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麽喜歡?”


    皇上“詩”興大發:“天邊有彩虹,荷塘裏開滿荷花,都像徐景珩的笑臉。彩虹在藍天上嬉戲,小魚在荷葉下嬉戲,朕和小蜻蜓倒立在荷葉上,朕和秋天一樣有趣。”


    徐景珩心裏一樂:“臣第一次知道自己笑得像荷花彩虹,感謝皇上讚美。皇上比秋天有趣很多,多多。”


    皇上又聽到“多多”,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心神一鬆,人差點歪倒,趕緊站直。


    “比賽!”皇上渾然忘了他的緊張,要趁機爭取好處:“輸了要罰哦。”


    大眼睛一閃一閃的,一看就有小主意,徐景珩隻笑:“不許用內力?”


    “……不用內力!”


    皇上小小的心虛,皇上跟著徐景珩打太極,剛學一個皮毛,撤回內力後登時手忙腳亂,小小的身體在幾株荷葉上亂蹦,好似一隻被追趕的小青蛙,還是倒著的。


    小青蛙“呱呱”,皇上嗆了一口水,著急大喊“徐景珩……”岸上的人都捂臉不忍心看,聞訊而來的魏國公氣得不停深呼吸……徐景珩一隻手撐住自己,一隻手穩住皇上,用隻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皇上靜心,找到平衡和氣感……”


    五歲的年紀並不需要學什麽大道理,深奧的口訣,天真純淨的心靈最接近大道,徐景珩教導皇上功課武功,從來都是引導,皇上聰明,領悟力高,徐景珩一說完,皇上靜下來,果然不再忙亂。


    不一會兒,皇上不用內力也穩穩地倒立在一支荷葉上。氣息平和,就和一隻小蜻蜓、小水珠一般,不注意看,誰都不會去注意,池塘裏還有兩個人。


    玄而又玄的感覺充盈全身,皇上沉浸在這份美妙裏,無法自拔。


    天空中又有烏雲聚集,隱隱約約的雷聲傳出來,徐景珩聽出來那份威脅,隻不搭理,一個眼神吩咐餘慶管住所有人,不得出一點聲音打擾皇上。


    一刻鍾,兩刻鍾,天空降下一道閃電,雷聲轟鳴,皇上醒來,一聲長嘯,龍吟鳳鳴,那一瞬間,眼睛燦若寶石,亮若閃電星辰。


    奈何皇上就瀟灑這麽一下,皇上一眼看到,徐景珩還倒立著,雙目湛然若神,看著他笑。皇上告訴自己憋住,憋住,今天一定要徐景珩輸掉,他就不要學習嗩呐和二胡……


    就聽皇上的小肚子“咕嚕咕嚕”……


    皇上:“!!!”皇上鑽到湖水裏,還是能聽到徐景珩肆意的大笑聲:“哈哈哈,哈哈哈。”氣得皇上“哇哇”叫,一頭撲到魏國公的懷裏:“哇哇~~國公~~徐景珩笑朕~~~”


    那小尾音,忒委屈。魏國公嘴角抽抽,費了好大力氣板著臉:“皇上,臣保證罵他。”


    “多多,多多啊。”


    “多多!”


    皇上挺著小肚子,衝徐景珩做小鬼臉,得意地笑。徐景珩正在穿衣服,隻看著他父親抱著皇上的模樣,麵容安靜,眉眼帶笑;蔣閣老拿過皇上的衣衫給皇上,皇上自己穿上,一邊穿一邊聽肚子“咕嚕咕嚕”……


    皇上:“!!!”


