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明決的手掌落在喬挽月的頭頂上,表情溫柔,兩個人的姿勢看起來也是非比尋常的親密。


    這位尊上同他們的小十到底是什麽關係?看起來可了不得啊!


    族長們在這裏待了好多年了,對於彼此間的那點破事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現在好不容易來了點新鮮的,那顆八卦的心一下子膨脹起來。


    之前他們還懷疑明決是看在雲落影的麵子上才會到水鏡中去幫小十完成這場試煉,現在看來,是他們的思想太狹隘了,這位尊上跟他們的小十間肯定有什麽小秘密。


    族長們一個接一個在他們的麵前出現,這其中自然也有喬挽月的母親,她站在眾人的中間,唇邊含笑,看向喬挽月,也看向了雲落影。


    她剛一出來,雲落影就看到她了,他沒有想到自己能在這裏見到她,若是知道她一直在這裏,過去的這些年或許他會選擇留在這裏,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


    雲落影生怕這還是在夢中,他使勁眨了眨眼睛,她還站在自己的麵前,沒有離去,她真的回來了。


    這一刹那,雲落影幾乎要落下淚來。


    真好啊,多年後還能再見到她。


    寧染來到雲落影的麵前,她抬起手,落在雲落影的臉頰上,看起來似乎是想要將雲落影臉上的淚水拭去,她終究隻剩下一個魂體,那淚水穿過她的手指,落在地上。


    雲落影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寧染,嘴唇微動,他多想要和她說說話啊,可是此時竟然發不出聲音來。


    好久以後,他才輕輕說道:“還能看到你,真好。”


    寧染點點頭,對雲落影說:“你還和從前一樣。”


    “哪有,都老了這麽多。”雲落影搖了搖頭,從寧染離他而去後,他就再也變不成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了,那些美好的時候隨著寧染一起塵封在地下。


    “你才是和從前一樣。”雲落影對她說。


    這話倒不是敷衍,這麽多年過去,寧染的確是一點都沒有變。


    這些話繼續說下去隻會惹得人更加難過,寧染轉移話題,對雲落影道:“你將挽月照顧得很好。”


    這話說的就更讓人難過了。


    雲落影有些羞愧,他實在有辜負她的希望,過去的二十多年裏他都沒有找到她,他照顧他們家小姑娘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尊上照顧得多。


    “我在不久前才找到她的。”雲落影低著頭說道,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還不等寧染開口,雲落影又道:“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跟尊上成親了。”


    雖然這位尊上有騙婚的嫌疑,但看起來到目前為止,他們兩個應該不會因此分開。


    暮族族長們聽到這個消息有些震驚,他們沒想到這位尊上有一天竟然真的可以入贅他們暮族。


    小十牛逼。


    “挺好的呀,”寧染點點頭,對雲落影說,“尊上長得好看,配我們家挽月正好。”


    雲落影動了動唇,有很多話想要吐槽的,這位尊上值得說叨的事有那麽多,他夫人竟然就隻關注了一個好看,謝天謝地他娘當初給他生了這麽一張還算好看的臉,才能讓他從眾多的追求者當中脫穎而出。


    雲落影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帶著寧染走到了喬挽月的麵前,向喬挽月介紹說:“挽月,這是你娘親。”


    這是喬挽月第一次見到寧染,但或許母女之間的感應就是這樣的奇妙,即使雲落影不說,她也能夠認出她來。


    “娘親。”喬挽月叫道。


    寧染笑著應了一聲,眼睛中似有淚光在閃爍,不過她如今已經沒有了身體,自然是哭不出來的,她對喬挽月說:“沒能陪在你身邊,看著你長大,很抱歉。”


    喬挽月搖頭,寧染實在沒有必要對她說抱歉,當年的一切也並非是她的意願,如果可以的話,她當然是想要好好活在這個世上,陪在他們的身邊。


    “這些年過得好嗎?”寧染向喬挽月問道。


    “我說給您聽吧。”


    寧染卻是搖搖頭,“你該回去啦,你還有好多的事要去做呢。”


    喬挽月沉默著,寧染笑了笑,道:“今天能在這裏見到你,娘親已經很滿足了,回去後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喬挽月的眼睛有些酸澀,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不希望讓眼前的母親看見她落淚。


