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娃指了指海邊零零散散的遊客,有的遊客手裏拿著遊泳圈:“賣遊泳圈。”


    然而依舊聽不清“買”還是“賣”。


    “說話口音是本地人。你們兩個,想辦法把她送回去。”馮妙道,“應該就是附近的,你們給人家撿來了,家裏大人找不到該著急了。”


    大子吃完冰棒把棍兒和冰棒紙收好,拍拍手:“走,帶你去找你媽媽。”


    小哥倆站起來走人,大子囑咐一句,“媽媽你別亂跑啊,就在這兒等我們。”一邊一個領著小孩走了。


    馮妙不禁一笑,角色置換,這個口氣貌似是小時候她經常囑咐倆孩子的吧。


    她吹著海風慢悠悠吃完冰棒,坐了會兒,倆孩子還沒回來,她就卷起褲腿、脫掉涼鞋去海邊的淺水裏走了會兒,太陽是很熱,海水卻還有點涼,光腳走在裏麵沁心地舒服。


    大半個小時後小哥倆終於回來了,一腦門汗,跑下海灘找到馮妙,大子張嘴就埋怨道:“二子,你以後可別亂撿小孩了,撿了還得還給人家,累死我了。”


    “怎麽樣了?”馮妙問。


    二子說:“還給人家了。那個小孩的媽媽是在海灘南側入口那邊賣東西,賣遊泳圈、遮陽帽、塑料拖鞋什麽的,小孩太小了也說不清楚,我們一路哄她慢慢問,帶著她跑了好幾圈才找到,她腿又短,走那麽慢,我跟哥哥就輪流抱她,累的一身汗。”


    熊孩子說著就往下扒衣服,上衣短褲都扒掉,裏邊早有準備穿的泳褲,撒腿往海裏跑:“我先進去涼快涼快。”


    於是大子接著講了下去:“她爸媽把她一個人留在家,托鄰居照看的,結果她就自己跑出來找媽媽,我們帶她找到的時候,她媽媽聽鄰居說孩子跑丟了,找半天了,正在急得哭,我們把小孩還給她就回來了。”


    “然後呢?”


    “然後她媽媽抱著她哭,我們就走了。”


    大子講完,也扒光外衣,穿著泳褲往海裏跑,倆人熱壞了。然而這幾天泡在海水裏比較多,明顯黑了一層,妥妥的小黑臉了。


    不光臉黑,肩背也黑得發紅發亮,馮妙每天給他們抹那麽多潤膚霜也沒用。


    兄弟倆在海裏跳了會兒浪花,遊了幾圈,二子說有點餓了,拉著馮妙回去衝澡換衣服,娘仨去吃了炒竹蟶和牡蠣炒蛋,一大份海鮮麵,回來收拾行李準備第二天出發。


    “明早五點多鍾就要趕火車,我們得出去買點兒零食點心帶著路上吃。”大子問,“媽媽,你去不去?”


    “我要歇歇,你們去買吧。”馮妙道,囑咐了一句,“別走遠了,就在街口那家隨便買點兒。”


    “知道了。”


    小哥倆答應著一起下樓,晚上七點多鍾的樣子,夏季天正好剛剛黑下來,走下樓梯時便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道,“……兩個瘦瘦高高的半大小夥子,有十四五歲,長得都特別俊氣,一看就是城裏人,講普通話,同誌你幫幫忙,有沒有這麽兩個人……”


    小哥倆對視一眼,便一前一後走下去,站在樓梯上往下看,賓館櫃台前站著一男一女,男的懷裏抱著他們白天撿到的小丫頭。


    服務員一抬頭,瞧見小哥倆走下來就笑道:“是不是他們倆?”


