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校門外的人並不是很多。


    馬路的兩側種了成排的梧桐樹,逐漸泛黃的葉片順著風搖晃墜落。深夜晚夏的風,冒著絲絲寒意。


    槐星迎麵吹著冷風,腦子清醒了一點,她腳上踩著不是很合腳的高跟鞋,後跟的真皮有些磨腳,她本來就沒穿過幾次高跟鞋,歪歪扭扭好像隨時會跌倒。


    江從舟伸手要扶她,被她一把推開了。


    槐星咬著下唇:“我不要你幫忙。”


    江從舟懶洋洋抄著雙手,跟在她身後:“好。”


    明亮白熾的路燈照在兩人身上,路麵倒映著他們的影子。


    槐星低垂著腦袋,看著地上的倒影,忍不住往他那邊靠了靠,想要讓兩個人的影子貼在一起。她沒注意到前麵的井蓋,高跟恰巧卡在井蓋的空隙,別傷了腳踝,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身體不受控製的往後跌。


    江從舟眼疾手快,長臂牢牢圈住她的腰,將人半抱在懷中。


    槐星的鞋子掉了,她光著腳踩在粗糙的瀝青路麵,腳底的細皮嫩肉被磨出了小小的細口。


    江從舟將她扶到路邊,脫下西裝外套,墊在地上,“你先坐著別動。”


    他去井蓋旁將她的一雙高跟鞋撿了回來,鞋尖裏墊著的紙巾,顯而易見。他表情微頓,拎著這雙鞋走到她身邊,又用瞥了兩眼她的腳,“鞋子大了?”


    槐星的小臉滾燙通紅,強烈的羞恥心讓她幾乎抬不起頭。


    她被他揭下了僅剩的遮羞布,好像她那點小心思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江從舟當著她的麵將鞋子裏的紙巾拽了出來,又皺著眉看著她腳後跟磨出的血泡,“平時不是不穿高跟鞋嗎?今天怎麽非就要穿?”


    槐星耳朵發麻,眼眶也漸漸紅了起來。


    她用力扣緊自己的手指,低頭一言不發,過了很久,她忍著喉嚨的酸澀,哽聲說:“我喜歡穿高跟鞋。”


    好吧。


    她不喜歡,也穿不來。


    但是好像穿了高跟鞋,才能讓她看上去更像一個有風情的女人。好像也能夠往他喜歡的類型,靠近一點點。


    江從舟很少在她麵前擺冷臉,此時麵無表情盯著她看,“裙子也大了。”


    槐星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看透,她自以為是很完美的打扮,一下子就被他戳穿。


    她嘴硬,“不大,剛好。”


    收腰的別針不知道什麽時候掉落,大半碼的裙子,穿在她身上確實不合身,像偷穿了別人的衣服。


    江從舟看得出小姑娘今晚特意精心打扮過,想到宴臣今晚也在飯局,他倒也能理解她這些舉動,隻是覺著又氣又好笑,他說:“穿得合適就很好看。”


    “我覺得很合適。”槐星抬起小臉,眼眶裏的水下一秒就要溢出來,她問:“你覺得我這樣很醜嗎?”


    江從舟搖頭:“不醜。”他斟酌字眼:“但是不適合你。”


    少女垂著臉,久久無言。


    江從舟也意識到自己的話說的太重,正準備道歉,聽見幾道吸鼻涕的啜泣聲。


    槐星很少哭,可今晚自尊心羞恥心都被打擊的一塌糊塗,她看著那雙墊了紙巾的高跟鞋,在羞憤中掉下眼淚。


    她哭的很傷心,越哭越難過。


    細碎漫長的悲傷,像海水將她淹沒。


    她真的很喜歡江從舟。


    她喜歡他那麽多年。


    但是她連說出來的勇氣都沒有,隻敢做這些讓他覺得幼稚的舉動,靠近他。


    江從舟是天上的冷月亮,看似溫柔,實際上太難接近。


    江從舟看著她臉頰上的淚痕,一向遊刃有餘的他也變得手足無措,他用手帕幫她擦了擦臉。


    可是槐星的眼淚就像剛打開的水龍頭,源源不斷。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事,難過成這樣。


    江從舟說:“不要哭了,星星長得很好看。”


    槐星哭到打嗝,睫毛沾著濕漉漉的水珠,淚眼朦朧了眼前的視線,她邊打嗝邊說:“我不好騙。”


    江從舟看著她的眼淚,放柔了語氣,說:“把眼淚擦擦,明天去給你買高跟鞋。”


    槐星控製不住就是要哭,“我不要高跟鞋。”


    她好像比剛才還要難過,嚎啕大哭:“我要去網吧。”


    江從舟還真沒見過她這副樣子,不知道她為何心血來潮要去網吧,頓覺頭疼:“網吧很亂。”


