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現今在木坊住,比住家裏還便利。”劉懷安安撫道,稍作猶豫又說:“要不這樣吧,家如何分由大哥來決定,留給我的屋子與其空著不如讓倆侄子暫住。”


    依他大哥忠厚老實的脾性,若將長房的資產全部留給大哥恐怕將來被二房斂走。


    是以劉懷安臨時改變主意,他可不像大哥被二叔二嬸好騙,至於大嫂吳氏到時跟她解釋清楚即可。


    劉懷山聞言麵上露出笑容,暗裏既然弟弟鐵了心分家單過,那便依他吧。


    家裏木坊連自己這個長房長子都做不主何況長輩眼中頑劣的次子,還不如隨他外邊大展手腳。


    兄弟兩人悄悄在祠堂將分家之事敲定,隻待老家族中長輩的書信來京便和二房三房宣布。


    ……


    顏溪吃罷新年的第一頓餃子,正打算睡回籠覺,誰知門外響起幾個淘氣小鬼洪亮的拜年聲:“顏三叔,新年好,我們來給您拜年啦!”


    她方打開門,鼻頭通紅呼著白氣的壯壯率先擠進來,撲通一聲跪在顏溪身後大喊新年好,其它幾個亦不甘落後紛紛效仿。


    “好啦,好啦,地上涼快起來。喏,個個都有。”顏溪真心地高興,笑得眉眼彎彎,從懷中掏出早準備好的紅紙封著的壓歲錢,一一分發。


    孩子們得了壓歲錢,嘻嘻哄哄又一湧而出趕下一家拜年,去晚了,逮不住人了。


    顏溪袖著手站在自家門前簷廊下笑看熊孩子們高喊隔壁陳大爺夫婦,忽聽萬正興朗聲同她打招呼:


    “三郎,吃年飯沒?沒吃來我家吃餃子。”


    顏溪笑答:“才丟碗,也是餃子。”


    想著建房子所用木料之事,萬正興笑道:“晌午別做了上我家吃,我有事同你說。”


    曉得是木料一事,顏溪便未推脫,笑說:“三郎又沾大哥家光了。”


    “這有甚,多雙筷子而已……”


    ……


    瞌睡蟲被冷風徹底吹跑,顏溪也不準備重回被窩補覺,便拿著鐵鍬笤帚開始清掃門前積雪。


    因雪深厚且每家隔的又近,不好將雪鏟到鄰居門前,便頗有興致地堆起雪人。


    給大院鄰居拜完年收完壓歲錢的孩童見她如此,紛紛加入,整個大院氣氛越發熱烈。


    第71章 又一年


    臨近午時空中……


    臨近午時空中仍撒著細細碎碎的雪芽, 顏溪換身新棉袍一手抱壇黃酒一手提兩封果子便怡怡然地去了萬家。


    “正準備叫壯壯喊你,進屋洗手吃飯,還差倆菜就好了。”李氏端著熱騰騰的兩盤菜從灶房出來往堂屋餐桌放, 滿麵笑意招呼顏溪。


    “嫂子辛苦, 我來燙酒。”顏溪晃晃懷裏的壇子笑道。


    “你萬大哥早溫上了, 他道寡酒難喝,方才還嚷著等著你來陪他喝幾盅……”


    “得,怪三郎的酒來晚了,今兒我自罰三杯。”


    顏溪邊說邊將手中的果子遞給偎過來的壯壯,而酒壇則放在燙著酒的火爐旁。


    “三郎,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早看出你酒量不錯,懷安還非叨叨說你酒量差。”萬正興聽顏溪願意陪自己喝酒,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三郎酒量確實上不得台麵,不過今日樂意舍命陪大哥。”顏溪狗腿道。


    萬正興燦笑後便開始談起正事,“這次從北邊買來的木料全是不錯的杉木, 開年土地化冰後咱們就開始建房。房舍如何設計, 懷安說了, 你若信得過跟我家一樣交給他辦。”


    顏溪眸中劃過一抹猶豫, 點頭笑道:“瞧這話說得,劉大哥若信不過還能找誰, 回頭我帶著謝禮親自請他。”


    千盼萬想的房子怎會全權交於旁人做主,即便此人是劉懷安也不行, 在確認西郊田地漲價後她便開始尋思宅子如何規劃, 雛形已刻在腦子裏。


    隻是此時不好駁萬正興麵子,便口頭應承下來,等找劉懷安時自己先畫個草圖, 將想法說與他,順道聽聽他的意見。


    “嗨,謝什麽,我瞧他心裏歡喜給你做事呢……”


