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看出她的想法似的,陳賜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把她趕出去,你就是勝算最大的人?”


    “可惜你不夠有自知之明,如果一定要走一個,那個人隻會是你。”


    他說:“明天搬出去,離宋嘉茉遠點。”


    說完之後,陳賜頭也沒回地轉身離開,大門重重關上。


    仿佛回來,隻不過是為了給她撐腰。


    頭頂吊燈刺眼,莫顧踉蹌兩步,胃裏開始翻攪。


    她咬緊牙關,恨恨偏過頭去。


    *


    陳賜按地址抵達時,正是夜裏十點鍾。


    江寺幫他打開門,然後說:“她在二樓呢,一直沒下來。”


    到了樓上,宋嘉茉正坐在飄窗旁邊,赤著腳,旁邊擺著幾個空的易拉罐。


    靠過去,能聞到淡淡的酒氣。


    見他來了,尹冰露也先行離開,關上了二樓的門。


    氣氛安靜下來。


    陳賜看了她一會兒,這才從手邊拆了雙一次性拖鞋。


    “過來把鞋子穿上。”


    她目光迷蒙地瞧過來,這才慢吞吞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


    ——然後穿過他的手臂,抱住了他。


    少女的鼻尖抵在他胸口,嗓音悶悶地說:“我喝醉了。”


    陳賜頓了頓,這才抬起手,緩緩扶住她的腦後:“嗯,會不會難受?”


    “不難受。”她說。


    她就這麽抱著,能感受到他呼吸時胸膛的起伏,能聞到他襯衣上淡而清冽的味道,還有手下的,真實的觸感。


    她猜自己今晚一定很莫名其妙,但好在她是個醉鬼,醉鬼本來就不用講道理。


    她沒頭沒腦地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不奇怪。”他說。


    他說不奇怪,那就當她不奇怪吧。


    抱了會兒,宋嘉茉又仰起頭來。


    他好像並沒有在發呆,很快,也垂頭看她:“嗯?”


    小姑娘鼻尖紅紅地說:“你真好看。”


    他失笑,彈了下她的腦袋:“醉得不輕。”


    “你是不是把人家櫃子裏的酒都扒光了?”


    “哪有,我才喝了幾罐……”


    說到這裏,她好像反應過來什麽,後退幾步,抱了幾瓶酒到桌子上:“你也喝。”


    “怎麽?”


    “喝了你就是共犯,”她振振有詞,“人家追責的時候,我能減輕一點兒懲罰。”


    暗影裏,他好像還是在笑:“那我都說是我喝的不就行了?”


    少女沉吟兩秒。


    “有道理哦。”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她說。


    陳賜開瓶的指尖頓了一下。


    “想一直和你一起,”她下巴墊在一瓶果酒上,不知怎麽地,睫毛上斂了點水霧,“做什麽都一起。”


    陳賜:“住男寢也一起?”


    “啊,”她愣了下,“那這個就不一起了吧。”


    “……”


    陳賜手指覆在眼睛上,忽而沉沉地笑。


    “你隻有取笑我的時候才會這麽高興,”她很不爽的樣子,搶過他手裏的酒,惡霸一樣地說,“不準喝了!你去沙發上睡覺!”


    但他最終還是沒聽她的。


    淩晨一點多,宋嘉茉從房間裏走出來,看他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邊還擺著好幾個酒瓶。


    其實二樓有給他的房間,但他應該是醉得厲害,沒扛住,就睡熟了。


    宋嘉茉走過去,輕輕蹲在他旁邊,小聲道:“為什麽要喝酒呢。”


    說完又覺得沒立場,她今晚也喝了。


    ——但其實她根本沒喝醉。


    幾瓶寫著泰文的果酒而已,也就糊弄一下陳賜,她很清楚自己沒醉,隻是有些事,清醒的她並不能做而已。


    醉了真好,醉了還能抱他。


    少女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突然想起很久之前。


    那會兒她進陳家不久,因為常年的營養不良,無論是身高還是身材,都比同齡人差上一大截。


    有男生跟在她後麵笑了她一路,第二天,陳賜就把那人的頭按進水缸裏,動靜鬧得太大,後來再沒人敢笑她。


    又後來,學校裏穿裙子,總有男生混混似的來挑她的裙子,被陳賜揍進了醫院。


    其實陳賜大她兩歲,這是他讀的第二年高三。


    去年他高考,她後從家裏出發,不小心被車撞到,出了場小車禍,死死捏著手機不敢通知他,生怕影響他考試。


    但他最後還是來了。


    即將被推進手術室的前一秒,陳賜放下書包,揉揉她的腦袋:“沒事,哥哥在。”


    那是最後一場英語,她始終耿耿於懷,每次提起,少年就會輕狂地一抬眼:“我就算再考十次也是狀元,有什麽可緊張的?”


    “你第一次進手術室,我不在,你害怕怎麽辦?”


    再後來她提起,他又總能找到新說法:“這不是還能多陪你上一年學?賺的。”


    好像連安慰人的角度都這麽清奇。


    他第一次下廚是為她,第一次打架是為她,高考要考兩次,也是為她。


    她總覺得,她欠他太多了,這輩子也還不完。


    從始至終,她坦蕩的,不過是她無法控製的愛情;而她怕被發現的,隻是自己從來沒有餘地選擇的兄妹關係。


    想到這裏,她湊近了些,想細致地看一看他,記住他的五官他的輪廓,如果以後沒有再看一次的機會,起碼可以用記憶取暖。


    少年的五官生得極好,眉骨很深,鼻梁很高,身高和樣貌都很出挑,小時候每次遇到,她都會反複向所有人強調,這麽好的人,是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


    她的憩息所,她的沿途燈。


    她漫長時光中,唯一賴以生存的氧氣和希望。


    她對這個世界所有的,關於溫柔的,具象化的認知。


    她的……陳賜。


    她真的真的,好喜歡他。


    可惜他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了。


    他一輩子,也不用知道的。


    少女伸出手指,趁他熟睡,手指順著鼻梁滑到嘴唇,又落在他的喉結上。


    不知是被什麽蠱惑,有念頭一閃而過,她忍不住傾身,嘴唇落在他唇角。


    短暫的、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的吻。


    偷親之後,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她猛地向後一退,而後落荒而逃。


    還好陳賜睡著,沒有看到。


    但少女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腳步聲消失的那一秒——


    在沙發上躺了許久的人,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第39章 第三十九步


    雖然沒喝醉, 但一覺醒來,宋嘉茉仍有點昏昏沉沉的宿醉感。


    她下樓,江寺遞給她一顆解酒片。


    宋嘉茉就著溫水吞服, 然後又問他:“還有嗎?我給陳賜吃點。”


    “你哥也醉了啊?”


    這個“也”字就很靈性,宋嘉茉心頭一沉, 眨了眨眼:“什麽意思?”


    “沒啊, 就是昨晚我上去找他吹了兩瓶,但基本都是我在喝, 他喝的很少, 沒想到這就醉了?”


    宋嘉茉心裏開始瘋狂打鼓,血液一個勁兒地朝腦子上湧。


    她想也沒想,轉身就往樓上跑。


    這是尹冰露租來的一個轟趴民宿, 她剛跑到一半,陳賜就拉開房門,走了出來。


    宋嘉茉看看他,再看看沙發,又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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