    “對對對,就是他們。”女的抬頭一看,立刻驚喜地叫道,“就是他們,丫丫你看,就是白天送你回來的哥哥。”


    她跑過來一把拉著大子,“小同誌,可找到你們了,太謝謝你們了,太謝謝了,你看我白天光顧著孩子了,你們轉臉走了我都不知道,那麽多遊客,我回過神來再追就找不到你們了,我連個謝謝都沒說,你說我幹的這叫人事兒嗎。”


    小哥倆對這陣仗有點不習慣,大子頓了頓說:“不用謝,也沒什麽事。你們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一家一家問過來的,港口這一片統共也就這麽幾家賓館。”男人抱著小孩說,“丫丫,快謝謝哥哥,要不是兩個哥哥把你送回去,你今天指不定就丟了。”


    小女娃到了大人懷裏活潑多了,奶聲奶氣道:“謝謝哥哥。”


    “不用謝。”二子伸出一根手指跟小孩握握手,叫她,“你下次別自己亂跑了哦。”


    “那個……你們還有別的事嗎?”大子道,“不用這麽客氣,一點小事,沒別的事就帶她回去吧。”


    男的問:“你們是來旅遊的嗎,你們家裏大人呢,我們怎麽也得跟你們爸媽好好道聲謝。”


    “我爸媽……可能已經休息了吧。”大子道,“真不用那麽客氣,你們趕緊回去吧啊,我們也有別的事情。”畢竟是孩子,小哥倆很不習慣這個場麵,趕緊就想溜了。


    結果女的拎起手裏一大包東西就往大子手裏塞,一邊說道:“實在也沒什麽好送你們的,這兩條鰻魚幹千萬別嫌棄,拿回去嚐嚐。”


    小哥倆怎麽也不要,一時間弄得推來讓去。


    一邊說話,男的就一邊盯著他們倆看,看來看去問道:“我能不能問問,你們哪兒人呀,你們爸媽姓什麽?”


    小哥倆一聽,都說了不用謝了,也不要你東西,怎麽還問人家爸媽姓什麽呀,我們都不知道你姓什麽叫什麽呢,又不是多熟。


    大子說:“我們是帝京來走親戚的,叔叔您不用客氣,您趕緊回吧。”


    “帝京人?”男的拉著大子說,“你們別誤會啊,我就是……實在看著你們有點麵善。你們姓什麽呀?”


    “叔叔,我們不認識您,我們第一次來藍城。”大子道。


    賓館也就兩層樓房,出了房間是長長的一道開放式走廊陽台,馮妙原本站在二樓涼快,順便張望倆孩子出去,可倆孩子一直也沒走到樓下視野裏,馮妙便循著動靜下來了。


    “大子,二子,怎麽回事啊?”


    她剛一開口,那男的轉過頭來,頓時一愣,睜大眼睛喊:“馮妙?”


    “宋軍?”馮妙辨認出來,看著這情形猜了個大概,不禁失笑道,“這可真是巧了,小丫丫是你女兒嗎?”


    “對對對對……”宋軍激動地有點結結巴巴,語無倫次道,“你們……你們……這是大子二子呀,哎呀我說呢,你說怎麽這麽巧。”


    “是夠巧的。”馮妙笑。


    其他人還在一頭霧水,宋軍扭頭一把把媳婦拉過來,指著馮妙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馮家村,方冀南,這是他媳婦馮妙,我欠了他們兩口子大人情的。”


    一行人移到樓上,馮妙正在收拾衣服,便沒去自己房間,帶著他們去了隔壁倆孩子房間,沒等她說,小哥倆就自覺去給客人倒水,又給丫丫拿零食糖果。


    宋軍喜滋滋看著倆小子道:“我說呢,我就反複看著倆孩子眼熟,依稀還有小時候的模樣,長得很像方冀南。對了,方冀南人呢?”


    “他沒來。”馮妙笑道,“他上班呢,我們娘仨來玩的。”


    “大子說你們來走親戚的?”宋軍道。


    “忽悠你呢。”馮妙扶額笑道,“不認識你唄。”便指著宋軍跟倆小孩說,“大子二子,還記得不,小時候跟我們鄰居的宋叔叔。”


    兩個孩子忙喊宋叔叔好,其實真不太記得了。宋軍又介紹了他媳婦,夫妻兩個都十分激動的樣子。


    坐下來聊了半天,才知道宋軍回城後,進了船舶維修廠當鉗工,他連個初中畢業證都沒有,這些年就一直幹鉗工,父母已經過世了,媳婦沒工作,現在旅遊的人多起來了,宋軍媳婦就學著人家在海灘賣點兒遊泳圈之類的小商品,買賣雖然小,收入也還可以,一家三口生活上還過得去。


