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這些也都是他的宗親嗎?


    還是在太廟之前殺!


    你就不怕驚擾了太廟中的先祖英靈嗎?


    就算要趕盡殺絕,菜市場中自有刑場,為何非得在這裏?


    他……


    他還記得自己是殷氏皇族嗎?


    康王知道當今陛下並非所表現的那般寬容仁愛,可卻也沒想到竟然狠辣至此,那些全都是他的血親啊!


    皇族哪怕自相殘殺,也不止於此!


    大殷皇族奪得江山至今百來年,何曾發生過如此慘烈的事情?


    “陛下……”


    康王喊了出來,可下一刻便再也喊不出任何聲音了,整個身子都在痙攣,很快,便口吐白沫了,像一隻半死的狗躺在地上繼續痙攣。


    旁邊的侍衛連忙施救。


    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不過也隻是簡單地撇了一下,便道:“送康王回府,好生醫治。”


    那情形,不必請大夫大家也能瞧出來是中風了。


    康王年歲也不小了,被這場麵嚇的中風了也是情理之中。


    那些跪在一旁也被皇帝的雷霆手段給嚇的瑟瑟發抖的大臣們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關心康王府會不會也受牽連,眼下皇帝會不會再繼續株連才是最重要。


    宗親逼宮,怎麽可能沒有大臣參與?


    皇帝連宗親都下這樣的狠手,自然不會輕饒其他人,滅九族都是輕的了!


    果然,很快便又聽皇帝輕描淡寫地下令,命丞相徹查忠郡王逼宮謀逆一事,至於現場參與的宗親,死了還不夠,其餘家眷也都不放過,這滿地的宗親一家一家地數過來,若真的執行皇帝殺無赦的命令,便真的要沒了一大半了!


    曆朝曆代,除了亡國昏君,誰會對宗親皇族如此大開殺戒?


    可沒有人敢勸阻皇帝,哪怕理應為皇帝名聲為江山未來而死諫的皇帝,也都集體啞巴了,永樂皇帝在登基五年之後,終於真正地做到了說一不二,令行禁止。


    隻是,卻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然而此時此刻的皇帝哪裏管什麽好兆頭?既然不想活了,那便去死吧,不但自己去死,全家也都得去死。


    他吩咐完,便也沒再多看一眼了,仿佛多看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似的,轉過身,毫無負擔地走近了供奉著大殷曆代先祖的太廟大殿。


    曆代先祖的畫像不怒而威,屆時盯著他。


    可這又如何?


    不過是一群死人罷了!


    還能真的爬出來罵他不成?


    更何況,亂臣賊子,殺了便殺了,皇族血親便能輕拿輕放了?!


    他就是要告訴天下人,但凡亂臣賊子,都隻有一個下場,哪怕他是皇族宗親!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皇帝收回了與一眾先帝對視的目光,轉身往旁邊的密室走去,而在密室之中,關著的依舊是原來的那個人。


    一條長長的疤痕橫跨了她的整張臉,將原本便被歲月侵蝕了的容貌破壞的更是一絲能看的都沒有了,如今的這張臉,別說蠱惑別人,不嚇唬別人就算了。


    楚心沒有死。


    她活了下來了!


    皇陵當中她滿腔的憤怒和不甘,拚了命地活了下來,然而,卻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先前喝下去的那些血,救了她的命,可卻不能愈合她的傷口!


    還不夠!


    還不夠!


    她需要更多更多的血!


    “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你便能把人找出來割了放血?”皇帝嗤嗤一笑,“你也未免太小瞧殷承祉了。”


    “我隻有我的法子!”


    “你那一雙眼睛嗎?”皇帝繼續嗤笑。


    楚心壓著憤怒,“你以為我真的對你沒有法子?我不過是將你當成了盟友,所以才沒有對你用異能!殷長乾,連你父皇都抗拒不了我的異能,你又算個什麽東西?你以為你……”話沒說完,便被踹了一腳,本來就沒好全的身子,因這一腳又嘔出了口血,“有本事你就對你的好弟弟發作!”


    皇帝平靜的臉開始陰沉。


    “你不想要那血了?”楚心吐幹淨了嘴裏的血,裂開嘴笑道:“你的眼睛沒事了,就忘了他們給你的羞辱了?還是願意一輩子當個王八?”說完,見他似乎又要動手,便喝道:“你留著我不就是因為我還有用嗎?!殷長乾,踹死我對你有何好處?!我告訴你,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馮殃!你若殺了我,這輩子都休想再得到她的血!”


    皇帝果真沒有再動。


    楚心哈哈大笑,“皇帝陛下,放我出去吧!除了我,你沒有其他的選擇!也唯有我,才可以幫你得到你想要的!”


    “朕憑什麽信你?”


    楚心停下了大笑,“就憑我比你更恨馮殃,更恨他們!就憑她落到你的手裏比在我手裏會更加的痛苦百倍千倍!”


    皇帝也笑了,“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楚心一字一字地咬牙道,每一個字都從靈魂深處迸發了出來似得。


    她一定會讓馮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定會!


    第210章 沒關係的


    皇族的這場內亂,折損了大半的皇族,凡事參與其中的宗親,全都株連了全家,看皇帝這手筆,若非株連九族會把自己都給株連了進去,怕是死的人更多了。


    大殷皇朝中最尊貴的血脈,在這個冬天裏頭,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康王府這次倒是沒有被牽連進去,可康王被嚇的中風了,能不能好都兩說,康王世子聽從了父親的命令,關門門戶,哪怕是府中的一個下人,都不得隨意進出,連采購生活物資也都是一個月才出去一日,連過年的物資都沒準備。


    皇族死了那麽多人,哪個有點良心的還操心過年的事情?


