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進了雅間,謝不倦聽著許知霧熟練地點菜,彎唇笑了笑。


    小二走後,門口又進來兩人,沒等走到許知霧兩人麵前便張口招呼,“我就說沒聽錯吧?果然是你,許孜!”


    這熟悉的語調,不是林瑜是誰?


    謝不倦轉頭看去,隻見他身旁還有一位梳著婦人發髻的女子,料想林瑜當是抱得美人歸了。


    林瑜拉著他夫人分別坐到許知霧和謝不倦的身邊,而後胳膊肘往桌上一撐,仔仔細細地看謝不倦,“三年不見,你變化不小嘛。”


    謝不倦淡聲問,“哪裏?”


    林瑜摸摸下巴,又答不上來,“非要我說的話,你變壞了!”


    “你變蠢了。”


    許知霧看得直樂,又去瞧身邊的女子。這女子生得並不十分美,但眉眼恬淡溫柔,氣質令人舒適。還未收回目光,這女子也移眸看向她,兩人的目光頓時撞上。


    “林夫人。”許知霧先打了招呼。


    “我叫桑月,你喚我月月,或是桑桑都好。”桑月說著,又瞧了許知霧一眼,有些靦腆地笑,“許姑娘,我喜歡你很久了。”


    “?”許知霧猝不及防被女子表白,又愣又不知所措,看了林瑜一眼,又生出幾分尷尬。


    “我是說,是說……我喜歡你跳舞,去年祈願節我去看了,許姑娘跳得很美,那天下了一場雪,回去好久我還念著。昨日我也去了,許姑娘跳得更好了。還有我父母、公婆,都很喜歡許姑娘。”


    許知霧臉更紅了,沒想到會被人當麵這樣直白地說喜歡,她求助般看向謝不倦,見他隻是笑,甚至有點看熱鬧的意思,隻好硬著頭皮說,“謝謝你的喜歡,你和林大公子成親那日我也去了,我還隨了禮的。”


    “噗嗤——”對麵的林瑜笑出聲,謝不倦也笑。


    桑月悶的時候悶得可以,喜愛你的時候又直白得讓人難以招架。


    而許知霧呢,別人若是開玩笑她能接得流暢無比,別人掏心掏肺地跟她說心裏話,反倒不知道如何應對。


    由此,才有這般神奇的對話。


    “哥哥,我們加幾道菜吧。你和林大公子重聚,應當有很多話要說,我們再叫幾壺酒?”


    於是許知霧又叫了小二添菜添酒,尷尬害羞的感覺漸漸褪去了。


    上菜之後,又借著吃菜的間隙與桑月聊起來。


    瞥見酒壺,又伸手去夠,不料另一隻手將酒壺拎得遠遠的。


    許知霧抬眼對上謝不倦的目光,頓時雙手合掌前後地搖,無聲地央他。


    謝不倦看她,“阿霧明日不是要上學?”


    “現在正午都沒到,我下午就能把酒氣散了去。”


    “也不成,昨夜是特例。”


    許知霧撅撅嘴,放棄了與他討價還價。


    她在心裏怪著謝不倦不近人情,卻沒發覺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謝不倦的關注之下,哪一道菜夾得多了,他還會隨手將那道菜推到她麵前。


    桑月對這些不敏感,而謝不倦身邊的林瑜則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


    回去的路上許知霧開心地哼了兩段曲子,而後對謝不倦說,“我覺得桑桑性子很好啊,以前林瑜隻說她是商賈之女,顧慮這顧慮那,如今見了人才曉得人家姑娘性子這樣溫柔和善,若林瑜早些露麵,興許就不用等這麽久。聽說桑桑就差一點,就和錢家訂親了。”


    見謝不倦沒什麽看法,許知霧又笑著說,“以後哥哥要是成親,嫂嫂也是這樣溫柔的性子就好了。我最喜歡溫柔的人!”


    哪怕她這樣說,謝不倦也不惱,笑著點了點她額上的花鈿,“那不行,哥哥不喜歡溫柔的。”


    “啊?溫柔的你都不喜歡,那你要什麽樣的?”


    謝不倦笑了笑,沒說話,倒讓許知霧抓心撓肺地想知道,抱著他胳膊一個勁地晃,“你快說快說!”


    “哥哥想想……”謝不倦看著許知霧,緩緩道,“哭得最凶,撒嬌的時候最不講理的姑娘吧。”


    “啊?哥哥你這是什麽品味啊?”聽他的描述,許知霧臉都要皺到一起來,以後她的嫂嫂要是這樣的姑娘,還有她的活路嗎?


    許知霧憂心忡忡。


    對許知霧而言,哥哥回來之後的每一天都令她覺得新奇又興奮。


    就連照常去書院上學也成了期待的事。


    因為她知道哥哥會送她。


    書院裏很多新入學的學生都不知道她還有個哥哥,明天就讓他們瞧瞧!


    哥哥生得好看,氣質優雅,談吐又不俗,許知霧從小就喜歡帶哥哥出去給她長臉。


    於是翌日午間,許知霧與謝不倦兩人走在熟悉的駢州書院,偶爾迎麵走過來一個年輕麵孔,用疑惑的目光看了謝不倦一眼,又看向許知霧的時候,她便會笑著打招呼,“午好呀,這是我哥哥,他從京城回來了!”