    槐星扶著樹搖搖晃晃站起來,光腳踩著地麵,睜著潮濕紅潤的雙眸,用很可憐的語氣,帶著哭腔重複:“我要去網吧。”


    江從舟屈膝蹲下,將她背了起來,哄騙了她:“好。”


    槐星趴在他背上,纖瘦的胳膊小心翼翼圈著他的脖子,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梨木香,裹挾著冷調的楠花香。


    她的眼淚順著下頜,一滴滴砸落他後頸的皮膚,冰冰涼涼。


    江從舟托著她的腿彎,心想以後不能讓她喝酒了。


    哭的好像心都碎掉了。


    學校大門到女生宿舍這條路,僻靜祥和,


    清冷的月光自頭頂傾瀉而下,將他的皮膚照的雪白。


    江從舟忽然間問:“為什麽想去網吧?”


    槐星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哭過之後鼻音有些重,“就是想去。”


    她想讓江從舟帶她去網吧,而不是自己一個人。


    槐星初二就去過一次網吧,但她剛進去就被網管趕了出來。


    青春期的她,在有關江從舟的事情,心思敏感細膩,一點風吹草動,就緊張不安。


    那次槐星無意間聽見江從舟帶著喬向晚去了網吧,起初不願意相信。


    江從舟怎麽可能會去網吧那種地方呢?


    他是老師眼中的三好學生,成績好人緣好脾氣好,從不會胡來,不參與任何違反學校規章製度的事情。


    槐星在某個周五,像個影子躲在人群裏,偷偷跟在江從舟身後,看見他繞路去九班教室門口,在教室外等了半個多小時。


    他們一群人走在一起,勾肩搭背有說有笑,關係很好。


    喬向晚也在裏麵,江從舟不著痕跡走到喬向晚身邊的位置,和她並肩而行,高高的個子,長相優越皮膚又白,好看的外表,讓他備受矚目。


    周承安陰陽怪氣說了句:“江從舟,你走錯路了。”


    江從舟沒空理他,低頭繼續和喬向晚說話。


    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網吧。


    都沒成年,也沒有身份證。


    江從舟和網管認識,說了兩句好話,就順利坐在電腦前。


    喬向晚坐在最靠裏的位置,江從舟拍了拍她身邊的人,態度很好和對方打招呼:“兄弟,換個位置。”


    對方也很好說話,讓出了座位。


    槐星在網吧門口等了幾分鍾,鼓足勇氣踏進這個光線昏暗的場所,網管看她穿著初中校服,根本不讓她進去。


    槐星站在靠門的位置,四下掃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裏看見了江從舟。


    他帶著耳機,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電腦屏幕前是當下最流行的網遊。


    喬向晚不太會玩,他將椅子往她那邊移了移,偏過半邊身體,教她怎麽使用按鍵,“f鍵是進攻技能,d鍵是二技能。”


    喬向晚似懂非懂,可她玩的還是不怎麽好,從水晶塔裏出去就被殺,她泄了氣,“太難了,我不想學了。”


    江從舟將她的帽衫往下扯了扯,擋住了她的眼睛,“是你傻。”


    喬向晚氣不過:“你才傻。”


    坐在兩人對麵是個黃毛小夥子,可能是看喬向晚長得漂亮,嘴裏吞雲吐霧,很猥瑣對著她的抽煙。


    江從舟沉著冷臉,摘下耳機,將耳機用力朝黃毛小夥子那邊砸了過去,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你再對著她吹試試?”


    黃毛站起來,橫的要死,“我就拿煙熏她,怎麽樣?”


    江從舟冷笑了聲,手腕青筋暴起,一把扯下鍵盤朝他的腦袋掄了過去:“老子操你媽。”


    槐星在這之前從來沒見過江從舟發這麽大的脾氣,也從沒有在他口中聽過這麽粗暴的字眼。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對她是和對其他普通同學一樣的,出於良好教養的客氣禮貌。


    但是江從舟對喬向晚是不同的。


    對她的溫柔也沒有疏離感,在她麵前是矜驕傲然的少年。


    會為她生氣,會幫她打架。


    江從舟的聲音驟然在她耳邊響起:“網吧沒什麽好玩的。”


    槐星回神,擦掉情不自禁掉下來的眼淚,她咽下喉嚨裏的苦水,“嗯。”


    江從舟將她送到了宿舍樓下,不放心她一個人上樓,便用她的手機給她的室友打了個電話。


    趙敏匆匆忙忙跑下樓,看見這個眼熟的男人,驚訝失聲,心裏連說了好幾個臥槽。


    江從舟動作小心把人交給她,“星星今晚喝了點酒,麻煩你幫我照顧一晚。”


    趙敏麵對長得帥的男人就不會說話,磕磕巴巴:“好…好的。”


    “謝謝。”


    “不…不用謝。”


    第二天,槐星醒來時,頭痛欲裂。


    她放空腦袋在床上躺了半個多小時,緩過神後下床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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