    皇帝也假惺惺地下旨簡單過呢。


    這一場逼宮,連皇族都死了過半,其他人家自然隻有更慘而沒有最慘了,但凡有一點牽連的,哪怕是與忠郡王有過往來的,全都牽連了進來,一家一家地抄,一家一家地砍頭,劊子手的砍頭刀都不知道換了多少把了。


    這一殺,把整個京城都給殺的冷冷清清,陰氣森森的。


    當然,被抄家被殺頭的,也並非全部都是與忠郡王謀逆有關係的,還有不少是丞相府在排除異己,皇帝將徹查權交給了丞相府之後便沒有過問,但凡丞相呈報上來的定罪名單,皇帝全都大筆一揮,無半點質疑。


    這番動蕩下來,本來已經開始邊緣化的丞相府,一躍成了朝廷中話語權最高的權臣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丞相成了皇帝最信任的權臣,他的兒孫、族人、門生,哪怕是依附他的那些人,全都雞犬升天。


    永樂皇帝花了五年時間才清理幹淨的朝廷,一下子又成了某個人的天下了。


    這自然也就更讓人懷疑,皇帝與丞相府之間的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譬如說,賢妃肚子裏的孩子。


    可懷疑又如何了?如今這般狀況之下,誰敢多說一個字?


    齊王是敢說,可齊王有本事馬上打到京城將皇帝拉下馬嗎?


    不能!


    齊王不能,錦東的燕王更不能!


    所以,想要活命,就閉嘴吧。


    就乖乖地俯首稱臣,在丞相大人的淫威下討生活吧!


    ……


    永樂五年的這個除夕,不管是名門權貴,還是尋常的老百姓,都過的並不太好,年節的喜慶要麽被戰亂,要麽被天災所驅散,京城的雪災已經造成了上千人凍死,然而,在血淋淋的逼宮時間下,被置之不理,南邊入冬之後便一直沒有下雨,可想而知明年的春耕條件是何等的糟糕,而錦東的寒潮亦是讓許多百姓苦苦熬著。


    從寒潮開始,總督府便傳了燕王之令,三州在各郡縣設立避寒所,供無家可歸和家中無法禦寒的百姓提供避寒之地。


    這對於窮苦的百姓來說自然是好事了,隻是,真的要落實且做好的話卻是一項十分艱難的事情,從選址到物資,那個環節出了問題都不成,而建好之後的管理,更是一大難事,官府提供避寒之所,哪怕隻是一天供給一頓白粥,也還是讓許多不需要這份救助的人紛紛湧進了禦寒所,真正需要救助的,或許最後還是會凍死街頭。


    崔懷哪怕本事再大也決計沒辦法做到十全十美的,隻能盡力而為,頂頭上司都隻能如此了,下邊的官員更是難以周全了,還未到新年,凍死的人數仍是在增加,不僅僅是禦寒所不足以容納所有湧來的百姓,更是因為禦寒所中物資短缺。


    一天一頓白粥是能夠勉強維持,可粥稀的都見不到米粒,禦寒的衣物缺口更大了,若是錦東未曾封鎖,還能從外麵采購,可如今失去了外部的供給,單單靠自己,根本無法籌集到這般多的物資,更不要說,寧州之外還有張牙舞爪的西北軍了!


    所有的物資,一應先供去了軍中。


    然而哪怕如此,軍中也開始出現了物質短缺了。


    崔懷這個總督一個多月便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更沒吃過一頓溫飽飯了,連總督府也削減了一大半的開支,而總督夫人也出麵冒著寒潮奔波於寧州幽州和閭州,召集女眷為禦寒所捐助物資,這的確有些幫助,然而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如今年節未過便已然如此糟糕了,可想而知年後會是何等境況,哪怕寒潮不過這個年,年後的冬日還是要過的。


    錦東不能再鎖住自己!


    更不能被人封鎖住!


    因而,就在除夕前的一日,錦東軍主動出擊,發起了對西北軍的第一場進攻,在廝殺與流血中迎來了永樂六年。


    這一場打了一天一夜。


    鳴金收兵之後,崔鈺回到了營帳,下了馬沒來得及喘口氣便問道:“燕王可回來了?受傷沒?”


    不是他們終於冰釋前嫌他這個表弟也終於知道關心表哥了,而是殷承祉就是一個瘋子,沒上戰場的時候看起來雖然陰森森的,但到底還是腦子清楚的,該如何做也都心裏有數,排兵布陣沒半點的含糊,簡直比他這個將門出身的更像是將門出身的,可一上了戰場,就跟不要命似得,什麽理智什麽冷靜什麽心中有數全都丟九霄雲外了,哪裏人多往哪裏衝,哪裏危險往哪裏去,簡直把自己當死士用!他可是主帥,是燕王,是所有將士的主心骨,雖說這份勇猛和不要命大大激勵了將士,可一旦他有個好歹,沒了主帥的大軍還如何打下去?


    崔鈺見了一次之後便又急又嚇又惱火,尤其他還受了傷,傷的還不輕,他差點就以下犯上讓人將他捆了送回閭州城去了!


    可就算他再急再發火,人家還是想怎麽來就怎麽來,每一次都身先士卒!


    “殿下回來了,並未受傷。”


    崔鈺懸著的心這才定了,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水,都不知道是汗還是水了,總之也都帶著血就是了。


    這一場仗下來,他們雖然沒討到多大的好處,但西北軍也是吃了大虧,他們有整個錦東做倚靠,而西北軍卻是什麽都沒有。


    據說皇帝忙著殺皇族宗親,清理京城,似乎把西北軍給忘了,糧草都是聶榮從西北那邊運過來的,本來長途跋涉來攻打錦東,將士們無論在體力還是情緒上都多多少少會有些問題,如今連後續保障都沒有,皇帝簡直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所以,他們熬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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