    不管怎麽說,皇上的緊張不安沒有了,聽著所有人的笑聲·皇上,眉眼耷拉、吸吸鼻子,隻餘下化悲憤為食欲的吃勁兒。吃完後,再細細地理順所有的軍情,殺氣騰騰、信心倍增。


    北元大汗,達延汗眼看要駕崩,分封十一個兒子,定長子圖魯博羅特的長子博迪為繼承人。老三巴爾斯博羅特濟農,其他的兒子們也大都不服,就和當年大明的皇太孫登基,皇叔們都不服氣一般。


    一半的皇叔們說博迪年幼,沒有功勞沒有資曆沒有威望……爭鬥起來,分成兩派,巴爾斯博羅特屬於反對的一派,於名分上不占優勢,就著急打下來河套鄂爾多斯,哪知道,遇到王守仁守在河套,大半年了,寸步不讓。


    巴爾斯博羅特才是最著急的一個,河套若不能按窩窩,北元王庭他也回不去……皇上小鼻子哼哼,嗯嗯,朕完全耗得起。


    葉爾羌汗國和吐蕃兩不相幫——即使幫助巴爾斯博羅特汗,大明在甘肅的兵力也不怕,隻要堅持到皇上騰出來手即可。


    巴爾斯博羅特汗其他的兄弟,等著在背後捅刀子——即使他們兄弟同心,皇上也相信他的將士們,大明的目的隻是爭取時間,堂堂正正地爭取時間,不窩窩囊囊的,而巴爾斯博羅特汗想要打快仗,他也不敢。


    他損害不起自己的實力,他一旦露出頹勢,第一個衝上去撕咬他的,就是他的兄弟們!


    皇上直覺,巴爾斯博羅特汗至今還沒動手,就是在衡量利弊。隻要巴爾斯博羅特汗不是一頭發瘋的笨豬,皇上就不怕。


    皇上給王守仁老師去信,告訴他,守住,不要先動手,隻等巴爾斯博羅特汗來求和。處理完軍務,又有軍情送來,說糧草已經到達邊境,一兩不少。一半官鹽也正在朝甘州、肅州運送……


    惦記湖廣土地改革,皇上正要宣桂萼和張璁,張佐送來一份不能決定的內閣票擬,麵色凝重。皇上接過來一看,內閣四份票擬,都是推薦魏國公臨時接任浙江江蘇水師。


    那一刻,皇上的怒火“騰”地起來。


    皇上宣蔣閣老、謝閣老、毛閣老、費閣老,六部尚書一起,一個小朝會,皇上隻有一句話。


    “楊一清從水師回來,水師有誰接手?”


    沉默。


    內閣的決定,是從南京調開魏國公,有魏國公暫時負責水師,抬高徐家,逼迫徐景珩不能動作。


    可事到臨頭,麵對皇上的質問,他們反而猶豫。徐景珩要那麽好算計,那還是徐景珩?就是徐家,大明兩國公,其中一個在南京土皇帝一百多年,簡單?


    還是沉默。


    皇上的眼睛裏要噴火。


    四位閣老不說話,六部尚書?禮部地位最低,尚書毛澄惦記指揮使的冷眼;吏部尚書王瓊,憤怒於此次進內閣,居然沒有他……


    四位閣老互看一眼,蔣閣老默默告訴自己,要阻止皇上的湖廣土地改革,必須從徐景珩身上出手。蔣閣老站起來,話到嘴邊又猶豫一次。


    皇上氣得小胖臉通紅。


    蔣閣老的眼淚在心裏流,其他事情他們一定順著皇上,可是湖廣這般的土地改革,皇上是要和湖廣所有士族大家為敵,蔣閣老的心裏生出一股氣,硬是頂住皇上身上的威壓。


    “皇上,大明缺將帥之才。一些年輕人尚且太年輕。楊閣老來信說,他在南海沒有發現合適的人。臣等提議魏國公……皇上,這隻是臨時。”


    皇上的身上出來殺氣。


    皇上不知道內閣的打算。但皇上模糊知道,魏國公作為勳貴國公,去南海一趟已經破例,因為楊閣老帶不住那些勳貴子弟,沒有南京幫忙也無法收複南海。可是,水師兵權,魏國公不能碰。


    沒有人和皇上說,皇上隻是直覺,魏國公和定國公、武定侯……不一樣。


    皇上不明白,內閣為何有這樣的提議,板著小胖臉,極力壓住怒火,一句“再擬”就要出來。


    謝閣老搶先出口:“皇上,大明武將奇缺,好的將領都在西部和北方邊境,實在是沒有合適的人選。”


