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熱的一句話,差點讓這位已經步入了而立之年的漢子熱淚盈眶了,他當初真的是豬油蒙了心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屬下該死!”


    “我師父費心將你們訓練出來不是讓你們送死。”殷承祉沉聲道,“當然,也絕不是讓你們與我作對!”


    “殿下,屬下絕不會再做任何傷及殿下的事情!”嚴朗忙道,“如果違背便讓屬下不得好死!”


    殷承祉嗤嗤一笑,“誰能有好死?哪怕壽終正寢也不是死的麵目猙獰?”


    嚴朗一怔。


    “歐陽三明日便離開,你去與他交接。”殷承祉沒繼續下去,“近日或許會有些事情,燕王府的防衛絕不能出任何疏漏!”


    “是!”嚴朗也沒有再糾結,領命便去了,男人要贖罪該用行動,而不是言語,說的再好聽也抵不過手底下做的一件漂亮事,再說了,如今也不是跟個婦人般扭扭捏捏的時候,而殿下所說的有事發生,恐怕也不是小事!


    歐陽三對於自己最新的任命有些意外,畢竟出了太白山之後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馮夫人身邊,雖說也是備受看重,但比起其他人已經有了一方立足之地,他說的難聽那些便不過是一介護衛罷了,便是這個親衛長也隻是暫代的,而如今,燕王竟讓他去京城掌控整個信息網,“夫人,屬下從未接觸過這方麵的事情”


    “沒有信心?”馮殃看了看他,“你並不像是這樣的人。”


    “屬下隻是怕辜負了夫人和殿下的信任。”


    馮殃笑了笑,“既然殿下覺得你能做得好,你便去做就是了,至於最後做的好與不好,並沒有多大關係。”


    歐陽三一愣。


    “便是這天塌下來了,我也會為他頂著。”馮殃繼續道。


    歐陽三明白了,“夫人是要讓殿下放手去曆練,如同當初讓我們離開太白山。”


    “孩子大了,總是得自己走路的。”馮殃淡淡道。


    歐陽三笑道:“殿下已然很好了。”


    “自然很好。”自家的孩子自己當然也要稱讚,馮殃也並不吝嗇於這些,“到了京城之後,將所有的資源都集中在皇帝身上,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曉,你可以采取任何手段使用所有資源。”


    “是!”歐陽三領命。


    殷承祉親自送了歐陽三,臨行前的叮囑與馮殃先前說的沒有多大的區別,錦東的所有關鍵人物如今最關注最擔心的都是皇帝。


    而皇帝,自下了那一道賜婚的聖旨之後,便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就好像完全沒有這件事似得,信國公府和崔家之間很默契地忽略這件事,皇帝也沒管,仿佛下了聖旨就完事了,兩家接下來如何操作,完全不關心。


    轉眼,秋去冬來。


    歐陽三已然順利抵達了京城,也順利接收了京城的信息網,利用年節的關係,將探子一個個地送進了皇宮去,與此同時,齊王府、信國公府乃至於京城那些重要官員的府邸,也都在暗中安插人。


    殷承祉這一次並沒有看錯人,歐陽人的確適合做這些事情。


    更多更情緒的消息送到了錦東。


    皇帝龍體康健,這從他在秋上大殺四方便足以看出來了,此外,也就在年節之前,後宮屢屢傳出喜訊,皇帝目前尚未立後,高位的妃嬪也沒有,但女人也還不少,雖然稱不上後宮三千,但七八個也還是有的,而這些美人、才人中,便有三個接連傳出了喜脈。


    皇帝登基之後,後宮並不是沒有傳出過喜訊,但這麽些年來也就三次,而且都沒能平安生下來,最新的一次都已經快臨盆了,還是出事了,最後生下了一個死胎,還是個皇子。


    後宮屢屢出事,皇帝無子,自然便惹來了許多非議了,尤其是在皇帝一次又一次地徹查那些妃嬪小產之事,最終也沒找出有人暗中下毒手的證據,更是對皇帝極為不利,甚至已經有傳皇子無法安然降生,是因為皇帝失德,不足以承天命。


