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菊英開始數家珍:離不開啊,不行的,三個兒女孝順都想接他們過去,可是家裏離不開,還有一畝半地,還有小菜園,還有十幾隻雞、三隻大鵝和一條看家的小狗……


    馮福全問:“你爸身體都還好吧,我們來帝京過年,你爸那邊你說過了?”


    “說過了,我爸可高興了,人年紀大了就喜歡熱鬧。我們家現在地方大,正好把我爸也接過來一起過年,每年都是我們回大院,今年讓他也來我們家過一次年。”


    方冀南便笑著解釋了一下,現在家裏除了丫丫,其實還有一起住的劉大爺和劉大媽,兩個老人講究,兩家也就年夜飯沒一起吃,其實相處跟自家人一個樣,平常都幫著他們照應家裏、帶帶丫丫。


    “我爸身體也還行,您別看他看起來身子骨不算硬朗,腿腳也越發不行了,現在輕易都不出門,可是醫療條件好啊,國家照顧得好,身體倒沒大問題,整天心情也好。”方冀南趁機勸道,“其實農村當然有農村的好,可是咱們村交通又不太便利,你們年紀大了,還是城裏醫療條件好。”


    馮福全道:“我跟你娘,我們就是在農村住慣了,年紀又不是多老,身體又很好,起碼我們現在也沒病沒災的,你們各人忙工作幹事業,不用管我們,你們一個個把我們管的,別管我們,我們老公母倆還自在些。”


    方冀南聽了忍不住笑,忽然想到等若幹年後,等他和馮妙都退休了,身體健康時間自由,有錢也有閑,大概也不希望兒子們來管他們,可以自由自在地過幾天他們自己的日子。


    人的一輩子似乎就是這樣,最好的年華都用來拚搏奮鬥、養兒育女了,上有老下有小,很難屬於你自己。所以人啊,總想有點兒屬於自己的生活。


    “今年過年可熱鬧了。”馮妙笑道,“爹娘你們來了就對了,你看現在大子讀軍校,學校管得嚴,二子又高三,想你們了也見不著你們,他倆也就過年能在家裏幾天,正好你們都能見著了。”


    “對了,你們那個小閨女,來了一年多了我們都還沒見過,還頭一次見呢。”陳菊英說著就去帶著的一大包東西裏翻,說第一次見孩子,給她帶了新衣服、還準備了見麵禮。


    “可憐見的小丫頭,怪叫人心疼的,我尋思大過年的,給她做一身紅衣服。”陳菊英道。


    馮妙知道這也算是農村風俗,就由著他們,隻是提醒道:“爹,娘,丫丫現在就是我們家小孩,戶口都寫在她爺爺戶口本上了,你們疼孩子我懂,但是小孩小,可不要在她麵前說可憐什麽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不能說。”陳菊英忙答應著。


    下車一進家門,丫丫正跟周圍鄰居的兩個小姑娘跳皮筋,瞧見他們來了忙跑過來,十分高興地問:“姨,姥姥來了?”


    “哎呦,這孩子真可心,知道親人兒。”陳菊英拍著馮福全的胳膊說,忙的拉著她,趕緊給她拿糖吃,又讓她分給一起玩的小朋友。丫丫生活中第一次有了“姥姥”這個角色,還挺高興的,分完糖跟著大人往家裏去。


    “你們這院子還兩層呢。”陳菊英走到中間的垂花門,又扶著門框退回來,外院看了一圈,進去把內院看了一圈,笑道,“這房子好,接地氣,我總覺著躍進家住的那個樓房不接地氣。”


    馮福全也背著雙手裏外看了一圈道:“這院子還不小呢,怪不得馮妙要買,小孩有地方玩兒,將來大子二子都結婚生了娃,娃們都有地方玩了。”


    “就是都鋪上地磚可惜了,留點兒地方種菜呀。”陳菊英道。


    劉大媽聽到動靜從屋裏迎出來,聽到這話立刻接了一句:“可不是嗎大妹子,你說我就一直琢磨,把這地磚扒掉一塊,留一片種點兒菜呢。”


    陳菊英一聽:“對呀對吧,你看這時節種點兒菠菜、小黑菜什麽的,一開春就能吃了。”


