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沅拿起旁邊的圖紙:“城堡。”


    江現從她手裏接過,看了幾眼,也拿起部件和她一起拚。


    “我爸以前給我買過一個差不多的。”唐沅垂著眼,手裏動作不停,“我一直擺在房間書桌上。離家出走你送我回家那次,吵架的時候被我媽摔了。後來我重新買了好多,都不太像。”


    她說著,沉默下來。


    城堡已經有大致模樣,除了他們拚樂高的聲音,一時間沒了別的聲響。


    “……我並不是接受不了她訂婚。”安靜好久,唐沅咽了咽喉嚨,忽然說。


    江現沒有插話。


    “我隻是希望,那種不被在意的感覺可以少一點。”


    不管是對她也好,還是對她爸也好。


    “我爸不在之後,她沒有給我過過生日,後來連我爸的忌日也忘了。她有好多事情要忙,除了我姐姐優秀,能讓她花時間看一看,其他的好像都不重要。”


    唐沅像在對他傾訴,又像是排解自己。


    手裏摁著一塊配件,不知哪裏不對,始終卡不進去,她停下手,動作和聲音都變得沮喪:“……她從來沒有誇過我,隻會讓我覺得自己很不好。”


    “拚不上就算了。”江現拿過她手裏那塊東西。他緩緩說:“你怎麽會不好。明明很好。”


    江現試著將配件換了個角度,輕輕摁進去,先前卡住的地方一下嵌入。


    他收回手看向她:“在國外特別努力,認真完成了學業,成績這麽好。”


    唐沅抬起眸,江現輕撩她耳邊的頭發。


    “留學的幾年,一個人也能很好地生活。”


    “腦袋又這麽聰明,高中的時候想考前十就真的考到了。”


    “會為了不熟悉的同學讓步和犧牲,比大多數人都要強得多。”


    “……”


    他溫柔地一句句細數,一句句地誇。


    唐沅在他的聲音裏鼻尖微酸,朝著他手掌的方向低了低頭:“一個人留學也算優點啊……”


    “當然算。”江現嗓音淡淡,說得篤定,“我們唐沅就是很厲害。”


    她抬眼朝他看,迎上他認真的視線,心跳漸漸平靜下來。


    原本從唐家宅子回來她心情是很低落的,可突然間,好像又沒那麽難受了。


    “這個樂高今天要拚完嗎?”江現換了個話題問她。


    唐沅看著還剩一半的配件:“不了吧。”


    她無聲舒氣,看向他:“你還不睡?”


    江現幫她把東西收起,慢條斯理道:“今天也想在你這睡。”


    他清淺的嗓音說不出得好聽和誘惑,緩緩問:“留我過夜嗎?”


    這句話莫名被他說得有種麵紅耳熱的感覺,唐沅心跳快了一刹,沒有拒絕,麵上帶著一絲還沒有完全緩過勁的小情緒,低低說:“……那今天不可以親。”


    江現沒什麽表情,不動聲色地挑眉,接受了她的要求。


    樂高放好,江現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躺上她柔軟的床鋪,兩個人麵對麵側躺著相擁。


    或許是因為她提了要求,他抱得不如平時緊,胸膛和胸膛之間稍稍隔著一點距離,手攬在她背後,輕輕地拍著,耐心哄她睡。


    江現真的沒有其它動作,也沒有親她,卻是唐沅。不知多久,她忽地朝他靠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那一點小距離完全被填滿,又是嚴絲縫合地貼緊。


    “嗯?”他低下眼,輕拍她的動作停頓,在她背上撫摸。


    唐沅抬起頭,湊近他親了一下。


    “不是說今天不想親?”他聲音低沉又極輕。


    唐沅紅著臉沒回答,隻是又親他。


    一下,兩下,她的呼吸先變熱,很快得到他的回應。


    如同之前每一次的親吻,他們彼此也變得滾燙熾熱。


    在理智可控範圍內,互相做著最大的探索,和以往無異,又是一次很久很久的糾纏。


    直到江現埋首在她脖頸喘息的時候,唐沅昏頭昏腦地,突然也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


    好多次了。


    他每次都停得很艱難,似乎特別難受。


    江現抱著她,臉埋在她頸間平複了好久都沒說話。


    她眼迷蒙著,沒等說點什麽,他先開口。


    “……訂婚是兩個月後麽。”


    他呼吸有點急促,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唐沅勾著他的脖子,半暈眩地聽著自己和他略重的心跳,低低嗯了聲。


    “我第一次追人,沒什麽經驗。”他鼻尖唇瓣在她頸間蹭了蹭,啞聲道,“問個有點冒昧的問題。”


    唐沅被緊緊圈著,他胸膛堅硬,懷抱灼熱,她感受著他的體溫耳根發燙,聲音有股說不清的細弱無力:“什麽……?”


    江現喉間傳來明顯的吞咽聲,他似乎在她脖間深深嗅了一口,灼熱的呼吸拂在她皮膚上,像有什麽抑製不住的東西快要破籠而出,他嗓音低啞著,一字一頓,艱難地問:“訂婚之前……我可以和你做.愛嗎?”