    當然,也還是有陰謀論的,這便劍指齊王了。


    皇帝尚未立後,後宮也沒有高位的嬪妃,所以如今仍舊有先帝的淑皇貴太妃掌管,在後宮盤根錯節,當年便是安氏妖後都拿她沒法子的皇貴太妃要想做點什麽那簡直就是輕而易舉了,而且,她也有理由這麽做。


    齊王一直都說活不長,可從先帝一朝便開始說了,直到現在不也還是沒死?不但沒死,還活的越來越好,據說還能時常出府在京城遊逛!雖然沒入朝,可他活著便是威脅,更不要說有一個把持後宮的皇貴太妃,背靠著位高權重的信國公府!哪怕沒有涉足朝政,也沒有人敢忽略他!


    因而,信國公世子出事,便有傳出是皇帝暗中清除齊王勢力,不過這傳聞才剛起,皇帝先是冊封了新的信國公世子,再來一道賜婚詔書,為自己洗白了。


    若真是皇帝下的手,豈會將崔家郡主嫁入信國公府?誰不知道崔家本就在皇帝與燕王之間左右搖擺,本就不是十分可靠,將崔家郡主嫁入信國公府,未必能起到讓崔家郡主當眼線的作用,反而會弄巧成拙,讓本來沒什麽聯係的齊王與燕王有機會連在一起。


    比起齊王,手握重兵,卻同樣是嫡子,還曾經被先帝提及要立為儲君的燕王,於皇帝而言威脅更大。


    所以,皇帝此次賜婚,怕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也唯有這一個法子才能平息謠言,安撫信國公府,也嘉獎了信國公世子的救駕大功。


    信國公府哪怕不願意哪怕覺得憋屈,也隻能認了!


    損失了家族中最出色的世子,信國公府的天塌了一半,麵對皇帝的賜婚,敢怒而不敢言雖說不上,但絕不可能欣然接受。


    從賜婚聖旨下達之後,信國公府以為先世子治喪為由,將婚事丟在一旁,便足以看得出來,至於崔家,顯然也是不樂意的。


    雙方都采取了冷處理。


    這便是在打皇帝的臉了。


    可皇帝似乎並不在意,後宮的喜訊讓他龍顏大悅,除了宮裏宮外大肆賞賜之外,甚至還曾想大赦天下以慶賀,這當然被勸住了,不說先前便有了那麽多次小產一事,即便這一次全部妃嬪都平安生下皇子,也受不起這等大恩賜!


    永樂皇帝是出了名的聽得進諫言的,大赦天下便作罷了,然後又忽然間想起,不僅是他沒有兒子,他的兩個兄弟都沒兒子,甚至還沒成親呢。


    先前可以說是因為國喪,可如今三年國喪早已過去,堂堂王爺豈能打光棍?更不要說皇家開枝散葉這等大事了。


    皇帝召了禮部,下令明天開春便選秀,除了充實後宮之外,便是要為兩位王爺擇選王妃!


    沒過多久,齊王便上折子,言皇帝尚且未娶妻,身為臣弟,豈能先越過了兄長?而君未立後,臣子更不配有妻,長篇大論引經據典洋洋灑灑地寫了厚厚的一大本,通篇讀下來就是,皇帝陛下自己都沒立後,管弟弟們沒娶妻是不是有點管的寬了?


    當然,不敬的字一個都沒有,但意思卻很明顯,這也是齊王自皇帝登基以來第一次在皇帝麵前沒有謙遜恭敬的。


    皇帝哪裏惹了他了?


    雖說未必真心實意,可也算是人之常情啊?兩個臣弟都沒娶老婆,皇帝在這個當兄長的若是不管才會被人戳脊梁骨呢!


    先前大家一直當兩位王爺還是光棍這事不存在,那是因為皇帝還沒兒子,一旦兩位王爺生了兒子,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可如今皇帝自己開口了,不管是宗親還是禮部都紛紛上折子稱讚皇帝關愛臣弟,先帝晚年到新帝登基前兩年,大殷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不安寧,南邊天災人禍叛亂,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了,西北雖說損傷最小,但人口也在減少,錦東就不必說了,一場大戰便是了十幾萬人,人口銳減對於皇朝來說絕不是好事,要盡快恢複元氣,創造太平盛世,自然得先有人了,皇家需要開枝散葉,百姓更需要。


    而皇家更要以身作則。


    兩位王爺都多大年紀了還打光棍,這是在打誰的臉?


