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時大概半夜三點,月色濃稠,俯視人間。


    她在鐵門外遊蕩了許久,終於決心回玻璃屋。輕手輕腳的摁下密碼,門打開,屋裏一片黑暗,這包容一切悲傷情緒的寂靜令她稍稍鬆口氣。


    他果然是睡了,或者壓根就沒過來住,她需要一晚的時間來緩解情緒。


    等明天太陽升起,一切恢複原狀,她還能笑著做他乖順的情人,聽話的女伴,聰明的寵物,亦或一件美麗的藏品。


    喬曦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換了鞋,光腳踏進屋內,摸索著前進,正準備上樓去,一個沉冷的聲音響起。


    “舍得回來了?”


    屋內是絕對的安靜的,又很黑,突然響起人聲實在是恐怖,她嚇了一跳,控製不住尖叫起來。


    賀時鳴坐在沙發上,聽見這聲尖叫,眉宇間浮上一層煩意。他在這等了整整一晚上,跟她打了無數通電話,得到的都隻是冗長的嘟嘟聲。


    他什麽時候等過一個女人?這種事根本不在他的認知範疇以內。


    在打了幾個電話,發了幾條微信都沒有得到回應後,他原以為他的耐心就要到頭了,卻沒想到竟然持續了整個晚上。


    他竟然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這等她。


    她是有多大的本事,能讓他這樣狼狽?


    喬曦心下茫然,在黑暗中去尋聲音的源頭。借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她模糊的看見客廳沙發上有個人坐著。


    是他。


    竟然還沒睡?


    “還不過來!”男人煩躁的語氣,仿佛耐心盡失。


    喬曦聽出來這是他生氣的前兆,沒有猶豫,當即朝他走去。四下很黑,她走的很小心,怕撞壞了隨便哪件價值不菲的藝術品。


    她像激光瞄準器,是這黑暗中一個小紅點,忐忑地朝目標移去,隻可惜她這把槍裏沒有子彈。


    轉念一想,就算有子彈,她會開槍嗎?


    舍不得。


    注定傷不了他,隻能傷己。


    喬曦越靠近他,一股濃澀的煙味就越明顯。


    他平日裏並不抽煙,隻有在很煩躁或者發脾氣的時候才會來一根,作為紓解。他有一次笑著抱她,說他若是成功戒了煙,曦曦是不是該換一個方法補償他的癮。


    他每每抱著她,在她耳邊下-作的調-情,她羞憤不安,卻又不得不承認,她享受這種場麵。


    享受和他共-情-沉-淪。


    即便是肮髒不潔,都讓人上癮。


    她走到他的麵前,問:“怎麽還不睡啊....”


    賀時鳴從黑暗中抬頭瞧她,月光在她周身踱上一層淺金色的暈影。頸脖上那顆璀璨的紫鑽在黑暗中無比搶眼。


    在他威逼利誘下,她才肯戴。


    “我給你打的電話,你沒聽見?”黑暗遮不住他話音裏隱忍的怒氣,反而凸現的更清晰,和他指尖夾著的那根煙一樣,讓人無法假裝此時的氛圍很平靜。


    喬曦下意識抓緊跨在身上的鏈條包,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狀態,整個晚上都沒有看手機,“我沒有看手機....”


    賀時鳴把手中的煙頭往瓷缸裏擲去,有些狠意,喬曦看見那橘色的火星在黑色中劃出一道光。


    “出去玩也該有個限度,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有人帶你玩就玩野了?”


    喬曦埋在心底的委屈在這一刻決堤。


    是啊,她的行程得向他匯報,她去見誰也得告訴他,她不能玩到很晚,但他卻可以徹夜不回來,連一個電話也吝嗇給她。


    她再怎麽玩也比不過他野,他都能同時玩好幾個不是嗎?


    “我再怎麽玩,也比不過你。”她悶悶的說,不言而喻的諷刺。


    賀時鳴的目光驟然一沉,“喬曦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她側過頭,看窗外的月光。


    若不是遇見她,賀時鳴都不知道他能這麽好脾氣,好風度,到了此時還可以忍著不發火。他靜默幾息,然後伸手去攥她的細腕,連扯帶拽把人弄到沙發上。


    喬曦覺得好痛,他的手勁大,虎口卡住腕骨那處,身體輕飄飄的就被他摁在了沙發上,他還不放手,梏的更用力。


    她覺得自己的骨頭要碎在皮肉裏了。


    “無緣無故發什麽脾氣?”賀時鳴眯了眯眼,語氣尚算平靜。


    喬曦被他抵在沙發角,像一隻砧板上垂死的鯰魚,一把好重的刀壓在上頭,隻有尾巴還能微弱彈動。黑暗讓所有感官都變得更敏銳,她感受到他焦灼的呼吸裏帶著絲絲苦澀的煙味。


    見她沉默,賀時鳴沉啞的問:“不說話?”