    結果在帝京的這段日子,陳菊英就跟劉大媽最聊得來了,倆老太太整天討論種菜養雞、家長裏短那些事兒。


    聽到馮福全和陳菊英來了,沈父便先請去大院坐坐、吃頓飯,然後大子二子都放假回來了,就陪著姥姥姥爺逛逛大首都。


    大子二子帶他們去了首都各大景點,還帶他們去了帝大校園轉悠,離得近,讓姥姥姥爺看看爸爸媽媽上學讀書的地方。回來說有點巧,他們在帝大校園遇上張希運了。


    馮妙一想,在帝大校園遇上張希運還不是正常嗎,他就住在學校裏,放寒假了,人家別人都在忙碌過年,他一個人也沒別的事,也找不到那麽多人玩,食堂都沒得吃了,一個人東一頓、西一頓上街吃館子,整天騎個自行車在校園裏瞎轉悠,還美其名曰鍛煉身體。


    “你說他以前到我們家來,管我和你爹叫叔叫嬸,現在跟你大姑姐離了婚,見麵他還喊叔嬸,怪叫人尷尬的。其實他年紀都不比我們小了。”


    “張希運其實比你和爹還大兩歲。”馮妙笑,又說,“稱呼而已,他跟我是同事,方冀南現在見了他還會叫老大哥,見麵說話都挺好的,他要叫你們叔嬸也沒什麽不合適。”


    “你原先這個大姐夫是個好人。”陳菊英問,“你們家那個大姑姐,現在過得咋樣啊?”


    “不太清楚,我都好幾年沒見過她了。”馮妙道,“反正已經退休了,具體方冀南可能知道,但是我也沒問。”


    “你公公也真狠得下心來。”陳菊英道。


    “狠不下心又能怎樣,傷透心了。她自己都沒覺得悔悟。”馮妙道,心說一個人能活到沈父那個份上,哪能隻會兒女情長。


    等到大年三十,沈父一早就到四合院這邊來過年了,說是家裏住得下,然而沈父來了卻不是一個人,警衛員和勤務都跟著呢,也就沒住在這邊,晚上還是回去住。


    年三十、年初一在這邊兩天,年初二回大院去,應付一波波拜年走動的客人,這次沒要方冀南,老爺子順手把倆孫子捉去幫他待客了。


    所以這一年到沈家的人,便看到沈老兩個一表人才的大孫子陪他過年、陪他待客,一個高三、一個已經是軍校高材生了,誰來了當著老爺子誇上兩句,背地裏則感慨沈家後繼有力量,兒孫晚輩都出挑。


    其實年初二開始,方冀南自己也有不少朋友同事之間的拜年應酬,便笑著跟馮妙說,這回孫子濟用了,他可以省了,往年陪老爺子過年待客可都是他的活兒。


    馮妙硬扣著老兩口一直到過了元宵節才回去,這邊送上飛機,打電話告訴馮躍進可以動身去機場等著接人了。


    夫妻倆閑聊起老家,便說得虧馮躍進離得近,馮妙和馮振興離這麽遠,馮振興還不是說回來就能回來的,爹娘有個什麽事情,就都是馮躍進在跟前照應。父母長輩年紀大了跟前沒個人是真不行。


    方冀南道:“這不就是躍進在跟前嗎,他要是也離得遠,我們肯定早就接過來了。”


    兄弟倆聽見爸媽閑聊這個話題,大子便笑著說,等他畢業,就爭取留在帝京軍區,保證離爸媽近一些。


    “所以你想考什麽學校,想報什麽誌願盡管去。”大子一拍二子的背,得瑟道,“家有長子、國有大臣,聽見沒,爸媽跟前有我呢。”


    “明知道我要考帝大。”二子撇嘴嘁了一聲。


    春節剛過吳老病了一次,上八十歲的老國寶了差點把人們嚇著,一問,居然是春節家人沒管住喝酒喝的,血壓上來了。馮妙陪著莊老去探病,旁聽了恩師對吳老的無情奚落。


    莊老說:“你個吳老頭,我怎麽看你怎麽不像個長命相,你看你,你估計活不過我。”


    吳老:“胡扯八道,你才短命相呢,我肯定比你活得長久,我長命百歲。”


    “行行行,”莊老嗤笑,“你長命百歲,你活一千年、一萬年。”


    “莊老頭大過年你罵我呢,”吳老氣得吹胡子,“活一千年的那是王八。”