    所以這一回,反倒是齊王有些不知好歹了。


    不過他也說的沒錯,皇帝也是該立後了,先帝三年喪期過後,大家便盯著後位了,可皇帝卻壓根兒沒這個意思,朝臣為此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折子了,可他就是不允,至於為什麽,皇帝明麵上的回複便是時候未到,可至於什麽時候,卻也沒說,暗地裏的傳聞有不少,最可信的便是皇帝因為先皇後自裁,以及妖後安氏一事,對皇後一詞甚為排斥,有意終生不立後,至於為何沒立高位妃嬪,自然是那些女人身份不夠,身份不夠的原因便是皇帝沒從朝中大臣家中挑人,要麽是宮女,要麽是微服外出或者外出巡視時,地方官員敬獻的,總之都是些身份卑微的女子,而皇帝為何沒有從朝中大臣家中挑人,大家心裏都清楚。


    皇帝是要杜絕外戚專權,杜絕後宮與前朝勾結!


    雖說有些打擊功臣的心,可誰也不能說什麽,畢竟,每一個皇帝登基之後,都會防著那些將他送上皇位的功臣。


    不選就不選,大家你來我往相互消化便是了,這樣形成的關係所起的效用也未必比進宮差。


    對齊王的折子反應最大的不是皇帝,更不是禦史,而是皇貴太妃,這位在後宮無限尊榮的先帝妃嬪,眼裏心裏都隻有齊王這個兒子,在絕了皇位期望之後,便是一心想要見到兒子成家立業,再開枝散葉了。


    先前一直忍著那是因為顧忌皇帝,可如今皇帝自己先開口了,她豈能放過這個機會?所以,在得知了齊王上了這樣的折子之後,氣的都快暈過去了,緩過氣來便當即將兒子召進宮裏來,劈頭蓋臉的便是罵。


    罵的卻是皇帝。


    “我便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我們母子!這麽些年來明著將我們母子給捧上了天,實際上是將我們架在火上烤!他那些妃嬪自己保不住孩子與我有何關係?我下的毒手?我倒是想啊!可我至於嗎?不過是一些上不了台麵女兒生的皇子,這樣的皇子就算來一堆我也瞧不上!我下毒手?我若真下毒手了,他殷長乾還能逍遙自在地活到現在?!”


    “母妃,慎言!”殷長佑喘息著勸說道。


    皇貴太妃氣的眼眶都紅了,“我這些年還慎言的不夠嗎?!什麽皇貴太妃!什麽天下至孝!他將我困在這後宮不過就是留一個人質罷了!當我稀罕這可笑的天下養?讓我管理後宮亦不過是在給他當牛做馬!他不立後是做給誰看?先帝三年喪期,他身邊的女人斷過嗎?那些孩子保不住指不定就是殷家的列祖列宗在懲處他這個不孝的兒子!”


    “母妃咳咳咳陛下不必守三年”


    “你說,他到底如何威脅你的?!”皇貴太妃沒給兒子說完話的機會,“是不是他一日生不出兒子,便不許你成親生子?!”


    “母妃”殷長佑的臉色更不好了,“與陛下無關,是我是我不願耽擱了好人家的姑娘”


    “你還在為他說話!?”皇貴太妃怒不可遏又心疼的無可奈何,“你這傻孩子到底明不明白他殷長乾是不可能真的放過我們的啊!海兒的死你還沒看明白嗎?!他這是要鈍刀子割肉,一點一點地將我們全都割了啊!”


    第180章 女人


    殷長佑臉色蒼白,神態苦澀亦是堅定,“正因為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所以才不能再拉一個無辜的女子陪葬。”


    皇貴太妃神色大震,瞠目大怒:“你——”


    “母妃為了我困在這深宮,表哥更是為了我丟了性命!”殷長佑繼續說道,“母妃,我不能再讓無辜之人來陪我受罪!”