    “我78年春天回城,80年三十二歲才結的婚,我媳婦也是知青,80年大回城她才回來的,82年年底生的丫丫,就這麽一個孩子,四歲半了。”


    宋軍媳婦說:“您是不知道,您說我們三十好才生了丫丫,當命根子一樣,帶著她出來擺攤我又舍不得,天這麽熱,我就把她放在家裏跟鄰居小孩玩,現在到處又亂,前陣子我們這邊剛丟了兩個孩子,被人販子偷走了,再說這邊好多外地遊客,又靠著海……今天一聽說丫丫丟了,鄰居發現她丟了一路找來沒找到,我當時腿就軟了。”


    宋軍道:“我下班回來聽說這事,也是嚇得要命,就說怎麽也得給人家道個謝吧。港口統共也就那麽幾個賓館,一般遊客都是在市內住的,有人說這倆孩子最近幾天都來玩,倆俊小夥子讓人挺有印象的,我就琢磨著應該是住的近,一家家找找試試。”


    “緣分唄。”馮妙笑道,“早知道是你女兒,我們幹脆就不還了。”


    一番唏噓感慨,宋軍一直說他是欠了馮妙和方冀南兩口子大人情的。想想不光是方冀南幫他招工,他還欠了馮妙五十塊錢呢,可這都快十年過去了,怎麽還呀,已經不是還五十塊錢的事情了。


    “我都不知道怎麽還了。”宋軍道。


    “宋軍你還有意思嗎。”馮妙笑道,“要不這麽著,你把小丫丫還給我們吧,二子本來還說撿到了就是我們的,正好我們家缺個小閨女。”


    大人孩子都笑了起來,小丫丫正坐在床上吃糖,也咧著小嘴跟著傻樂嗬。


    馮妙臨走時把家裏的電話號碼留給了宋軍,當晚宋軍跟方冀南打電話,兩人聊到半夜。


    88年二子也讀了高中,88年暑假,宋軍還帶著媳婦和丫丫來首都旅遊,跟方冀南時隔整整十年又見麵了。一家三口給他們帶了大包小包的漁村特產來,在帝京玩了四天,兩個大人忙,就派小哥倆陪同做了四天的導遊。


    8|9年,一個有些特殊的年份,6月底,方冀南回來臉色不太好,跟馮妙說他剛聽到的消息,宋軍那邊出了些變故。


    第99章 大哥二哥


    宋軍媳婦出了車禍, 宋軍把肇事司機捅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馮妙腦子遲鈍了老半天,問方冀南:“……你說真的?”


    “真的,他自己給我打來電話, 吊兒郎當的口氣問我,你家馮妙說想要丫丫還算不算,說他把丫丫送給我們了。”


    “……”馮妙腦子還是有種虛幻不真實的感覺,停了停抬手揉揉額頭。


    方冀南道:“我當時就覺得不太對勁,追問他怎麽回事, 他說他別的也沒有什麽能托付的人了, 他父母不在了,一個姐姐家庭困難還有病, 他媳婦娘家也沒什麽至近的親戚,我們要是願意要, 丫丫就送給我們,他得去投案自首了。”


    “他媳婦……沒了?”


    “當場沒了。”方冀南道, “我估計, 肇事方恐怕也有過錯, 所以宋軍衝動之下才操刀子捅人,事後冷靜下來, 也就先想著安置女兒了。”


    “到底怎麽回事啊,”馮妙問, “怎麽會突然發生這樣的事?”


    “我也想知道。”方冀南頓了頓,恨恨罵了一句,“這個混蛋!他這一衝動是解氣了,他怎麽就不想想後果代價, 這會兒想起女兒了?”


    馮妙歎氣, 心說這不就是宋軍嗎, 多少年了還是這麽個人。


    “他下午打電話到我辦公室,事情應該也就是今天發生的。”方冀南道,“聽那意思,他可能是捅了人之後就跑了,跑回家把丫丫囑咐給鄰居家,還跑去給他父母上了個墳,回來給我打電話,別的也沒顧上跟我細說,這會兒已經應該已經去自首了。”


    “那他捅的人怎麽樣了啊?”