    皇上的眼睛通紅。四位閣老不忍心看,可大明沒有合適的將領也是事實,否則楊一清不會還在南海,沒有回來。


    這是皇上第一次反對內閣的決定。


    皇上要借著戰事興王不在湖廣開始土地改革,內閣對皇上了解,提前出手。


    第54章


    靜到極點的沉默蔓延在一方偏殿裏,皇上的小胸膛劇烈起伏,身上的殺機一絲絲滲透進每一個人的身體靈魂。


    四位閣老和六位尚書,就感覺一股涼氣直透腳心,他們拚命告訴自己,自己做的沒錯,自己都是為了皇上好,他們在做為人臣子的本分……然而,他們已然沒有反抗的意識。


    偏殿的大小四個門大開,午後的陽光照射進來,皇上因為他們的“死諫逼迫”,身上的殺氣彌漫出去,院子裏的鳥雀花草都瑟瑟發抖。


    皇上已經不是剛才的憤怒,麵容平靜下來,一雙通紅的眼睛也平靜下來,皇上已然動了殺心。


    這個時候的皇上,並沒有想起他爹那句“誰惹你不開心,你砍誰的腦袋。”也忘記徐景珩教導他的,不要和文臣硬抗,耍無賴。皇上仿若被人碰到逆鱗的幼崽,冷酷地露出幼嫩的爪牙,要撕咬他的敵人,不管他麵對的是誰。


    “朕不同意!”皇上喊出一嗓子,小奶音都是殺機。


    皇上身上的氣勢不自覺地放出。


    身邊的餘慶極力運轉內力抵抗這股殺氣,張佐直接跪趴在地上,紅石頭裏的鬼鬼們都被驚動,所有鬼鬼一起大喊“朱載垣!皇上!朱載垣!你想想指揮使,你不能殺光天下人。皇上!朱載垣!”


    “指揮使”三個字聽進皇上的心裏。陷入魔障中的皇上呆呆的,長長的眼睫毛動一動,身上的氣息瞬息一變,殺氣消散於無形。


    餘慶渾身一鬆,後背濕透。張佐一屁股趴在地上死魚一般,四位閣老六位尚書,直麵皇上的殺氣,就感覺,鬼門關走了一遭,人都傻掉。


    大家夥兒都隱約感知皇上的殺心,平時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好,這段時間皇上因為徐景珩受傷,整個人變了不少,大家夥兒都以為,皇上懂得感情了,開始學會在乎了,哪知道……


    十來個人,還沒從那份死裏逃生的驚險中回神,皇上也沒催他們,一個起身,快步離開小偏殿。


    皇上直覺去找徐景珩,飛到一半停下來。皇上憤怒於內閣對他的逼迫,心裏莫名的難受,皇上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情。小小的孩子站在太陽底下,眼淚花花,卻是倔強地不在偏殿哭出來,來到外頭也哭的無聲無息。


    外頭陽光慵懶,花草蟲魚悄咪咪地伸出來身軀,似乎是安慰,似乎是害怕。皇上淚眼朦朧中看到,更是傷心,小胖手摸著一株收縮花瓣的墨菊,小胖臉上都是關切:“不怕不怕哦,朕不打你們。”


    花草蟲魚一起歡呼,盡情舒展身軀,墨菊蜷縮起來的花瓣伸開,仿若夏日裏盛開的荷花,皇上含著眼淚泡泡歡喜地笑,自己擦擦眼淚,吩咐張佐:“宣桂萼、張璁。”


    張佐麻利地答應一聲:“奴婢去。”張佐肥胖的身軀快速不見,要不說張佐有本事?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爬起來的,什麽時候跟到皇上身邊的,皇上哭,他也硬忍住不去勸。


    餘慶看一眼張佐沉重的背影,擔憂地看一眼皇上,隻謹記指揮使的交代,要皇上好好練手。


    皇上感知敏銳,一轉身,疑惑地看一眼餘慶,大眼睛裏全是威脅——不許告訴徐景珩。


    餘慶趕緊討饒:“皇上,臣不說,指揮使也會猜到。”