    “咳……”李氏瞪了丈夫一眼,忙製止他不著調的話語。


    萬正興自覺失言訕訕而笑,為掩飾尷尬端起酒碗嚷道:“來,來,喝酒喝酒……”


    顏溪裝作沒聽出他話中意,笑著碰碗喝酒。


    ……


    自從劉懷安知道劉芙私下找顏溪難堪後,姐弟倆關係陷入冰點,每次劉懷山讓弟弟去大姐家走親戚,劉懷安便找借口搪塞,這樣以來兩人大半年未碰麵。


    大年初一罰跪事件以劉懷安祠堂裝暈而結束。


    大年初二按照慣例劉芙拎著大包小包攜丈夫孩子走娘家,從堂弟劉懷平口中得知惹之生氣的弟弟被二叔罰跪祠堂而暈倒,臉色立時崩住。


    怨歸怨,到底心疼弟弟的劉芙主動結束姐弟間的冷戰,同眾人寒暄幾句便快步去劉懷安的房間看他。


    依枕半臥半靠的看圖冊的劉懷安聽見房外動靜,猜是大姐,立即將圖冊藏於棉褥下然後麻溜地鑽進被窩闔眼裝作熟睡模樣。


    之所以這般做法一來不知突然怎樣麵對大姐,二來大姐見到他如此處境定然心疼,以後對於他的婚事或許就不那麽反對了。


    “二哥,大姐來看你了。”劉懷平沒那麽客氣,而且他覺得二堂哥就是在裝睡,於是直接叫醒劉懷安。


    “姐,你怎麽來了,”劉懷安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看見劉芙麵露驚訝,虛弱地坐起來,掩嘴咳咳兩聲。


    劉懷平忍不住衝二哥翻個白眼,祠堂自己又非沒跪過,至於嗎,不就是想讓大姐心疼心疼,但是他可沒膽量當麵拆穿,隻暗裏腹誹。


    劉芙見弟弟麵龐憔悴,而且消瘦不少,又想到他挨凍又挨在祠堂跪了一整夜昏過去,頓時心疼的受不了,此前因顏溪之事埋下的諸多怨恨消弭殆盡。


    心裏關切,可說出的話卻恨恨的:“你不是能耐嗎,能耐讓人被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聞此,劉懷平神色僵了僵,是爹罰的二哥,他自己也覺得爹做的有些過分,二哥呆家裏時經常訓斥人家出去了吧,又折騰。


    別戶闔家紅紅火火過新年,可他們家呢,西平門附近有房有地的人家今年誰不殺魚宰羊歡天喜地慶年節。哎,真想不通爹腦子怎麽想的。


    劉懷安若知道他堂弟的想法,定會戧之一句:“被驢踢了唄。”


    此刻他正忙招呼劉芙,“外頭冷,姐,你快烤烤火,月兒石頭呢?”


    劉芙橫他一眼,終是回道:“和虎子巧兒一起院裏耍雪。”


    緩了緩又問道:“燒不燒?若起熱過節也得找大夫抓藥,凍了一夜染上風寒可就不好了。”


    二叔心真狠,不是自己的兒子可著勁整。


    劉懷安覷眼眉目全是擔憂的姐姐,心頭湧出幾分愧疚,搖頭安撫她道:“姐,我沒啥大礙,清早被大哥灌了一大碗薑湯現在好多了,睡一覺又活蹦亂跳。”


    劉芙端詳他少頃,無奈長歎,“你幾時歸的家?”


    “大年三十才見著他的人。大姐,你是不知道,二哥現在都快忘了這個家了,自己在外邊逍遙快活,竟然跟旁人一起開木坊……”蹺著二郎腿嗑瓜子的劉懷平搶先告狀。


    劉懷安瞪了堂弟一眼,多嘴,還嫌他被修理的不夠?


