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想了。”葉晨曦笑笑,將手裏的藥箱放下,“這裏頭有好些降熱的藥,馮姐姐交了我一身醫術,出事了我總得盡一份心吧。”說完,便又看了看殷承祉,“四殿下的情況似乎很不好,若是再不退熱的話,怕是醒來也隻是個”


    “滾!”馮殃動了怒。


    葉晨曦也沒繼續添油加火,說了句那晨兒便先出去了,就離開了,還很細心地將房門重新關了起來。


    “主人,這小娃娃怎麽一個個的都變樣了?”圓球竄了出來,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才多久啊,先前多好的一個小女娃娃,眼前這個雖然挺討厭但也還算是勉強過得去的男娃娃,全都變了樣了,這變化的速度簡直讓它驚奇,“人類真是個複雜的物種。”


    馮殃沒搭理他,繼續給高燒中的殷承祉物理降溫,這個年歲的孩子燒一兩日死不了人,隻是這並非外感而起的,是源於心理,這才是真正的棘手!


    這一關,誰也幫不了他,隻能他自己過。


    殷承祉覺得渾身滾燙,好像被人剝了皮似得,血淋淋痛楚遍布全身,他一直在逃一直在逃,可好像沒有盡頭“師父師父”他雙手胡亂抓著,好像在找著什麽,嘴裏一直不斷地喊著師父師父,他在找師父,他的師父,最疼他最偏心他的師父,找到師父,一切都不怕了,一切都會好的。


    可是可是師父變成了要把他生吞活剝的狼


    “不不要”


    馮殃看著自己被抓的幾乎發白的手,有些恍惚,她知道這孩子依賴他,雖說沒喊過一聲母親,但卻將她當做母親般依賴,隻是卻不知他竟依賴至此,“有多久了?”


    “啊?”圓球叫了一聲,“主人你說什麽?”


    馮殃沒有回答它,很久了吧?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這般毫無所求單純地依賴她了,哪怕是當年那個人也未曾如這孩子般,果然還是小娃娃啊,因為還是小娃娃吧?


    “主人,小球馬上讓他鬆”圓球以為是小孩兒將主人的手抓疼了,忙開口,隻是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


    “閉嘴!”馮殃冷聲喝止了它。


    圓球懵了,主人怎麽了?這男娃娃是真的瘋了,連昏迷都這麽發狠,而主人也這麽任由著他,手都快要斷了,主人這是怎麽了?也要瘋了嗎?


    “師父師父”


    馮殃眉頭皺的更緊,“我是不是錯了?”她不欲插手任何紛亂,可卻強行將這孩子拉入了她的生活,或許當初將他交給葉揚,又或者,當日就將他交給崔溫,便不會有今日的局麵。


    圓球一愣,“主人?”


    “師父師父!”殷承祉痙攣起來。


    圓球急了,“啊!主人,是否要啟動不對,主人,小球的醫療係統隻能掃描診斷不能下手治病”還沒嚷嚷完,便見他的主人下手快準狠,幾個穴道戳下去,娃娃很快就緩過來了,“還好還好”


    “沒事了,沒事了”馮殃撫摸著他的頭,輕聲安撫著,“會好的”


    圓球緩過神來又有些傻眼了,主人這是在安慰人嗎?主人是會安慰人的人嗎?主人什麽時候不不不!它都亂想什麽?“主人,要不小球現在去阻止那些瘋子?”


    馮殃沉默著。


    圓球過了好久才敢繼續發出聲音,“主人?”


    “晚了。”馮殃聲音幽沉。


    的確是晚了。


    從葉揚最後一封信送來到現在,介入其中最好的時機已經過了,如今做什麽都已經無濟於事。


    “那至少把那個姓崔的”


    “崔溫必死無疑。”馮殃卻道,“從他認下了那所謂的大功的那一刻起,他就隻能去死。”


    崔溫必死無疑。


    從他認下那所謂的大功的那一刻起,他就隻能去死。


    崔溫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


    殷承祉從屍山血海中廝殺過來,掙脫了可怕的血腥黑暗,抓住了那一縷的光明,然後,他聽到了這些話。


    崔溫必死無疑。


    他聽到了這一句話。


    必死無疑。


    他沒有驚恐狂叫,也沒有撕心裂肺,更沒有瘋狂失了理智,隻是瞪大了眼睛,呼吸降到了最低需求。


    他愣愣地躺著,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虛無。


    在極度的瘋魔之後,竟然是這般平和的寧靜,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了似得,像什麽都不能再影響他


    “醒了?”耳邊有人說話。


    他聽出來是誰,可是他不想理,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理,腦子像是被什麽蠶食一空,什麽都沒剩下了,他還想什麽?嗬嗬,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


