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搬杌子,又是跟隨柳姐姐去前院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柳姐姐的丫鬟。”


    “也是。”


    黃二太太略一沉吟便答應下來,若忠義他兒真對柳氏上了心。黃家的大少奶奶,隻一個陪嫁的老婆子的確是說不過去,倒不如派個丫頭過去,有事也好讓自己知道。


    當即慈愛抬頭看向柳月容,一臉關切,


    “你那陪嫁徐婆子實在不像個樣子,昨日新婚,不說在新房裏服侍你,還去廚房要什麽酸菜肉絲麵,是個愛吃嘴的婆子。”


    “蒹葭雖是年前才入府,也在我院子裏有半年,做事妥當穩重。去你身邊就提了一等,仍舊叫蒹葭,你那些首飾嫁妝給她管著,若有缺的,隻管讓她來回我。”


    語氣溫和,惹得一旁楚茉咬牙含酸。她倒是平白送了趁手的奴才給柳氏!


    柳月容不知為何,這黃二太太突然對自己仁慈起來。不過,這也正好方便她,她也想知道,顧知山和黃家,究竟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蒹葭自然千肯萬肯,一雙杏眼去瞟大奶奶。見她昂首站於廳間,桃花眼裏不辨喜怒,隻打量自己一眼,蒹葭隱隱有自己被看透了的念頭。


    不敢小瞧她,被侯爺吩咐去服侍的主子,定有過人之處。忙恭敬跪下磕頭,“能服侍大奶奶,是奴婢福氣。”


    “如此,你們便去吧。”


    黃二太太不耐揮手,滿腹心思。柳月容含笑低首謝過黃二太太,領著蒹葭回了含章院。


    黃二太太這裏,一雙眼緊盯柳月容走路姿勢。見她雖行動有禮有節,隻初經人事後,那股子嬌媚,是怎麽藏也藏不住。


    腰胯擺動,身線豐潤,凹凸曼妙。若真是她兒喜歡,可真是讓人發愁。


    試探地問向楚茉,“你昨兒個身子骨不舒服,你表哥去瞧你,是什麽時辰走的?”


    楚茉聞言臉一僵,掩飾性的低首,小聲道,


    “表哥沒呆多久,方太醫來的時候,他便走了。”


    黃二太太聞言,越發覺得是了。方太醫和黃家曆來親近,老太太身子骨不舒坦,也是他引薦給無為大師。不止老太爺信任他,便是東院裏嫡出的大老爺,也和他關係好。


    更難為是他規矩全,過了亥時(晚九點到十一點),是絕不往府裏來。若忠義真是亥時前便去了新房,難怪今日買的首飾,也有這柳氏一份。


    一個是嬌弱可憐茉莉花,一個是明豔嬌媚芙蓉富貴逼人。世人自然更喜愛芙蓉多一些。


    不過,這些念頭她並沒有告訴楚茉。這個外甥女和旁人不同,心量狹小,又是個病弱身子骨,就像柳氏那話,一步三喘,不足之症,金尊玉貴的養著,半點沒有當家奶奶的氣派。


    柳氏雖不好,可楚茉也不成。她兒,配的上天下最好的。


    ***


    太品閣所在的朱雀大街往西,兩層紅磚小樓後,白磚黛瓦的小院竹笙飄揚,進入小院,影壁門鏤空雕刻著寒梅傲雪,兩旁是丈餘高的竹林。


    風過蟬鳴,竹葉發出婆娑聲響。


    本該是讓人極為放鬆的環境,黃忠義卻顧不得欣賞竹林美景,眼巴巴的盯著影壁門發呆。


    他年才十八,正是風華正茂的好時候。偏祖母突發疾病,家裏竟然給他指派了婚事衝喜!


    他若成了親,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怎麽辦?黃忠義為此每日在國子監哀聲歎氣,原想著就這麽認了命。


    可誰知,恰巧被張太傅家的張二聽見。要說這張二也有來曆,他父親張太傅是奴仆出身,僥幸跟著主人家讀了幾年書,贖身後便在青州打拚。


    後來不知怎麽得了機緣,竟得了忠王郡主青眼,二人成親後生二子一女,張太傅也順風順水,從一個小小奴仆,爬到了群臣之首的首輔之位。


    隻唯獨一點,青州乃兵家必爭之地。早在十幾年前,韃子破城之時,時任青州太守的張太傅率闔家老小守城,敵退後,唯一的嫡女卻不見蹤影。


    也因為這個,張家老大早早棄筆從戎,從六年前便一直鎮守青州,隻盼能尋到妹妹消息。張二呢,也不過才十八歲,和自己一樣,國子監裏讀書,竟幹些逗貓弄狗的勾當。


    也不知怎麽就信了他的邪!黃忠義惱恨的閉眼,回想起昨夜,依舊覺得羞慚。


    原以為夫妻□□順理成章,可他還沒和表妹成事兒,便軟成鼻涕。這張二信誓旦旦的合歡香,是半點兒用都沒有!