    她不動。倔的很。


    她倔起來的時候最容易讓他失控。


    “行,不說話,那就別說。”他扯落領帶將其封在她的唇上,死死捆住。


    喬曦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驚恐的看著他。他比平日裏更加暴烈,也不再控製力道,她覺得他是在報複,或者懲罰。


    她的嘴被綢緞質地的領帶封住,說不出話來,透出斷斷續續的哭音,淚水滑落下來,洇濕了領帶,睫毛胡亂顫動。


    賀時鳴沒管她,專注的做他當下該做的事。目光不經意瞟見她的神情,那種空洞的,死氣沉沉的絕望激怒了他。他用力把她轉過去,不想看到她的模樣。他鉗住她的雙手,讓其反背在身後,蝴蝶骨凸出來。


    像被砍斷翅膀的天使,被撒旦拉入地獄。


    喬曦第一次這樣深刻的理解何為“invasion”一詞。


    伴隨著巨大的疼痛和羞恥的歡瑜,她覺得世界從黑色變成了白色。雪亮的白。無法包容任何悲傷的白。


    獵獵旌旗紮在她的心房。


    她隻是他的殖民地。


    ......


    之後移到了臥室,許是覺得那根緊係的領帶很礙眼,他大發慈悲的替她解開束縛,在她耳邊輕輕哄著。


    “曦曦,別哭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室內開了一盞昏曖的壁燈,好似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側臉,她隻覺得好溫柔。


    那雙誘人沉淪的鳳眸裏全是熱烈的情愫。


    她想,他們的區別在於。


    假裝愛一個人好簡單,假裝不愛一個人則好難。


    “....你喜歡我嗎....七哥。”她的聲音是夏日裏被驕陽炙烤過枯木。


    賀時鳴像聽到了什麽天真的童語,笑著去吻她的眼睛,極盡繾-綣,“喜歡你,曦曦,好喜歡你。”


    她閉眼,痛恨自己沉不住氣。


    “那你....喜歡別人嗎?”


    賀時鳴這才反應過來她為什麽如此不對勁,所有的煩躁在一瞬間散盡,他喜歡她癡癡地,小心翼翼地問他喜不喜歡別人。


    他忽然覺得,從今往後都隻有她,也還不錯。


    至少,他是真的挺喜歡她,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一件東西。


    喬曦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隻覺得自己像一滴露水,一寸一寸地自葉上滑落,隻差一點就要融入泥土裏,悄無聲息的死去。


    可他撈起了這一滴露水。


    “曦曦,喜歡了你還怎麽能喜歡上別人。--隻有你,隻想要你一個。”


    他吻住她的耳垂,將這句致死的情話送入她的耳裏。


    喬曦戰栗,猛烈的回抱他。


    如果有一瞬間她想過是不是能和他走到永遠,那一定是此刻,她發瘋一般想獨占他,想擁有他。


    雖然她知道她所求的這些都是徒勞,是虛妄,是這人世間她最不該渴求的不具象。


    她默默地想,她不是一個情人,一隻寵物。


    她是他虔誠的信徒。


    明知他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卻還是選擇了愛他。


    是的。


    她愛他。


    -


    之後的幾天,賀時鳴推了好多工作和應酬,呆在家裏的時間變多,陪她的時間也變多。


    很多小事,他也盡量滿足她。


    比如吃人均一百的餐廳,大晚上壓馬路散步....


    她最近接了新戲,一部都市愛情電視劇,大約一個月後進組。這部戲還是喬曦央求他好久,他才同意讓她拍的。


    喬曦再三保證,按時給他回電話,隻要不拍攝,微信保證秒回,並且每天都會發照片給他。


    賀時鳴一眼就看出她這些花招,若不是看著這部戲就在陵城本地拍,她不用天天住在劇組,說什麽都不會答應她。


    其實喬曦的社交已經算很簡單了,除了工作,就是去醫院陪著喬嶺。她的朋友並不多,能玩到一起去的也就一個舒涵。


    那天淩晨三點回家,讓賀時鳴等了整整一晚上,男人第二天就打電話給了蕭敘,問那晚是什麽情況,原來是舒涵把她帶去了夜店,嗨到淩晨兩三點。


    之後,他勒令她不準和舒涵玩,若是要玩也必須晚上十點之前回,或者給他打電話,他去接。


    喬曦無語,不懂他為什麽能占有欲這麽強。


    明明看上去是對萬物都不上心的男人。


    她跟他這麽久,還沒見過他對何事這麽執著過。


    至於那天在商場撞見那個女孩的事,被喬曦當作一個秘密關進了最底。


    她諷刺自己原來是這樣的人。


    既然做不到狠心離開他,那就做一個囫圇清醒的人。再者,若非他喊停,她又怎麽能輕易的退出?


    今日是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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