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雪了,你還杵在這裏做什麽?”圓球從厚厚的大氅裏冒出了半個頭,“還不趕緊回去?!要過年了,你要是敢生病,小心主人讓你一日三餐地喝苦藥!”


    殷承祉低頭看了它一眼,“我還沒脆弱到吹一下子就會病倒。”


    “之前誰病的半死不活的?”圓球嚷嚷。


    殷承祉摸摸鼻子,“那不是之前太累了嘛?現在都好了好了,小球你就別再提了,怪丟人的。”


    “你還怕丟人啊?”圓球嗤之以鼻,“那別纏著我主人啊?都多大了,睡覺要主人哄,吃飯要吃人喊,連喝口水都要主人提醒!你當你還是六七歲才被撿回來的時候啊?當時主人都沒這麽做過!”


    “師父疼我啊。”燕王笑著說道。


    圓球又想竄出來砸他腦袋了,疼你個頭,主人那是把你當寵物養,你見過誰會對人高馬大的這麽養過?主人養娃娃的時候都沒這般細心過!主人絕對是把這臭娃娃當寵物養了!“還笑?你還笑?!你都跟院子裏那兩傻孔雀差不多了!”


    “師父喜歡那兩隻孔雀嗎?”殷承祉問道,雖說最近閑暇的時間多了些,可也不能時時待在師父身邊,“眼下冬天院子也沒什麽景色好看的,那兩隻孔雀正好讓師父解解悶。”


    皇帝送來這兩隻東西的時候他真的是不知該如何處理,誰有心思養那東西?要是養不好了誰不準又會成了小辮子讓人抓。


    這幾個月皇帝是對錦東不錯,可朝堂上關於他的彈劾是從來就沒有停過!連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這麽遭人恨了。


    最後想著那東西稀罕便送給了師父,結果還真的送對了。


    “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主人又不是沒見過!不就是兩傻孔雀嗎?你當是鳳凰嗎?就是鳳凰,主人也就當鳥兒養而已!還有,你別老是給主人送東西,跟主人很窮沒見過世麵似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麽了不得的?什麽珍品?那些東西都能說是珍品,坐井觀天多了解一下!”


    殷承祉愣了愣,“那師父喜歡什麽?”


    “主人喜歡……”它哪裏知道?主人有喜歡的東西嗎?養娃娃算是嗎?要不就是你了,主人現在最喜歡就是你了,當然,這是絕對不能告訴他的,要不然這臭娃娃就更加囂張了,“我憑什麽告訴你?!”


    “你也不知道吧?”燕王笑道。


    圓球大怒,“我當然知道,我就是不告訴你,就是不告訴你你能怎麽著?”


    “師父最喜歡我。”


    “好不要臉!”


    “哈哈,師父就是最喜歡我……”


    要說燕王還能有孩子氣,那便是這種時候了。


    爽朗的笑容在城門上傳播著,仿佛這寒冬臘月亦是滿是暖融。


    雪越下越大了,臘月的寒意更深。


    轉眼便到了年節了。


    崔鈺還是沒留下來過年,雖然他很想很想一家團聚,但還是在兄長帶來了燕王的準許之後便啟程趕赴寧州。


    崔懷順利從錢進手裏接回了政務。


    一切似乎都過去了。


    雨過天晴了。


    這對於錦東而言,絕對是好事。


    從永樂元年開始,每年過年,殷承祉不管在哪裏都會堅持趕回來過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了,燕王府裏裏外外都裝飾一新,既然皇帝要讓他榮華富貴地享受著,他自然也不會不領情,那些留下來的賞賜品基本上都用上了,衣裳服侍全新定製這些自然不必說了,裏裏外外的擺設全都是最好的,雖然在小球那裏也還是沒什麽了不起,一應用具亦都是最好,便是日常三餐……


    燕王曾一度瘋魔了似得,山珍海味各類補品送往他師父桌上送,然後在他師父的冷眼下全部自個兒吃了。


    最後實在是吃不下了,若是再繼續的話,他就真的要向圓球所說的胖成球了。


    這才作罷。


    不過過年的團圓宴,自然就不怕了。


    “師父,新年好。”


    永樂四年的除夕夜,他又得了一封壓歲錢,和過去三年的一並珍藏了起來。


    “師父,有你在真好……”


    殷承祉有些撐不住地趴在了桌上,喃喃自語。


    馮殃放下了手裏的剪紙,守歲剪紙似乎成了每一年的必備節目,“困了便去睡。”


    “不……”殷承祉不但困倦,更是喝多了,伸出了手抓著她的,“我……我不困……我和師父……守歲……”


    眼皮都撐不起了。


    若是換做其他時候,他必定會有所警覺,雖說喝多了,但也不至於醉到這個地步,可此時此刻,哪裏會有什麽警覺。


    “師父……”


    整個人往旁邊偎依了過去,像個孩子般。


    “臭娃娃又不要臉了!”圓球蹦躂著跑了過來,鬧騰了一整晚還沒夠,現在竟然還撒嬌了?簡直太不要臉了!


    “都多大了?”馮殃失笑,“累了便去睡。”


    殷承祉抱著她的手筆,頭靠在了她的身上,“不要……”


    “豈有此理!”圓球飛過來要作妖。


    馮殃一手就擋住了,“一邊去。”


    “偏心偏心偏心——”慘絕人寰撕心裂肺傷心欲絕的吼聲在屋子裏響了起來,可卻並不能破壞滿屋子的溫馨,“啊啊啊啊……”


    圓球也不怕被人聽到什麽,這院子尋常人進不了,便是收拾衛生的丫鬟婆子也都隻能在規定的時間來,其他時候沒外人,這大過節的,更沒有了。


    娃娃說了,過年就是要一家人自己過,不需要外人在,也不能讓別人打擾了。


    還說,它可以盡情地隨便亂吼。


    感情是早就計劃好了要氣它的!


