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進入太後的慈寧宮,剛走進暖閣,就聽見裏麵傳來兩道女子的說話聲,一道蒼老沉穩,另一道溫婉穩重。


    “……允寧以前對女子不假辭色,哀家這次倒要好好瞧瞧,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姑娘,能讓允寧動心。”蒼老的女聲說。


    “母後,之前陛下和我聊起過,說是他隨意問寧王要不要賜婚他和甄小姐,寧王居然答應了。陛下回頭就和我說,這婚事能成,沒想到這麽快就談婚論嫁啦。”另一道年輕的女聲說。


    蒼老的女聲道:“陛下也知道?那他為何不賜婚呢?”


    年輕的女聲道:“回母後,陛下之前已經賜婚兩次,結局都不太好,陛下有些忌諱。”


    蒼老的聲音頓了頓,道:“那倒也是,賜婚兩次死了兩個妻子,這婚不賜也罷,允寧的婚事不可有半點馬虎,讓哀家先瞧瞧這位甄小姐吧。”


    兩人並未壓低聲音,也並未讓其他人回避,太監進門喊道:“太後娘娘,寧王妃和甄小姐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裏麵傳來女子的大笑,“進來吧。”


    媛媛聽得心頭一緊,輕輕吸了口氣,跟隨寧王妃走進暖閣。


    暖閣裏以青色為底,鋪著藏青地毯,花紋別致,周圍一圈的蝙蝠圖案。地毯上擱著的紅木茶幾,雕工細致,珠圓玉潤,不用手摸,隻用看的都覺得光滑無比。


    那桌上擺著的瓷器,更是銀白透亮,細膩光滑。


    茶幾旁邊的軟塌,坐著兩名身穿宮裝的女子,年長那位應該就是太後,年輕那位應該就是皇後,兩人都雍容華貴,美貌無比,通身的氣度更是貴氣逼人。


    不遠處伺立著幾個宮女,一聲不吭,一動不動,簡直像木頭人一樣。


    皇家的逼人氣度,和細節處處昭示的貴氣和權威,讓媛媛心頭顫抖,頭埋得更低。


    寧王妃像是習慣了此等場合,上前拜見太後和皇後,媛媛跟在她身後有樣學樣。


    太後、皇後和王妃打了聲招呼,便把目光轉向身邊的媛媛。


    “這就是甄小姐吧?”太後娘娘的聲音十分慈祥。


    皇後也說:“甄小姐不用拘束,今兒是家宴,咱們私下裏見一見,不用講究那麽多規矩。”


    感覺太後和皇後都很慈祥,媛媛心裏稍稍放鬆,抬起頭,福了福身道:“謝謝太後娘娘,皇後娘娘。”


    兩人見到媛媛的麵容,同時微微一怔,但又很快恢複正常。


    太後和皇後親切地詢問媛媛的家庭背景,姓名,年齡等等,閑話家常,提到宮內的貢茶投毒一案,幾人都很唏噓。


    媛媛知曉自己爺爺是得了太後和皇後的幫助,才能盡快查清案情,放出牢獄,十分感激,站起身連連向二位致謝。


    太後和皇後都對媛媛的溫柔婉約、文靜美好十分滿意。


    媛媛感激過後便坐在王妃身旁,聽她們聊天,本來她覺得自己隻是一個小角色,沒想到三人聊天的時候很顧及她,時不時地詢問,還經常問她要不要添茶倒水,吃點點心什麽的,熱情得讓媛媛膽戰心驚,又很不好意思。


    “我瞧著甄小姐聽我們幾個聊天也挺無聊的,要不甄小姐去外麵走一走吧,也看看這皇宮的風景。”太後說道。


    媛媛的確坐得有點無聊,畢竟她和太後和皇後都不熟悉,她們聊的那些東西她不知道。


    不過,她不敢真出去,搖搖頭說:“不無聊,民女聽得津津有味。”


    三人大笑。


    “真是個乖孩子。”太後笑著說。


    寧王妃拍拍媛媛的手背道:“不礙事,你先出去吧。”


