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娘親為什麽喜歡你嗎?因為阿楚很聽話,無論娘親怎麽愛你你都不會離開。”


    她從食盒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銀針和藥酒,小路之遙沒什麽反應,蒙著霧氣的眼睛直視前方,卻沒能聚焦。


    白輕輕將銀針泡到藥酒裏,一邊攪弄,一邊笑得燦爛,如同去郊遊那樣輕鬆。


    “娘親前日得到你爹爹的消息了,他好像成親了呢。”


    黃酒略微渾濁,銀針在其間旋轉,將裏麵不多的藥材攪了個粉碎,麵上卻還是那副天真之意。


    “不過也不怪他了,娘親不是也帶著你再嫁了嗎?你爹爹是在生我的氣吧?”


    狹窄的小院裏吹起一陣風,地上被碾為花泥的花瓣粘在石板上,像一抹化不開的血跡,空氣中能聞到一陣花香,但更明顯的是濃厚的酒味。


    但小路之遙並不在意,他隻是在想這院子到底有多大,為什麽他走了許多次都沒能摸到院門。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因為我再嫁了是嗎?”


    白輕輕將藥酒揮到一旁,瓷瓶在桌上晃了兩圈,還是穩住身體停了下來,瓶裏的銀針與瓶口互相碰撞,叮叮當當很是好聽。


    他都快聽得入迷了。


    一直沒有得到她心愛之人的回應,白輕輕往前拉住他的手臂,笑得無辜,眼裏卻又含了清淚,似是祈求、又似有些癲狂。


    “你為什麽不回答我?是不是因為我再嫁了你嫉妒,所以才又娶妻的?我們的阿楚天盲,他需要你,你為什麽不回來?”


    小路之遙轉頭“看”她,依舊沒有聚焦,那雙眼裏有的隻是江南的煙雨,輕輕柔柔地遮掩住了想要透進的天光。


    “娘親,要打耳洞了嗎?”


    白輕輕頓時笑著捏住他的臉,語氣輕柔,壓抑的語調中帶了幾絲顫抖。


    “現在,不要說其他的,說你嫉妒,你嫉妒我再嫁。”


    他小小的臉被捏得變形,嫣紅的唇差點就被扯到耳後,黑黑的瞳仁找不到焦距,就像一個被肆意欺淩擺弄的木偶。


    李弱水是個成年人都被嚇到了,小路之遙隻是個五六歲的孩子,他怎麽會不怕。


    她試圖去拉開白輕輕的手,卻沒有用,每每都隻是穿過,這讓她有些無力。


    白輕輕的淚已經止不住了,流了滿麵,看起來我見猶憐,說出的話卻仿佛淬了毒。


    “當年為了留住你,我吃了藥,讓我們的阿楚成了天盲,你卻沒有半分憐憫地離開,你好狠的心。現在你嫉妒了吧?你是不是嫉妒了?”


    聽了這話,李弱水愣愣地看向路之遙,隻覺得心酸極了。


    他的父母沒有一個真的期盼他的出生,就連眼睛也是自己的娘親毒壞的。


    “這樣啊。”


    小路之遙嘴角揚起一抹柔和的笑,卻因為被扯住了嘴角,笑容變得奇怪,就像是夜裏的幽曇,靜謐無聲,帶著一種不自知的易碎。


    他開了口,清脆的童音天然就帶著天真的意味:“我嫉妒了,我嫉妒你嫁給了別人。”


    小路之遙費力地說出這句話,白輕輕似乎是被按了什麽開關,淚也不流了,笑著抹去臉上的淚痕,親昵地點點他的鼻尖,好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


    “我當然知道你在嫉妒。但是別難受,隻是因為這個男人和你有幾分相似而已。我隻是太愛你,想你想得都快要發瘋了。”


    小路之遙像聽到了什麽笑話,輕笑一聲,隨後開口:“娘親,耳洞還打嗎?”


    “打啊。”


    白輕輕再次拿過那個藥瓶,臉上淚痕未幹,卻輕輕哼起了歌謠,歌聲中帶著濃厚的鼻音。


    她將泡足了藥酒的銀針拿出來,彎彎眼眸,湊上前去捏住路之遙的耳垂。


    那一針毫不猶豫,鮮紅的血珠像是一粒粒的小紅豆掉下耳垂,在白衣上灑下滴滴梅花。


    “看,這是我找了好久的耳棒,是用白羽雞的羽骨做的,很漂亮吧?”