    “殷長佑——”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是我在父皇駕崩之前便不在了,信國公府便不會有今日之禍,而母妃,更無須被困在這深宮當中……”


    “你這是在誅母妃的心!”皇貴太妃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了出來,“你這是在誅母妃的心啊!”


    “母妃!”殷長佑跪了下來,眼眶亦是通紅泛著淚水,“兒臣真的……真的受夠了!兒臣真的不願意再看到身邊的人因我而受苦受罪,更不願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死!母妃,皇帝不會放過我的,隻要我活著一日,他便絕不會安心!可他又不能動我!先帝的皇子就剩下我們三個了!若是我死了,不說天下人會如何非議他,便是殷承祉也絕不會再與他一條心!母妃,兒臣真的真的受夠了!”


    皇貴太妃情緒徹底崩潰了,平日裏甚至連罵都舍不得罵一句的兒子,如今卻是動了手了,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在了他蒼白的臉上,“你憑什麽這麽說?你憑什麽?殷長佑,我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我們為了你活下去這些年都付出了多少?我們尚且沒有放棄,我這個當母親的都沒有放棄,你憑什麽放棄?你憑什麽?你憑什麽受夠了?!”


    殷長佑滿臉淒然,臉色更加的蒼白了。


    “你這不孝子——”


    殷長佑再也撐不住了,渾身痙攣地倒了下來。


    皇貴太妃瘋了般大喊,“來人——來人啊——”


    齊王在宮中病發了,連皇帝都驚動了,丟下了正在商議政事的大臣趕了過去,整個太醫院全力救治。


    “你滾——你給我滾——”皇貴太妃卻衝著滿臉憂心的皇帝發脾氣。


    皇帝卻非但沒有怪罪,反而耐心安撫,同時當即命人張貼皇榜召集天下名醫為齊王救治,而皇貴太妃卻並沒有領這人情,當下便當著所有太醫和宮人的麵對皇帝怒罵,說他假惺惺恨不得齊王早死,說齊王之所以這樣子全都是他害的……歇斯底裏的,宛若瘋婆子,一直到信國公得知消息進宮了,才將人勸住了。


    與其說勸住,不如說製住了。


    葉晨曦一根銀針紮在了皇貴太妃的昏睡穴中,將人給弄暈了。


    信國公臉色蒼白地向皇帝賠罪。


    皇帝雖說被罵的有些臉色不佳,但也似乎能理解皇貴太妃的心情,因為太醫說了齊王病發,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至於齊王為何抗拒選秀大婚一事,便也有了答案了。


    齊王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不想耽擱人家姑娘!


    已至深夜,皇貴太妃的寢宮依舊燈火通明,太醫院的太醫哪怕沒有法子了,也還是得守在這裏。


    雖說不至於救不活齊王就丟了小命,但這樣的氣氛也實在讓人惶恐不安,皇貴太妃瘋起來連皇帝都當麵罵,誰知道齊王若是真熬不住了,她會如何?


    後宮裏麵的那些傳聞,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準,但皇貴太妃不好惹的形象確實深入人心了,這位熬過了崔皇後的盛氣淩人,也熬過了安氏妖後的迫害,唯一在先帝駕崩之後得享尊榮的後妃,如今即將失去最大也是唯一的倚仗,便是做出什麽事情來也不為過。


    “葉姑娘,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信國公這幾個月整個人老了不止十歲了,繼承人沒了,幼子雖然也長進,但卻難以撐起信國公府的天,如今,齊王也成了這樣子,對這位曆經三朝的國公實在是雪上加霜。


    葉晨曦神色很冷靜,“他的情況本就受不住刺激,為何要還刺激他?”


    信國公歎了口氣,“皇貴太妃也是沒法子了。”


    “不就是不想成親嗎?”葉晨曦冷笑,“便讓她如此對待自己的親兒子?皇貴太妃是覺得這兒子不中用了,所以著急著趁他還活著給她生孫子,好讓她手裏的棋子更多是不是?”


    “你放屁——”方才從暈厥中醒過來的皇貴太妃凶狠的宛若吃人的野獸,張牙舞爪地衝了過去,要將汙蔑她的賤人撕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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