    “爛橙子?”圓球啟動了醫療掃描,結果除了體溫還有些高血壓也有些不穩定之外,沒有什麽其他的,精神的問題超出了他的醫療係統診斷範圍,“主人,他不會真的傻了吧?”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隻是一瞬間,他爬起來了,還是得爬起來,腦子又生出了一些東西了,那些畜生沒能把他全吃完,他得爬起來。


    “你”圓球急啊,可主人沒有阻止,它也隻能閉嘴先看看情況。


    殷承祉爬起來,下床,還沒忘記穿鞋,身形雖然有些不穩,臉色雖然很糟糕,也沒有去看旁邊的一人一球,像是隻有他自己一個人似的,他一步一步地往門口走去,不快不慢不緩不急。


    “你要去哪?”馮殃問道。


    殷承祉走到了門口了,身形因為這話而僵了一下,半晌之後才慢慢轉過身,瞳孔裏麵慢慢地聚集處了人像倒映,一隻手扶著門框,五指幾乎扣進了木頭裏,“閭州!”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沒有懇求更不是征詢意見,那雙瞳孔裏頭倒映人影的四周似乎燃燒起了一團火,炙烈的仿佛要將人影化為灰燼,“救人!”


    他很冷靜,冷靜的不正常。


    和先前像沒頭蒼蠅般橫衝亂撞不一樣,這一次有條不紊地準備著,幹糧、馬匹、銀兩連換洗的衣服都準備了兩套,背了一大個包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和城裏的其他沒來得及走的人一般,要逃命去了。


    他沒有叫護衛,也沒有再來見馮殃,好像是忘了師父這一號人物存在似得。


    “主人!”圓球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娃娃是真的瘋了,“他這樣子去”話在掃描分析出主人表情之後當即轉了話頭,“是的,主人,小球馬上出發,絕對不會啊,主人你等等我”主人要親自去嗎?


    “馮姐姐是要丟下我不管嗎?”葉晨曦冒了出來。


    馮殃看著笑的麵無表情的女孩兒,“會騎馬嗎?”


    “不會。”


    “那就學!”


    葉晨曦睜大了眼睛。


    殷承祉走的不快,和正常上路一樣,他給自己的內心上了把鎖,鎖住了所有他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麵對的一切!這樣的速度正好,尋常行走便是這般的,和來時的速度也是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客棧,也沒有興致勃勃的沿途觀賞美景


    離幽州城越遠人也越多了,狼狽不堪甚至衣衫襤褸的人,很多很多的人,臉上全都是恐懼,和他的方向不一樣。


    “小哥,別忘閭州去,危險!”


    有好心人這麽對他喊。


    是啊。


    危險。


    危險!


    他想起來了,他是來救人的,跑這麽慢做什麽?


    這樣的速度哪裏能救人?


    “謝謝老爹,我不會有事的。”


    他笑著和好心勸他的每一個人說。


    他也從這些人的口中得知了更多駭人聽聞的事情,心裏的那把鎖似乎越來越鬆了,很快就鎖不住了。


    他沒有時間了。


    他得快點!


    舅舅,我來了,你不是說要教我打蠻人嗎?我來讓你教了!


    還有興安郡


    太白山下村子裏的阿公阿婆


    他快到了!


    快到了!


    他被攔住了,在幽州和閭州的交界處被攔下了,是崔家軍!崔家軍!他欣喜若狂,終於見到崔家軍了,那便是找到舅舅了吧?


    他們竟然也認出了他來!


    認得四皇子殿下的人沒有幾個的,哪怕是在崔家軍中,也就那麽幾個人見過他!這些人認出他便是崔溫的心腹。


    太好了!


    他終於找到了!


    “帶我去見崔大將軍,立即帶我去!”


    可這些人像是聽不懂似得,一個勁地要他離開這裏,讓他回幽州去,說這裏很危險,說蠻人隨時都可能來。


    可笑,他不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嗎?


    還有,他們怎麽會守在這裏?閭州呢?幽州自有駐軍,哪裏需要他們駐守閭州的人跑來?


    “四殿下,你不能去!”


    什麽不能去?


    他哪裏不能去?!


    “滾開給我滾開”


    “四殿下!”一道很熟悉的聲音傳來。


    殷承祉轉過身看過去,的確很熟悉,正是當日將舅舅出事消息告知他的張華,“你怎麽會在這裏?誰讓你在這裏的?”


    他又來做什麽?


    他又要給他帶來什麽壞消息嗎?


    他不應該在這裏的!


    這一次他猜錯了,張華沒有給他帶來什麽壞消息,隻是告知了他自從戰事起了之後,他便被派來駐守幽州邊界了,而他接到的命令便是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幽州,不能讓四皇子踏入閭州一步。


    不能讓四皇子踏入閭州一步!


    不能


    讓他


    殷承祉很想很想大笑出聲,心裏的那把鎖已經快要鎖不住了,“讓開!”他真的沒有時間了!“給我讓我”他叫喝著,揮打的馬鞭往前邊衝了過去,沒有人敢強硬攔截他,他就算準了他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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