    謝不倦便會點頭笑笑。


    許知霧就這麽打了一路的招呼,最後謝不倦忍不住問,“阿霧認識這麽多男子?”


    “什麽呀,我好多都不認識。”許知霧麵向他,笑容燦爛道,“不過他們認識我,好奇你,所以我一定要跟他們介紹的!”


    謝不倦心裏發軟。


    她這一聲聲的,滿是對他的推崇和驕傲。


    午間的日光是最溫暖的,籠在謝不倦身上,叫他真切地感覺到了人間的美好。


    不怪他如此牽念阿霧,實在是世上沒有比她更可愛的人了。


    兩人走到王先生的窗前,謝不倦將書袋還給許知霧,“進去吧。”


    此時是許多學生午休的時候,因此四周都有不少抱著書行走的學生,還有點倚在柱子上,目光悄悄往許知霧這邊投過來。


    “等等。”在許知霧進去之前,謝不倦忽然喚住她,將她拉近了些,而後伸手為她理了理發絲,將鬢邊調皮的頭發捋了捋。


    許知霧乖乖站著任他動作。


    二人看上去姿態親昵。


    過了會兒,謝不倦才笑道,“進去吧。”


    而周遭的目光早已如遇火燒般收了回去。


    ……


    傍晚時分,謝不倦又來接她下學,還未步入書院,卻被一人攔下。


    “許孜,昨日有話不方便問你。這會兒離許姑娘下學還有一陣,賞臉嗎?”


    見是林瑜,謝不倦點了點頭。


    林瑜的馬車停在書院對麵,兩人上馬車之後,林瑜先是給謝不倦倒了茶水,行事倒是比三年前要周到許多了。


    “潤潤嗓子吧,這天兒,幹。”


    隨後開門見山,“你對你妹妹,是不是有點別的什麽想法?”


    謝不倦淡淡瞧他一眼,沒答。


    “行了,你別跟我藏著掖著,我們幾年的好友了,我還瞧不出你?”林瑜笑了笑,拍拍謝不倦的胳膊,“從前你護著你妹妹就跟護眼珠子似的,我總得不對勁。昨兒留心看了一陣,原來不對勁的是你。”


    同為男子,又是故交好友,林瑜對許孜的眼神表情都很熟悉,昨日許孜哪怕在和他敘舊,目光卻始終關注著許知霧,瞧著比三年之前還要在意了。


    “還不肯說呢?我也知道你是許家收養的,你們倆又不是什麽親兄妹——”


    “我不確定。”謝不倦冷不丁說。


    林瑜以為他還要沉默一陣呢,愣過之後便是笑,“要如何確定?”


    謝不倦晚上的時候也冷靜下來細想過,他與許知霧分離三年,對她的思念牽掛被回憶一遍遍地加深,京城越是冷漠不堪,他便越喜愛在駢州和許知霧在一起上學下學的日子。


    再者,他今年二十一,翻了年就二十二,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且沒有那方麵的經曆。


    他自然不會為了確認對許知霧的感覺而去和別的女子發生什麽,因此這事要靠時間,不定什麽時候就全明白了。


    “那你以後就留在駢州,不走了?”


    “不,在這邊待一陣就啟程回京城。”


    林瑜大感意外,“那你妹妹那邊?”


    “阿霧我也會帶上。”謝不倦垂下眼,還是那樣輕緩淡然的語氣,卻能叫林瑜聽出他早有決意,“不論我是否對阿霧別有心思,不論她是否會喜歡我,我都會把她帶去京城。至於如何確認心意,到了京城便隻剩我們二人,有無數的機會可以確認。”


    話落,抬眼看向林瑜,“怎麽樣,好奇心滿足了嗎?”


    他笑著,輕啜了一口茶水。


    林瑜一陣語塞,眼神也發愣,而後並指點了點謝不倦,欲言又止。


    最後說,“我果然沒看錯,你變壞了。”


    第36章 吵與哄 [vip]


    許知霧收拾好書袋往外走, 沒在外頭看見哥哥,多少有些失落。


    她本以為哥哥會來接她的。


    埋著頭沒走幾步,忽聞“嚇”的一聲, 樹後頭蹦出來一個人。


    許知霧沒好氣地翻他一個白眼, “就知道是你, 除了你沒人這麽幼稚。”


    魏雲蕭笑著走到許知霧身邊,“嚇到沒?”


    “才沒有。”


    他又看向許知霧拎著的書袋, 見它鼓鼓的,便問, “書袋重不重?”


    “不重啊。”


    魏雲蕭摸了摸鼻子,沒辦法自然地提出幫她拎書袋。


    許知霧問他, “你怎麽到我這兒來,你們甲班下學了?”


    “今天是考試,放得早。”


    說起這個,許知霧便笑起來,“你上回考試的名次我問出來了!難怪不肯和我們說呢,你倒數!”


    魏雲蕭漲紅了臉, “你問的誰?誰跟你說的?”


    “不告訴你。”


    魏雲蕭哼了一聲, “肯定是姓薛的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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