    皇上吸吸鼻子,因為想起徐景珩會擔心他,又幾大顆眼淚出來,聲音裏都是哭音:“朕會處理好。朕晚上和徐景珩說。”


    餘慶叫皇上哭得心肝兒都疼,低頭彎腰,麵對皇上的“不樂意”那個叫為難:“皇上,指揮使要是問起來,餘慶該說。”


    皇上鼓著腮幫子,卻也無可奈何,無他,錦衣衛要是不聽徐景珩的話,才是大問題。


    “恩準。”皇上生氣,眼淚又出來。餘慶的眼淚也出來,一時又叫皇上的孩子氣笑出來,從懷裏摸出手帕輕輕地給皇上擦擦臉,擦擦手,皇上的氣還沒消,瞪餘慶一眼,繼續安撫院子裏的竹子,窗邊的老梅,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不要害怕哦。”皇上雙手捧著一隻秋蟬,把它放到一株梅樹上。


    桂萼和張璁等在外院,跟著張佐一進來,就看到皇上明顯哭過的模樣,對著花草蟲魚,滿心愛惜,心頭一震。隻他們也瞬間感受到,偏殿裏不尋常的氣氛,隻能安耐住所有的擔心,恭恭敬敬地行禮。


    “臣桂萼/張璁拜見皇上。”


    “平身。”


    皇上領著他們回去偏殿,偏殿裏,還是靜的落針可聞。應該說,在桂萼和張璁進來的時候,靜的呼吸都聽不見,仿若偏殿裏一個人也沒有。


    皇上也沒有先開口,大方地給予他們緩和的時間。


    四位閣老和六位尚書,都是一顆心酸酸苦苦,眼裏都是眼淚。


    皇上剛剛,居然動了殺心。


    特別是蔣閣老和謝閣老,看著皇上長大的老臣。曆經三朝的老臣,當年先皇那般折騰,也從來就是拖一拖鬧一鬧,從來沒有動過殺心,從來沒有駁回內閣決定。


    可他們瞧著皇上那濕潤潤的眼睛,平時的神采飛揚全沒了,明顯的哭過,更是傷心痛苦。


    要皇上這般為難,何嚐是他們所願?


    壓抑得死人的極靜中,心疼皇上的張佐,暗示機靈的小太監送上來茶點,造型可愛色彩鮮豔的秋季小點心,和那六安茶的香氣,香爐裏沉香的香氣一般,迷花人的眼睛……


    桂萼和張璁坐一張茶幾,默默地吃,西山楓葉模樣的茶點,在秋天裏用,特別應景兒,各家各戶都做,可都沒有徐景珩這裏的味道,這材料這味道,一吃就停不下來。兩個人本是掩飾自己的震驚,哪知道越吃手上動作越快……


    皇上一眼看到,小鼻子驚喜地嗅嗅,這是皇上和徐景珩去西山找到的原料!皇上頓時顧不得幾位閣老脆弱的小心靈,抓起來一塊小楓葉就朝嘴裏送。


    四位閣老六位尚書一看,簡直想要暈過去——他們和皇上置氣什麽?皇上就一個五歲的頑皮孩子!


    四位閣老,六位尚書,一起看著皇上好似搶不到的模樣,兩隻手一起飛舞,嘴巴裏滿滿的,手裏也滿滿的,也不知道怎麽的,也跟著吃。


    一邊吃,一邊眼淚出來。皇上還是一個孩子,再聰明能幹也是一個小孩子心性,他們和皇上講大道理,和皇上硬抗,他們這不是自找苦頭吃?


    特別是想到皇上硬忍住殺氣,一個人出去哭,更是心疼的無以複加,手上的動作就越發地快……


    十個人哭得歡,吃得歡,皇上一看,更著急地朝嘴巴裏塞。除了皇上,兩個人一張茶幾,每個茶幾上都有一模一樣的一盤,一盤裏也就十個。桂萼和張璁吃完自己的一盤,一起盯向其他人,皇上自己奮鬥完一盤,也虎視眈眈地盯著其他人……


    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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