    聽到王妃娘娘發話,媛媛才敢站起身,在宮女的帶領下走出暖閣,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想告訴王妃一聲自己就在外麵,便又掉回頭,剛走到垂簾後方,忽然聽到太後說道:“春蘭,這位甄小姐,怎麽長得和茹王妃那麽像呢。”


    皇後也說道:“母後說得對,本宮剛才瞧著,也覺得眼熟,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她和茹王妃長得相似。不過,本宮瞧著甄小姐比那張茹好看得多,性子也溫和恬靜,也比張茹好。”


    太後說:“哀家也這麽覺得,若是張茹在此,兩個人並排站著,我也選甄小姐做兒媳婦。”


    王妃長歎一口氣,“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其實你們的擔憂也是我的擔憂,我那兒子對所有女子都不假辭色,不看她們一眼,可偏偏卻對甄小姐青睞有加。我特意打聽過,聽說是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允寧就已經在意甄小姐了。”


    皇後吃了一驚,“莫不是因為甄小姐和張茹長得很相似的緣故,寧王才喜歡她吧?”


    太後道:“那張茹外貌品性一般般,允寧何至於此,七年了都還念念不忘?”


    皇後道:“總歸是寧王第一次喜歡的女子,又死了,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的。”


    暖閣裏陷入沉默,片刻後太後道:“春蘭,當初你不是說過,皇帝給允寧賜婚後,允寧說過不喜歡張茹嗎?”


    寧王妃說道:“的確說過這樣的話,可在見張茹之前,允寧從未喜歡過任何女子,遇到張茹後,也不對其她女子假以辭色,在張茹死後,更是不願意娶妻。”


    皇後道:“這麽說來,寧王嘴上說著不喜歡,心裏卻是十分喜愛的?”


    寧王妃道:“當年允寧和張茹似乎鬧了矛盾,也不知是何緣故,在我看來,張茹喜歡允寧,允寧也在意張茹,他們是相互喜歡的。”


    “這麽說,甄小姐是張茹的替身?”


    寧王妃沒回答。


    三人齊齊歎了一口氣。


    媛媛悄悄地退出暖閣,走到走廊裏,沉默地望著院子裏的珍稀花草,心情忽然有些沉重。


    不久便是午膳時間,幾人一起興致勃勃地吃了午飯,媛媛表現得很正常,就像她從沒有聽到那番話般。


    回到王府,王妃娘娘沒提替身的事,很親切地對待她,讓她好些休息,明天起來舉辦宴會。


    媛媛恭敬地應是,然後回到薈萃閣,步子越走越慢。


    抬起頭,眼角餘光看到院子裏種著的桃樹,媛媛的腳步停了下來。


    樹上的枝條已經被花匠割裂了樹皮,再用肥料裹住,尋了布匹緊緊捆著。以至於桃樹的枝條鼓鼓囊囊,像長了許多疙瘩。


    媛媛走到桃樹下,望著那些黑漆漆的疙瘩,心裏也長出疙疙瘩瘩。


    “她們說的是真的嗎?”媛媛伸手摸著桃樹的樹幹,像在問自己,也像在問別人。


    夏雪秋霜站在她身後,奇怪地問道:“小姐,什麽真的假的?”


    媛媛搖搖頭,“沒什麽。”


    夏雪秋霜奇怪地對視一眼,小姐是有什麽心事嗎?感覺小姐從宮裏回來後,有點悶悶不樂。


    媛媛久久地摸著桃樹,不言不語。


    夏雪秋霜見問不出什麽來,便不再詢問。


    媛媛看了一會兒桃樹,轉身走進房中,呼出一口氣,對自己道:“哎,別聽風就是雨嘛,自己給自己尋不開心。”


    “王爺應該不是那樣的人。”


    她感覺得出來,薛瑉之是真的喜歡她。


    可是……


    媛媛想起當初薛瑉之第一次救她,對她說過“似曾相識”類似的話,前段時間薛瑉之表白,也說過“第一次見麵就覺得你是我要找的那個人”,如今想起來,不得不深思。


    她長得很像茹王妃嗎?


