎?”


    聶堯臣皺眉:“結婚?他又提跟曲家的事?”


    “你結婚就隻能是跟曲家嗎?就不能是跟我?”


    他皺眉皺得更深了。


    所以這就不是個可以打趣吊胃口的對象……元熙隻好照實說:“你家裏人大概覺得我肚子裏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順,想讓我們商量結婚。”


    聶堯臣眉頭終於鬆開了,但還有些不敢信的樣子:“我爸他跟你這麽說?”


    “他讓我們先拿主意,想好了再坐下來一起商量。”


    元熙略去最後問聶鬆的那個問題,反問道:“你剛才去哪兒了,怎麽半天沒見人?”


    “遇到個熟人,跟我說點事。”


    元熙就沒再追著深究,隻問他:“那剛才肖灼的事兒你知道了嗎?”


    那樣戲劇化的一幕,他這個做老板的看到大概會挺驚訝的吧?


    “我聽人說了。”他是聽曲嘉倩添油加醋說的,對這種臨場發揮的權宜之計其實不是很能理解,“他們是早就串通好的嗎?”


    “誰,肖灼和夏嬋?肯定不是啊!”


    “那你朋友就跟我一樣了。”


    元熙不解:“怎麽叫跟你一樣?”


    “被利用的工具人。”他輕描淡寫,一副過來老工具人的樣子,“她還好嗎?”


    元熙笑出聲來,伸手捏他臉:“還記著仇呢?”


    他捉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手指:“我隻是說事實。”


    說起來,夏嬋被拉到人前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滿是震驚,心境想必也是一瞬間千變萬化的。


    剛剛還看著在這兒,這會兒好像被肖灼拉去見他家裏人了,應該有很多事兒需要當麵解釋。


    夏嬋畢竟也是成年人了,遇到再大的事情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就算需要朋友的建議也不是在今天這種場合。


    聶堯臣握住她的手:“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們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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