    ……


    午後的公寓安靜謐然。


    唐沅窩在沙發上出神,直到空氣加濕器冷不丁發出聲響,她才驀地回過神來。


    家裏隻她一個人在,江現臨時出差,要離開兩三天。一個小時前助理跑了一趟,回來幫他拿了點行李。


    這個點他大概已經動身。


    唐沅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而後翻過來放到一邊。


    腦海裏想起前一夜他在她床上問的那個問題,唐沅臉頰不自禁微微發熱。


    那時昏頭轉腦……隻記得自己似乎呢噥含糊地做了肯定答複。


    熱意快要擴散,她連忙收回思緒,長長舒了口氣,喝了半杯水,拋開腦子裏的雜念起身。


    不一會,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手機突然響起。


    一看來電,唐沅愣了一刹,接通。


    “爺爺?”


    那邊應了聲,聲音渾厚,蒼老但不頹然,透著絲絲威嚴。


    唐沅在沙發坐下,聽那邊說已經回滸城了,頓了頓道:“江現這兩天出差,我們可能沒那麽快……”


    “等他回來有空,你們再來見我。”爺爺並不著急,唐沅說了聲好,他又徐徐道,“你打算進公司了?”


    她說是。


    爺爺對此倒是支持,過問了幾句她的打算,略聊片刻,話鋒忽地一轉:“我聽說,你和你媽又吵架了?”


    家裏這點事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和耳朵,唐沅不意外,沉默幾秒:“嗯。”


    “她要訂婚的事我已經知道。”


    “您……”


    爺爺的語氣沒有不讚同,反而十分平靜:“她訂婚不管辦不辦,我雖然都不會出席,但你們兩姐妹態度如何,該好好斟酌。”


    唐沅默了兩秒,抵觸道:“她根本沒把我當成女兒……”


    “她這些年也盡力了。”爺爺忽然的話讓她頓住,他沒藏著掖著,不管她想不想聽,徑直往下說,“你們都覺得我不近人情,心腸硬,我不否認,當初你爸走後,我也沒怎麽護著你們。你可能不理解我的意思,也可能不知道,你爸撒手後留下的產業,我本來誰都沒打算給。”


    “誰想要就憑本事搶,誰守得住就歸誰,這就是我的規矩。你媽當年為這個,沒少恨我。”


    唐沅聽得愣住。


    爺爺徐徐說起另一樁陳年舊事:“我們家聯姻的不止你一個。早些年有個遠親——他們可沒有你現在的條件,和江家聯姻,放眼滿滸城對誰家來說都是好事,對象還是盛江集團將來的一把手。你去一趟被怠慢了,江現他爺爺還要跟我打招呼嘴上賠禮。”


    聯姻也有分好壞。


    “那個遠親家栽了跟頭,家底全賠進去,他們家的女兒不得不嫁了一戶很不堪的人家。你爸剛走那會,外頭都說你們姐妹倆將來就是下一個像他們一樣任人宰割的對象。你媽若是不拚……她不可能不拚。”


    她媽在公司說話分量不輕,唐沅知道,無論大事小情各種生意場合,她都是能上場和家裏叔伯兄弟掰腕子的,比爺爺的幾個親女兒還要強上幾分。


    心墜墜地往下沉了些許,唐沅沉默片刻,緩緩問:“您今天為什麽要打電話跟我說這些。”


    “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來做說客。你們母女之間的事情我一向不過問,隻是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我所有的兒媳裏,你媽脾氣是最硬的,能為我當初的一句‘我不管’就跟我較勁這麽多年,你爸當年也是喜歡她這點。”


    爺爺的語氣裏認可又有些悵然:“她做母親可能做的不是太好,但也確實沒有那麽差。”


    悠悠感歎一聲,他道了句“行了”,不再多言:“我今天說的這些你不必跟你媽說。得空了就帶江現回來見見。”


    爺爺不繼續廢話,言畢就掛斷電話。


    唐沅握著手機,直至忙音快要結束才從耳邊放下。她坐在沙發上又是沉默,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喉間堵塞一般,輕輕地哽了好久。


    天漸黑,阿姨來公寓做飯。


    唐沅沒什麽胃口,隨便吃了點,早早回房躺下。


    江現到達隔壁城市後一直在忙,這會才有空回她先前發的消息。


    對著屏幕上的文字看了會,唐沅翻過身,長長舒氣,給他打電話。


    他接得很快,溫和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點讓人心安的魔力。


    “你休息了嗎?”她輕聲問。


    他說還沒:“在看文件。”


    她哦了聲,聽他問起她有沒有吃飯、在幹什麽,一一作答。


    他大概忙碌但也沒有特別忙,一邊做著手邊事情,一邊和她閑談。


    唐沅將手機壓在耳朵和枕頭之間,聊了一會,垂下眼睛忽地道:“……我今天心情不好。”


    他一頓:“為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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