    “走吧。”寧染對她說,“我們會在這裏等著你。”


    眼淚從喬挽月的眼眶中滴落,明決將她攬在懷中,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雲落影想要拉住寧染的手,握住的隻有一片虛空,他哽咽說:“我想留在這裏陪你。”


    寧染低頭望著雲落影,對他說:“我很快就會回到水鏡之中,即使你留在這裏,也不會再見到我的。”


    第122章


    雲落影癡癡地望著眼前的寧染,他不想離開她,他想要留在這裏陪著她,直到他的壽元耗盡,從此地老天荒,都與她待在一處。


    “尊上,你有辦法嗎?”雲落影轉過頭向明決問道。


    明決沒有回答雲落影的問題,而是向他問道:“你可知道,寧染已經死了,即使你留在這裏,或許是隨她進入到水鏡之中,終有一日你們還是要分別。”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雲落影點點頭,他低下頭,輕聲說道,“可是我離開她太久了,久得我覺得有一生那麽漫長了。”


    說到這裏,雲落影微微停頓了一下,最後他對雲落影說:“我想留下來。”


    明決還沒有開口,寧染抿著唇輕輕笑了一下,雲落影聽到她的輕笑聲,抬頭向她看去,寧染問雲落影:“那挽月呢?你答應我要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雲落影你剛剛才找到她,現在就要拋下她嗎?”


    雲落影的表情看起來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他轉頭看向喬挽月,目光中帶著一絲心虛,還有一絲內疚,喬挽月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隻是覺得他有些可憐,她開口道:“父親如果想要留在這裏的話,我沒有關係的。”


    雲落影的神情中顯露出幾分感激來,目光中的內疚更深了些,他的確還沒有好好地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看著寧染不讚同地看著自己,雲落影下意識地開口說:“尊上他……”


    “雲落影!”寧染打斷雲落影的話,“雲落影,尊上是尊上,你是你,你不是隻有我,你還有挽月,還有你的明月樓,還有那些多年的朋友,他們都在外麵等著你,你何苦留在這裏陪我。”


    看到雲落影露出可憐的表情,寧染心中確實有幾分不忍,然而她繼續硬著心腸對雲落影說:“你應該明白的,如果死去的是你,今天站在這裏的是我,我絕對不會因為你留下的,雲落影,我希望心裏有我,但我已經死了,我不希望你心裏全是我。”


    雲落影站在原地,他無法反駁寧染的話,他隱約也清楚自己的狀態其實是有些不對的,隻是寧染的離去在他心中留下了太大的窟窿,讓他稍微一有填補的機會,都不願意放棄,就像是在沙漠裏沒有水源沒有食物,走了多日的疲憊旅人,他馬上就要死了,寧染就是他能看到的那片綠洲,他得先看到這片綠洲,然後才能去看這片天地當中的其他事物。


    寧染見雲落影委屈巴巴的像是一隻即將要被主人給拋棄的小狗,她不禁想要伸出手摸摸他的頭來安慰他,不過理智克製了她的欲望,這個時候就不要給雲落影希望了。


    寧染不想跟雲落影在一起嗎?她當然是想的,可是她已經是個死人了,雲落影完全沒有必要陪她耗在這裏,他現在腦子不清醒,寧染不可能由著他胡來,她對雲落影說:“雲落影,你要是這個樣子,我可不喜歡你了。”


    雲落影的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他站在原地,看向寧染,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好了,趕緊走吧,”寧染故意板著一張臉,對雲落影說,“你別在這裏惹我生氣。”


    雲落影哦了一聲,他終於放棄留在這裏的想法了,不過他也沒有立刻離去,他對寧染說:“讓我在這裏再看你一會兒吧。”


    寧染輕輕歎了一口氣,飄到雲落影的身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過去時她經常做的那樣。


    其他的暮族族長向明決走過來,大著膽子向他問道:“那個尊上,你怎麽跟我們小十在一起的呀?”


    沒等明決開口回答,喬挽月道:“你們不是都看到了嗎?”


    族長們不明所以,一頭霧水的問道:“我們看到什麽了?”


    “在水鏡裏,他是怎麽跟我在一起的。”


    族長們皺著眉頭,一臉不讚同地說:“那能一樣嗎?”