    同別人合夥開木坊?!劉芙非常驚訝,瞬間知道二叔為何罰弟弟跪祠堂原因。


    盡管吃驚可她和劉懷山觀念不同,而且比他想的深遠。


    她知曉自父親離世後,二叔把權木坊事務,僅將大弟當做粗活的夥計看待,並且對腦子聰穎的二弟各種看不順眼,輕則言語訓斥重則拳腳上身。


    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子不便過多插手娘家家事,但心底早存頗多埋怨。


    令人生氣的是大弟憨厚有餘魄力不足,指望他來承父親遺誌希望渺茫,寄予希望的二弟犯渾竟癡迷於一賤籍出身一窮二白的丫頭。


    所以聽聞二弟脫離自家木坊,與旁人合夥做買賣,她先驚後喜,心說懷安終於長大了,父親泉下也會開顏的。


    劉懷安觀大姐怔愣著不說話,眉宇皺了又展展了又皺,以為又惹其不悅,趕緊辯道:


    “姐,你別聽懷平胡說。開木坊又非嘴巴說說就能開的,我哪有那多本錢,不過在朋友鋪子裏當個執事掌櫃,夥計主顧們平時玩笑幾句有人便當了真。”


    外頭有一堆大大小小的事等著他處理決裁,如今卻被二叔困於家中,當著堂弟麵自然不會承認自己“吃裏爬外”跟其他人合夥做買賣。


    劉芙瞥眼欲爭辯的懷平,再轉頭望進弟弟的眸底,瞬間明白了大概,頷首唔了聲,便未再就此事爭論。


    看著他消瘦疲憊的麵龐,禁不住又歎口氣,幽幽地道:“你隻身在外,身旁又沒個人照顧,別個像你這般年歲孩子都已牙牙學語……”


    見劉懷安神色顯出不耐,心底的火氣又滋滋地往上串。可姐弟倆好不容易緩和,劉芙也不想大過年的鬧僵氣氛,語氣緩和些許,“我曉得這些話你不耐聽,可終歸得走這一道不是?”


    劉懷安覷了眼姐姐,將脫口而出的話咽下,抿抿嘴,才悶悶道:“姐,我現在什麽不想,就想趕緊多掙錢,不想再給你和大哥添麻煩,以前是我不懂事,讓你們操心了。”


    劉懷平見姐弟倆關係緩和,自覺在旁邊礙眼,忙起身笑咧咧的道:“我去瞅瞅虎子那幫皮猴,待會飯熟了我再叫你們。”


    劉懷安無所謂地擺擺手,“去吧,你別跟著瘋就成。”自己這個堂弟性子雖然頑劣,但沒什麽心眼,對他倒真有幾分兄弟情義。


    劉芙直到確定堂弟走遠才盯著劉懷安問:“二叔他們說你跟人一起開鋪子,真的假的?”


    “真的,”劉懷安毫不遲疑地點頭,“二叔三叔不願意分家,那我就自己出來單幹,我還跟老家的叔祖去了信,等來了信我和大哥便分家。”


    說完斂眉垂目等待著即將而來的怒火,果不其然聽聞倆兄弟竟然瞞著她這個大姐分家,劉芙驚怒交加。


    “我不同意!八成是你嫂子攛掇你哥的,你連家都沒成,分哪門子家呀。”


    劉懷安麵顯委屈:“……”我倒是想成,可你同意嗎?


    “旁人指不定說什麽難聽話,你哥也真是的,飯都吃到腦子裏了,八成是你嫂子攛掇的!”劉芙恨恨道。


    劉懷安捂臉,是我攛掇哥嫂的。


    “我說你也是的,出去掙倆錢就不知道幾斤幾倆了,還分家,真要分了到時候有你哭爹喊娘的!”劉芙氣的要死,一時忘了弟弟生著病,重重地戳歪了他的腦袋。


    反應過來,又心疼地輕輕幫他揉兩下,真是拿他沒辦法。


    “我找你哥說去!”她知道小弟脾性倔強,自己認定的事別人甭想改變;而大弟耳根子軟,她就不信他能狠心將親弟弟趕出門。


    一直默聲不語的劉懷山趕緊扯住劉芙的袖子道:“姐,你找誰都沒用,是我哭著喊著逼著大哥大嫂要分家,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爹臨走前已經把家分好了。”


    對於私下許給大嫂的家產他沒準備同大姐說。好不容易讓哥嫂鬆口他婚姻之事,怎會再出差錯,劉家人搞定就成功了一半,反正將來姐姐又不跟他過日子。


    “你……”劉芙恨鐵不成鋼地拍掉胳膊上的手,“你想氣死我啊。”


    “姐,我長大了。”長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做主了,劉懷安目光灼灼的迎上劉芙的眼睛。


    “多少歲,我也是你姐!”劉芙傷心地忿道,心頭無味雜陳眼睛禁不住紅起來。


    第72章 計劃


    劉懷安用積蓄買一……


    劉懷安見姐姐被自己氣哭心裏不由愧疚起來, 於是言語軟下來抱住劉芙的胳膊誠懇地道:“姐,不光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是我親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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