    正想著,吱呀一聲,朱門敞開。張二吊兒郎當進了太白樓。


    他早起便不大痛快,昨兒個黃忠義成親,聽說新娘子才十六,和他走丟的妹妹一般大。她娘平日裏穩重,此刻哭的翻江倒海,嚷嚷些什麽,


    “若你妹妹在家,也該給她挑人家的時候…”


    “可憐我的菡姐兒,也不知在何處受苦…”


    張二好不容易哄了母親開懷,思量著不知丟了幾百年的妹妹,越發覺得,若妹妹再不回來,他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是以,見黃忠義氣勢洶洶問罪,張二一撇嘴,一臉無賴,


    “你是個不中用的,那合歡香是宮裏出來的好東西。尋常人點上指甲尖那麽一點兒,便yu仙yu死。”


    “你不成,是你那東西不成。若是遇上身體康健的,怕是第二日,婦人連床也下不得!”


    一襲話隻讓黃忠義啞口無言。他活了十八歲,從沒見過張二這樣的人,你和他講理,他說你不行。你要是承認自己不行,豈不是落了他圈套?


    臉漲的通紅,黃忠義一張嘴閉了又開,愣是沒憋出一句話。


    倒是張二,見他氣的滿臉通紅,伸出胳膊搭在黃忠義肩膀,好奇問道,


    “我聽說,你那新婦雖是家境貧寒,可模樣是頂尖的好。怎麽,對著佳人,你那東西,也不中用?”


    黃忠義深吸兩口氣,推開張二在桌前坐下,“你還拿這話笑我,早就說了,任她模樣再好,也是紅粉骷髏。我隻認表妹一個。”


    “你倒是個癡情的。”


    張二心中默默給那新婦點根蠟燭,真是命苦,尋常人嫁個郎君好好過日子。她倒好,這是跳進火坑來了。


    朝黃忠義一伸手,“拿來!”


    “什麽?”


    “合歡香啊,你既沒用完,還我來!”


    第8章 、第八章


    六月炎炎,一宿燥熱難以安眠。


    新婚第二日,果不其然,她守了空閨。


    天色剛亮,徐婆子帶著蒹葭喜滋滋進了裏間,見喜賬裏月容剛剛起身,也不等柳月容開口,眉飛色舞,


    “我的姑娘啊,什麽叫老天有眼!這就是老天有眼!”


    “昨兒個黃家給姑娘來個下馬威,連碗麵都要不來。


    哈哈,立馬就有報應。這大少爺啊,一夜未歸,早起滿身是傷的回家,鼻青臉腫的。說是和國子監的同窗起了衝突,被人給打了!”


    “被人打了?”


    柳月容停下正在係的盤扣,不敢置信。今上年方十二尚未親政,顧太後仁厚不幹涉朝政。朝廷大小事宜皆以黃張兩位太傅為首,除顧知山外,再無人能和這二人分庭抗禮。


    文武百官,誰敢動張黃兩家的人。


    難不成,是顧知山打了黃忠義?


    這念頭剛蹦出腦海,便被柳月容搖頭否決。那人表麵看來行事張狂,實則內斂,城府極深。十七八歲便率兵征戰的人物,一身鐵骨錚錚,寒氣逼人,哪裏是會輕易動手的人物。


    更何況,那男人對自己,是半點兒情意也無 ,又怎麽會替她出手。


    心底發苦,手心汗濕,細小玉石盤扣怎麽也扣不好。月容目光轉向一側端著銅盆的蒹葭,低眉垂眼。


    莫名,柳月容覺得,她知道其中內情,含笑看向徐婆子,道,


    “今兒個早上可有媽媽愛吃的酸菜肉絲麵?若有,媽媽快吃去,仔細麵坨了。”