    喬挽月想了想,道:“也差不多吧,就是他不是被人送到我身邊的,是我自己買回去的。”


    “買回去的?”眾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裏聽到了什麽。


    什麽時候這位尊上也參加大甩賣了?早知道他們活著的時候也買幾個回去好好壓榨一下,或許暮族就不會走到今天的這個田地。


    喬挽月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大致地同這些暮族族長們說了一下,眾人紛紛感歎:“尊上您還……您還挺會玩的。”


    “是啊,”喬挽月點點頭,道,“那是非常會玩了。”


    聽到喬挽月的評價,明決有些心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些暮族族長在這裏待不了太長的時間了,他們很快就要重新回到鏡子裏麵,喬挽月環顧四周,然後問道:“你們必須要留在這裏嗎?”


    “是啊,”眾人點了點頭,“凡是來這裏獲得傳承的暮族的族長死後都會回到這裏來,當年在這裏得到的傳承和修為都會收回去,然後等到下一任族長來繼承,所以小十現在感覺怎麽樣?”


    “很強,”喬挽月低下頭,以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對這些族長們說,“有點想要將天給捅個窟窿。”


    她在那水鏡之中,也見到了暮族族人們的艱難處境,那些魔修們如果認真生活的話都會比他們過得好,憑什麽呢?他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憑什麽要遭受這樣的對待。


    與其他幾位族長不同的是,或許是曾經有幸見到明決怎麽追著那傳說中的天道捶的,所以在喬挽月看來天道並不是不可戰勝的,之前她覺得那一天還很遙遠,現在拿到了暮族的所有傳承,喬挽月覺得這一天或許不是那麽的遙遠了。


    喬挽月向這些死去多年的族長們問道:“如果我將這麵鏡子給搬走,你們會跟著一起離開嗎?”


    這個想法他們倒是沒有想過,也不知道可不可行,這裏就屬明決懂得最多了,他們齊齊轉頭看向明決。


    “現在還不適合帶他們出去,”明決說道,“等將你要做的事都做好以後,再來帶他們走。”


    有明決的這句話喬挽月也放心了。


    “對了,”喬挽月猛地想起來他們三人是因為什麽下水的,她問道,“你們在這裏有聽到過奇怪的聲音嗎?”


    “什麽奇怪的聲音?”寧染問道。


    喬挽月想了想,形容說:“就像是有人要大婚一樣,很熱鬧的聲音。”


    寧染搖搖頭:“從來沒有。”


    時間就快到了,寧染等人也要回到鏡子裏麵了,比起讓喬挽月他們在這裏守著他們離去,寧染更希望能夠親眼送他們離開。


    雲落影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都走出了老遠,又跑回來,依依不舍地對寧染揮手道:“那我走了?”


    寧染對他揮手道:“走吧走吧。”


    雲落影嗯了一聲,轉身走了沒兩步,又轉回頭來,“我真走啦?”


    寧染白了他一眼,十分遺憾自己現在沒有實體,如果她有實體的話,現在一定要對著雲落影的屁股狠狠地踹上一腳,讓他趕緊滾。


    喬挽月等人離開了這處水下,順便去調查了一下每天晚上都會響起的聲音是怎麽一回事。


    最後查到了一個魚妖的腦袋上,他自稱是此處的河伯,他曾經在這裏得到了一位讓他一見鍾情的新娘,但是也在這一天失去了她,為此他傷心沉睡,在這兩年才醒過來,希望居住在水麵上的人類能夠有點自覺,再送一個新娘給他。


    然而他搞了這麽長時間的動靜,那些人類不僅一點自覺都沒有,還全都搬走了,簡直是不可理喻。


    喬挽月:“……”


    這個魚妖在看到喬挽月時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是他們給我送的新娘嗎,然後就被喬挽月給暴打了一頓,最後他頂著一頭的大包被鎮壓在水底深處。


    回去的路上,雲落影垂著頭,他依舊沒有放下如今被困在鏡中的寧染,即使她現在剩下的不過是一縷魂魄罷了。


    喬挽月想了想,安慰他說:“以後有時間的話,我帶您來這裏找娘親。”


    隻要喬挽月過來,他們就能短暫地現身一段時間。


    雲落影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泄露自己的哭腔。


    他們回到了玉京城,明決立刻開始幫喬挽月擴寬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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