    屋裏一堆人憋不住地笑,哎呦喂,倆老頭兒都上八十歲的人了,在這兒討論誰短命相。


    然後像是趕趟兒似的,張希運也病了,這回還住進了醫院,胃潰瘍,出血。


    大過年他能整出來胃出血,你說他是怎麽得的吧。馮妙跟幾個同事約了一起去探病,大家把張希運一通數落,決定以後安排個帝京本地的研究生給他帶,好歹能多照顧一下他的生活。


    結果年屆六十二歲的張希運自己忽然想開了,出院後沒多久,不聲不響給自己找了個老伴兒。


    馮妙去西三所的時候聽到大家說,幾個同事戲言張希運“老樹逢春”了,新老伴兒比他小了十歲,還顯年輕。馮妙去找莊老正好碰上張希運,幾個青年人正在跟他起哄,說張教授是不是得買個喜糖什麽的。


    張希運終於升了副教授,不過大家稱呼的時候就都喊張教授了,說笑了會兒散了以後,馮妙便找了個機會跟他笑道:“老大哥,恭喜了啊。”


    “你就別給我起哄了,其實上周就領證了,一把年紀我也不好意思張揚,這不是得去學校寫證明嗎,讓這些個小鬼給我說出來了。這一上午都搞得我老臉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馮妙笑道,“早就該這樣了,您看您上回生病,都沒個人照顧,我們大家都跟著擔心。”


    張希運頓了頓,笑道,“怎麽說呢,其實生病住院誰都會,都是小事兒,大不了我請護工,可是我們這個年紀,都挺孤單,彼此照顧一下也挺好。”


    “您這回一扯證,學校是不是該給您分房子了,就不用住在宿舍了。”馮妙笑。


    張希運說那是,已經申請上去了,後勤處承諾盡快給他落實到位。張希運之前一個人沒家沒口,就住在學校的教職工單身宿舍,現在找了老伴領了證,可以跟學校申請住房,按照他的職稱和工作資曆,正經八百得給他解決一套九十平以上的住房。


    馮妙知道張希運的兒子不光是異地,讓前妻養大的,好像跟他也不親,逢年過節具體怎樣不知道,反正大過年張希運能一個人喝悶酒搞成胃潰瘍出血,也沒見兒子來照看他。


    張希運找的老伴兒才52歲,比他整整小了10歲,是個工人,跟張希運一樣再有三年能退休。張希運是高級職稱,65歲退休,不過他退休後很可能會返聘。


    “已經準備給她辦個內退了,廠子離得遠,她女兒也不想讓她上班。”


    說起自己這次“梅開三度”的婚姻,也算有點緣分,女方喪偶十幾年了,兩個孩子,大女兒知青插隊就留在了當地,沒回來,小女兒曾經是張希運的學生,工作分配去了外地,這樁姻緣就是小女兒給牽的線。兩個人其實接觸有一陣子了,上次張希運住院,老伴兒也有去看望,隻不過馮妙他們沒遇上罷了。


    “挺好啊,老話說的好,滿堂兒女還不如半路夫妻呢。”馮妙笑道。


    “對,做個伴兒,彼此有個照應。她性子老實,脾氣好,我們還算合得來。”


    張希運歎道,“一個人久了,日子雖然逍遙,就容易孤獨了。”


    第107章 好運氣


    二子高考前一天放了假, 讓學生放鬆一下。別的同學都在趁機瘋一瘋,喊口號,聽說學校教學摟下扔了一地的廢紙、試卷, 二子則一聽到老師宣布放假那一刻,就麻溜的收拾東西,桌上所有課本、卷子一收,拿袋子一裝,拎起來就打算走人。


    “哎, 我說你能不能等等我, 不講義氣。”李旭看著自己那一大堆書和東西撓頭,哀怨地問二子:“你東西怎麽這麽少, 都扔了?”


    “我之前已經把用不著的往家裏搬兩次了。”二子瞧著李旭收拾起來的兩大紙箱子,忍不住道, “你小子不會高三這一年破破爛爛都沒收拾吧?”