    “可是有呢,連帶姑娘的早膳也齊備了!昨日的銀錢沒白花,這廚下的婆子,巴巴的送了早膳來,姑娘先洗漱,老奴等會兒端來給姑娘。”


    徐婆子笑的牙不見眼,姑娘是個仁慈人,這二太太派來的小丫頭,也一心向著姑娘。隻等把這黃家少爺的心籠絡住,生個男胎,一輩子就算平順安康。


    等徐婆子走了,蒹葭這才活躍起來,端盆進了裏間,一板一眼,詢問道,


    “早起侯爺送了金創藥來,大奶奶您身子可還疼,若還是難捱,奴婢給您上藥。”


    男人撻伐整宿,直到天明才方饜足。柳月容便是內裏多嬌,也不過十六歲的小姑娘。神經緊繃不敢鬆懈,幸而,在肅毅候府的人麵前,她不用偽裝什麽。


    褪下身上裹的素稠窄身小衫,柳月容一身皮肉上,青紫斑痕顯露無疑。便是有了心理準備,蒹葭仍是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天不亮,常達便巴巴的托人送進來藥。她瞧著柳月容行動端莊有禮,矜持有度不錯半分。誰能想到,褪下衣裳,內裏竟是這般模樣。


    從腰間荷包抽了藥粉出來,倒入銅盆之中。藥香彌漫,沁人心脾。顧家軍功起家,藥理也不差。尤其以金創藥,治傷止血為佳。


    她六年前,曾有幸用過這藥。隻是沒想到,這藥六年後,會以這種形勢出現在眼前。


    想起男人毫不留情拒絕自己,月容越發覺得胸腔憋的難受。既然無情,何必送這些東西擾她心緒。岔開話題,佯裝不經意道,


    “你是那邊的人,你可知,相…”


    抿抿幹澀唇瓣,柳月容莫名不願用相公稱呼黃忠義,改了口,“大少爺他是什麽情況。”


    “是張太傅家的二爺和黃家少爺,在太白樓起了衝突。張家二爺據說也挨了罰,張太傅罰他跪了一宿的祠堂。”


    至於原因,蒹葭抬起杏眸,見佳人羅賬初醒,晨起芙蓉一般嬌嫩,肌膚紋理無一不美。隻一身指痕斑駁,讓人瞧見格外心疼。


    想起傳話來的常達,千叮嚀萬囑咐,侯爺不許她得知內情。蒹葭吞下所有話,小心開口,道,


    “侯爺吩咐,他臂力超群,您夜裏受罪難免不舒坦。奴才拿這藥水給你揉開,過上三五日,便瞧不見這些痕跡了。”


    轟的一下,柳月容桃腮粉臉,一下子染上胭脂顏色。實在是,那男人實在是沒臉沒皮,這等隱私事,豈能是尋常人也隨便說的。


    等她下次見他!看她不教訓他!


    隻,念頭剛起,柳月容便褪去羞澀,滿心沉重。她是有夫之婦,哪怕黃家娶自己另有所圖,她再戀慕顧知山,也得是未嫁之身才行。


    更何況,昨日月亮門下,男人無聲拒絕。故人相見,卻是在一夜夫妻過後,怎麽想也覺得荒謬。


    當即正容,朝蒹葭道,“你既然知道內情,我有兩句話也要囑咐你。”


    “我如今是黃家的大少奶奶,哪怕婚書未過,拜堂未成。世人眼中,我也是有夫之婦。


    昨日偏和侯爺中了奸人算計,本想一死了之,誰知被侯爺救下,才苟延殘喘保住性命。


    現如今奸人是誰尚不可知,我這身邊兒,到處是雷,踏錯一步,便萬劫不複。”


    “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蒹葭見柳月容行事謹慎,知她處境艱難。等水溫稍涼,擰了帕子覆住她脖頸傷痕,動作輕和柔軟。


    口中也跟隨徐婆子改回姑娘的稱呼,不再喊大奶奶,寬慰月容道,


    “侯爺讓奴婢來黃家另有要事。現拋下要事,也要奴婢在姑娘身邊伺候,可見姑娘在侯爺心中地位之重。


    姑娘隻管放寬心,萬事有侯爺!”


    熱帕上身,熨帖初醒時的酸麻。療傷聖藥給她祛身上青紫,實在是大材小用。好在效果良好,一遍藥過,疲乏不堪的身子就多了幾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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