    雙耳都紮好了耳洞,白輕輕拿出兩根小小的耳棒在他眼前晃晃,眼眸彎似月牙,話裏頗有幾分邀功的意味。


    她卻忘了自己的孩子根本就看不到什麽,隻是滿心歡喜地將耳棒插/入那還不停結著紅豆的耳垂裏。


    院外的蟬依舊在死命地叫著,仿佛這個夏天再也過不去了一般。


    李弱水沒聽到路之遙的一聲驚呼,他隻是虛虛地望著不知名的地方,在他的眼裏,無論望向何處,也不過是一片空無。


    第11章 女子香(十一)


    三月的午間撒著日光,驅走了這空氣中的寒意,曬得人十分舒服,心思疲懶。


    空中偶有梨花被吹進這個小院,像是灑進的片片落雪,勾出了一副意境美好的圖畫。


    院中的桌上,李弱水還在沉睡,而路之遙則是得了什麽趣味一般湊近她,傾耳聽著。


    “@#¥……”


    咕嚕一大串,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但是鼻尖的淡香倒讓他有一瞬的晃神。


    好像之前同她離得近時也是這樣的味道。


    溫暖的呼吸拂過耳邊,囈語聲聲,他忍不住摩挲了下指尖。


    聽說在人半夢半醒時捏住他的鼻子,這人就會被憋醒,他隻是聽說,卻從來沒有試過。


    修長的指慢慢觸過去,白玉般的手背還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指尖從她的額頭滑下,停在了鼻尖,隨後雙指並攏。


    路之遙在心裏默數時間。


    一、二、三……


    數到十二時,李弱水猛地抬起了頭,像離水的魚一般大口呼吸,轉眼就看到一旁笑得溫柔的路之遙。


    那副笑容和小時候眸色空茫的他重合起來,竟讓李弱水有一些恍惚。


    原來他的眼睛是可以睜開的……


    後續到底發生了什麽沒能看到,他又是如何被他娘親遺棄的也不清楚,實在是太可惜了。


    “係統,還能繼續嗎?”


    【不可以哦,這次額外獎勵已經結束,宿主可等待案情完結,即可再次獲得。】


    案情完結?


    那應該沒多久了……


    遲遲沒聽到李弱水的聲音,路之遙笑容都淡了許多,李弱水為何沒說他幾句?


    “是我捏了你的鼻子。”


    他語氣柔和地強調了這句欠打的話,憐愛的氣氛頓時消散,原本李弱水心中的那點心酸和複雜頓時化為烏有。


    李弱水棒讀:“別搞我。”


    路之遙點點頭,又回到原來的神色,表示自己舒服了。


    “你一定會下地獄!”


    身後有人破口大罵,李弱水歪頭去看,正是那位白衣女子。


    她口中的布團被取出後,沒有回答巡案司的問題,反而是對著路之遙罵罵咧咧,頭上素白的絹花都掉了下去。


    陸飛月轉頭看了眼路之遙,沉聲問她:“你認識路公子?”


    “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認識,這個崽種,垃圾!我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恨不得他下地獄!”


    陸飛月手中拿著一本冊子記錄案情,不停遊走的筆勢一頓,她還是問了一個與案情無關的問題。


    “他怎麽你了?”


    白衣女子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被綁住的身體掙紮著想要衝過去,卻被巡案司的人拽瘋狗一般拉著。


    “他心裏清楚!說出來豈不是又讓他得意一次?!”


    路之遙微笑中帶點疑惑:“會讓我得意?那我得好好想想。”


    “你!”白衣女子一噎,牙都快咬碎了。


    李弱水走近這個白衣女子,看著她忿忿不平的神色,滿是疑惑。


    “你沒病吧?”


    “你才有病!”白衣女子雙眼通紅,連帶著對李弱水也恨起來了。


    “他是要下地獄的惡人,那你們是什麽?”


    李弱水直起身子,鵝黃的裙擺劃過,她轉身指著樹下歇息的少女。


    “你看到她們了嗎?你們毀了多少人的人生,怎麽不說自己該下地獄?”


    白衣女子瞪眼看她,神色委屈:“我們都是為了夫人!為了家裏!夫人以前做過多少好事,她們受過恩惠,報答一下怎麽了!”


    話音剛落,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便立刻閉上嘴不再開口,隻是氣憤地瞪著路之遙。


    李弱水轉眼看著路之遙,心裏也很是疑惑,怎麽一個兩個都想要他死?


    不過話說回來,這人爹不疼娘不愛,出來走江湖還到處是仇家,偏偏自己也是個瘋得不清醒的人,能長這麽大也不容易啊。


    李弱水走了回去,在陸飛月幾人盤問那女子夫人是誰時,湊到了路之遙耳邊,說得小聲。


    “你和她們有什麽恩怨?說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又來了,那陣令人心靜的淡香。


    路之遙彎起唇畔俯下身子,他微微偏頭湊近她的耳廓,被壓低的聲音中不自覺帶了些啞意。


    “……我一點也沒想起來。”


    原本以為要吃到什麽大瓜的李弱水:“那你一副很神秘兮兮的樣子?你覺得你很幽默?”


    鼻尖的馨香離去,路之遙微微彎下的身也直了回來,他還在回想這個味道。


    從他出生起,他的聽覺嗅覺就要比常人更加靈敏。


    從小時候有記憶以來,他聞到味道便是他娘親身上那股濃厚的紫檀味,沉鬱逼人,讓人掙脫不開。


    後來遇見他師傅,便一直是縈繞在鼻尖的血腥味。


    在他與人接觸的有限經曆中,從沒有聞到過這樣的味道,不是說有多香,但就是聞起來很舒服。


    至少他很舒服。


    這邊的二人心緒飄蕩,沒有一人的心思在審問上,而那邊的陸飛月和江年二人倒是有些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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