    “聽他自己那意思,恐怕是不好。”方冀南道,“我下午打電話找藍城那邊朋友給問了,他找了公安局的人,可是你看到處鬧哄哄的,剛發生的事情,也沒打聽清楚,也就打聽到港口那邊發生了案子,具體也不清楚,我明天去一趟吧,明天上午有個航班,我下午請過假了。”


    馮妙想了想說:“那我跟你去吧。”


    “你就算了吧,這種情況,你去了又得難受,我路上還得照顧你個累贅。”方冀南故意把口氣輕鬆了一些,說道,“我先去看看情況,要是有什麽能幫他爭取的,你留在帝京這邊好聯係,還方便些。”


    馮妙點點頭,想了想說:“那把你兒子帶一個,他們去過藍城,好歹還有人幫你帶帶孩子、跑個腿。帶二子吧,他考完試了,他們高一先考完試給高二模擬讓考場,也就是等著放假了。大子還得模擬考,就別去了。”


    方冀南想說他帶個孩子做什麽,反應過來馮妙說的是丫丫,點頭道:“那讓二子跟我去吧,叫他跟老師請個假,就說家裏有事。”


    “真要到了那一步……”馮妙頓了頓,心裏其實也清楚,不管具體情況如何,宋軍這次恐怕是不可能好好的回家撫養孩子了,馮妙道,“小孩我們養著當然可以,就是用不用跟家裏兩個孩子先商量一下?”


    “先接回來再說吧,”方冀南道,“宋軍那情況你也知道,小孩總不能一直讓鄰居照顧,他這個具體情況如何、對方是死是傷、包括交通事故怎麽認定,恐怕一時半會也判不下來,也隻能先接過來再說了。”


    兄弟倆晚自習回來聽說後,二子就去收拾行李,簡單拿了幾件換洗衣服裝進旅行包,大子高二期末正在參加全市統一的模擬考,手裏拿著書本其實也沒看進去,瞅著弟弟收拾東西說:“這次我不跟你去,你自己靠譜點兒。”


    二子扭頭:“我什麽時候不靠譜啦?”


    “行,你靠譜。”大子說,“反正有爸爸帶著你。爸爸要出去辦事你一個人別亂跑,提防別人套你話。”


    “誰套我話我揍他。”二子說,“沒有爸爸帶著我也行。”


    大子白了他一眼:“宋叔叔的事情告訴我們,凡事不能衝動。”


    “放心吧,我才不衝動呢。”二子道,“不就是把那小丫頭領回來嗎。我下下個月就滿十六周歲了,又不是小屁孩。


    大子想說你下下個月滿十六也還是小屁孩兒,看他那樣兒又沒說他,坐在高低床下層拿書本扇風:“那小丫頭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了?”


    “應該是吧,反正爸媽說把她接回來。”二子把衣服和隨身東西唏哩呼嚕往包裏一塞,把包丟在桌上,“來了給她住哪兒,住爸爸媽媽房間?”


    “不用吧,六七歲了都,自己可以住一個房間了。”大子說,“我們家不還有一個空房間嗎,把小書房收拾一下給她住。”


    “媽媽估計就這麽安排。”二子拖出書桌下的椅子,椅子背向前倒坐著笑了下:“就這麽定了,我去把媽媽的小閨女給領來,我撿到的我去領,你考完試就負責把小書房收拾好了。”


    於是兄弟倆又商量了一下,他們家書可多,兄弟倆從小一直住一個房間,小書房名副其實,滿滿當當幾櫃子書,大子調侃說,總不能讓個小毛丫頭住在書堆裏,壓力也太大了。


    大子道:“爸爸媽媽的書肯定不能動,尤其媽媽那些書,留一個櫃子,其他書放高點兒還能給她留一排書格。這屋挪一個書櫃過來,咱們要保留的書就放咱們房間,其他的就處理掉算了,好多都是我們小時候看的書,留著也沒用。”


    “我有個主意,”二子下巴抵著胳膊趴在椅子背上說,“你把那些書收拾出來,課本、廢舊雜誌什麽的就拿去賣破爛,咱們小時候看的那些書都把它分出來,正好趁著暑假拿去練攤把它賣了,便宜點賣給那些小屁孩,賣錢買冰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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