    李旭撓撓頭,二子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轉臉就想跑, 被李旭眼疾手快拉了回來。


    “別介啊, 好兄弟講義氣,幫我搬一個。”李旭嘿嘿笑。


    “我這人從來不講義氣。”二子道, 他提前把東西都搬回家,還不是防備像李旭這樣拿不了累成驢。


    嘴裏嫌棄著卻還是認命地探口氣, 彎腰幫李旭搬起一個紙箱,搬了一下立刻扔回地上,皺眉抱怨道,“這麽沉, 你箱子也撐不住啊。”


    李旭討好地笑:“嘿嘿嘿兩個都一樣重, 要不你試試這個……”


    二子沒搭理他, 把紙箱打開一通亂翻,一邊嫌棄道:“高二資料你都還留著,留著當傳家寶呢,我搬不動,趁著他們還在扔廢紙,趕緊都扔下去。”


    “可是這些課本指不定還有用呢。”李旭道。


    “你難不成還打算複讀?我反正是絕對不打算複讀了。”二子。


    李旭自己也不想搬,把二子丟出來的東西又挑了挑,抱起一堆試卷跑出教室,看了看下邊沒人,狂歡還在繼續呢,便天女散花似的往下拋。二子隨後也拿了厚厚一摞試卷出來,伸頭看看往下一丟,拍拍手轉身就走。


    兩人扛著紙箱從教學樓下來,避開樓上時不時丟下來的試卷、書本,一邊談論報考誌願。


    李旭說:“我爸不讓我幹考古,我媽不讓我當醫生,我爺爺當了一輩子老師,堅決不讓我當老師,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幹什麽了。”


    “我爸我媽不怎麽管,隨我自己。”二子道。


    李旭問:“你爺爺不是支持你考軍校嗎?”


    “是說過。”二子道,“但是我沒報,我們家兄弟兩個,有一個當軍人就行了。”


    二子和李旭扛著紙箱找到他們的自行車,二子放下紙箱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幹什麽,我現在腦子裏就沒有一個明確的職業規劃。”


    拜父母都是帝大畢業所賜,兩人第一誌願都是報的帝大。李旭說:“你當然怎麽都行了,你哥可以,家裏也都可以,家裏經濟條件也不怕你折騰,我呢,我說我想考電影學院,當導演拍電影,我爸一腳就把我踹出來了。”


    二子笑得很沒同情心,可以理解,這事兒完全符合李誌叔叔的風格。


    李誌對兒子將來的人生擇業,理所當然地就是要求鐵飯碗,要穩定,公檢法或者機關事業單位,可是一家人幹一行怨一行,又不想讓他搞學術或者當醫生、當老師,更別說讓他去考電影學院了。


    “先不想那麽多了,先爭取把帝大考上。”二子長腿撐著自行車,順手拍拍李旭的肩膀笑道,“你說像咱們兩個,即便是咱們學校,別人考上帝大那是揚眉吐氣、一家子高興,我們考帝大那是理所應當,考不上就得丟人,誰叫咱們爸媽都是帝大畢業的。”


    李旭一想還真是,他媽倒不是帝大畢業,可李誌平常訓他的口氣大概就是:連個帝大都考不上,還不如你老子。


    二子幫李旭把東西送到家,回到自己家裏進門就喊:“媽媽,我想吃韭菜雞蛋餡餃子。”


    吃完了餃子倒頭就睡。隻有一天的放鬆假,估計還是因為學校要布置考場不得不放的,二子也不出門,也沒見他看書幹別的,就用來睡大覺了。


    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三天高考。跟去年大子高考不同的是,方冀南和馮妙對二子高考重視了不少,二子成績不差可是不如大子那時候拔尖穩定,大子的成績考軍校完全不擔心,二子報考的還是帝大,一對爹媽擔心沒把握。


    7月7號那天正好是星期天,兩口子就去陪個考,看著二子進考場了,兩人趕緊跑回家涼快。


    掐著考試結束的時間,方冀南騎車去接二子,還帶了綠豆湯,一瞧李誌也擠在陪考的家長裏,熱得白襯衫都汗濕了,不禁一樂。


    可能他們當年自己高考都沒這麽當回事。


    不過等兒子考試出來誰也沒問,各自接回家裏,好吃好喝哄著,保持好心情,二子還動不動點菜要吃這吃那,把握機會成心氣人,一會兒要雪糕一會兒要西瓜,所以最後一場考試結束,方冀南也懶得去接了,不光不去接了,恨不得一腳把這小子踢遠遠的。


    然後二子考完試也沒回來,出來沒看見爸媽,也知道試考完了他沒那麽寶貝了,打了個電話回來說一聲,,晚上果斷跟同學出去瘋玩了一晚上。


    丫丫嫌熱跟黃阿姨躲在家裏看電視,方冀南和馮妙難得的獨處時間,散步逛了個公園,回來時二子還沒回來。


    “是不是得給他設個門禁?”方冀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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