    媛媛告訴自己不要想,腦子裏卻一直轉來轉去,翻來覆去地回想薛瑉之和她相處的細節,想他說過的話。


    當初她就奇怪,為什麽王爺一開始說不喜歡,後來就忽然喜歡求婚了,王爺解釋說是頭痛症的緣故。


    這的確是很好的理由,可是,假如他一開始就喜歡她,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


    第一次見麵嗎?


    是因為什麽喜歡她?


    因為她的臉?


    她長得像茹王妃?


    想到這裏,媛媛心裏便堵得難受。


    “哎呀,別亂想啦,到時候問王爺不就知道了嗎?”媛媛拍打自己的臉,“為一點流言蜚語就動搖,也太經不起考驗了吧。”


    她強行安慰自己,漸漸地沉靜下來。


    第二日,媛媛換上昨日新取回來的衣裙,衣裙藏藍底色,麵上一層水藍,再上麵一層則是淡藍,三層裙擺,層層疊疊,再用花紋細膩、針腳密集的包邊兒,看起來就如同一朵豔麗的藍色牡丹。


    梳著飛天髻,戴上發簪頭飾,點唇脂,塗胭脂,描上細細的眉。


    夏雪和秋霜驚歎,“小姐,你今日好美呀!”


    媛媛臉紅道:“真的嗎?”


    “小姐,你自個兒瞧瞧。”夏雪指著銅鏡道,“奴婢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比小姐美的女子,今日的你比以往的你還要美,像仙女下凡!”


    媛媛害羞地往銅鏡裏望去,裏麵的女子長得花容月貌,峨眉雪膚,可以用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來形容。


    媛媛知道自己長得美,不過以前她身為揚州首富之女,錦衣玉食,奴仆成群,眾星拱月,用不著用外貌為自己謀取利益。


    可如今她要嫁做人婦,聽到別人提到茹王妃,她不知曉那女子如何,想來應該是極其美好的,否則不會讓人念念不忘。


    聽說茹王妃長得沒有她美,她其他地方比不過,外貌方麵至少可以勝過她。


    哎。


    為何又想到茹王妃了?


    媛媛惆悵。


    昨晚想了一夜,她在想一個問題——如果王爺把她當成替身,該當如何?


    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梳妝打扮後,媛媛便和夏雪秋霜一起去明月閣。


    明月閣是一處水閣,靠近荷花池,如今六月份,水裏的荷花依舊開得很盛,還有些長出拳頭大的蓮蓬,藏在亭亭玉立的荷葉中,十分好看。


    明月閣連同周邊的涼亭、走廊十分寬敞,招待幾百個人綽綽有餘。


    不是壽誕之類的大事,無法廣邀朋友,所以王妃邀請的隻是京城裏有頭有臉的貴婦小姐,由頭是賞荷。


    寧王妃邀請,眾人自然蜂擁而至,都想和這位戰神的母親攀一攀關係。


    若是薛瑉之還在領用兵權,恐怕今日的門檻都會被擠破,然而薛瑉之收複燕雲後便放棄了所有兵權,回到京城在大理寺任職,如今連個像樣的官職都沒有,也不知道陛下會如何安置他。


    但再如何安置,都不可能比做西北元帥總領兵權的權力大。


    京城裏有傳言,蓋因薛瑉之功高震主,犯了皇帝忌諱,才會辭官回京,說是主動請辭,其實是被逼的,以後定然不可能再重掌權柄。


    因為這些流言,有些人怕站錯隊激怒皇帝,不敢與薛瑉之交往。


    不過薛瑉之民間聲望極高,慕名而來的人總是很多的,每日接的請帖拜帖,多不勝數,隻不過薛瑉之一概不理。


    久而久之,上門的人便少了。


    如今寧王妃大開府門,邀請眾貴女賞荷,好多人立即湧來,想趁機套近乎。更有消息靈通,知道薛瑉之要上任監察院的,更是極力讓妻女務必參加,在王妃麵前留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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