    圓球哀歎自己命運的悲苦,想它一個……算了算了,再厲害也厲害不過臭娃娃的厚臉皮,它就認了,認了就是!


    “不大……不大……”燕王殿下似乎真的回到了七八歲的時候,呢呢喃喃的,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他師父身上,“師父……師父……嗚嗚……”


    這呢喃呢喃著突然間又嗚嗚了起來,莫名其妙般。


    馮殃歎了口氣,抬手拍拍他的背,“又怎麽了?”


    “我……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呼倫句來,估計真的是醉了。


    馮殃抬眼看向一邊自怨自艾完了又自娛自樂的圓球,“過來。”


    圓球立馬飛了過去,“主人,主人,你找我啊。”


    “你動了什麽手腳?”馮殃問道。


    圓球頓時就焉了了,“主人,小球哪有動什麽手腳?啊,好吧,是動了一點,可也不是什麽手腳啊,就是換了種酒而已,主人我可沒有害臭娃娃啊,這酒可是好東西,那個十五花了好多心思研究出來的,喝了不但可以強身健體,還能助眠安神,娃娃喝了有好處的!”它現在也不完全是一點痕跡都不敢露了,短時間不漏痕跡還可以,時間長了,主人身邊的那些人都發現了端倪,與其掖著藏著,不如告訴他們,當然,不是真的要告訴他們,就是讓他們知道,主人身邊有一位很厲害的高手在,這高手一直隱藏著,從不露麵,便是出現也不讓人發現,隻是隔空傳話。


    如此,它也能吩咐人幹活了!


    哈哈。


    “主人,小球真的沒有壞心思……”


    馮殃睨了它一眼,“哪邊涼快哪邊去。”


    “主人,大冬天啊……”


    “你怕冷嗎?”


    “不怕不怕,小球馬上出去!”


    哎哎哎,主人還是最疼娃娃,不管娃娃多大了都疼,哎,估計娃娃七老八十都疼呢,不過,一想到娃娃七老八十滿臉皺紋一頭白發還像現在這樣子撒嬌……


    惡!


    太……太不堪入目了!


    它還是出去吹吹風冷靜冷靜吧。


    殷承祉也沒鬧騰多久,嗚嗚嗯嗯沒多久便真的扛不住了,沉沉地睡了過去,可還是一直抱著不肯放手有些麻煩。


    馮殃歎了口氣,心想著是不是真的太慣孩子了?


    這都多大了?


    一夜安眠,哪怕子時滿城煙火炮竹連天都沒將人吵醒,馮殃最終還是覺得不能再慣孩子了,把外麵冷靜的圓球叫了進來,讓他將人弄回去睡。


    圓球當然樂意了,什麽它是一隻球怎麽能弄一個人回去都拋九霄雲外了,高高興興地把人困了又綁著,又托又拽……


    “做什麽?”馮殃看不下去。


    圓球這才收手,好好地將人弄回去,好吧,誰讓主人寵著呢。


    第157章 容顏不改


    一夜好眠的燕王殿下並沒有發現昨晚上差點就被虐待了,特製的酒以及安心讓他睡的那個一個香,醒來之後神清氣爽又開始了一天的作妖,按照規矩,大年初一是不會有人拜年,又是可以隨心所欲的一天。而燕王殿下的隨心所欲便是把廚房給霸占了,從早膳開始便霸占住了,據說是為昨夜未能守歲至天明而慚愧不已,便要洗手作羹湯孝敬師父。


    燕王府的下人原本就少,廚房的大廚也是從軍中退下來的,自然是燕王殿下說什麽便是什麽了,要說燕王殿下小時候這些夥計也都是他的,可不知道是太久沒做了還是怎麽了,長大了之後,竟然連一樣像樣的膳食都做不出來,更別說要別出心裁了。


    好在早膳原本便清清淡淡,沒什麽花樣可以弄,算是糊弄了過去,到了午膳嘛,燕王殿下算是有了先見之明,讓廚子在身邊指導,也還算是像模像樣,到了晚膳,馮殃也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隨便丟給了他一本書,讓他幫著抄寫,算是免去了晚膳的折騰。


    大年初一便是這麽過去了。


    雞飛狗跳又安寧溫馨。


    殷承祉選擇性地遺忘了那些丟人的,高高興興地孝敬師父、陪伴師父,嫣然一副師父沒了他便連飯都沒得吃的小人得誌的模樣,瞧的圓球滿屋子的蹦躂,恨不得砸開他的腦袋瞧瞧裏麵到底裝的是什麽。


    大年初二,便是拜年了。


    哪怕再不樂意應酬,可有些人情往來也還是必須應付的,不親近的便交由嚴朗接待,親近的,自己接待,更親近的不但自己接待了,還將人引到了馮殃處拜見。


    殷承祉知道師父不愛喧鬧,但他還是想告訴所有人,師父在燕王府才是最重要的一個人,更是他最重要的人。


    張華便是第一個來拜見的人。


    算算時間,他算是最早的一個知曉且親眼見過燕王恩師的人了,從當初崔大將軍找回了燕王到如今,十幾年過去了。


    十幾年了。


    若幾個月前的驚覺還能勸服自己是胡思亂想,但如今再次親眼見了,如此近距離地見到……


    那樣宛若十七八歲,最多也隻能說是二十出頭的容貌,如何還能勸服自己?!


    十多年過去了,她卻容顏未改。


    尋常人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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