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無論怎麽變化,有些人還是會遇到。夢裏徐重退居閑職,但提拔過一些年輕人。他做的時候沒考慮過收獲,可如果別人說一句感謝,他也還是高興的。


    這位,就曾經說過會照拂徐重的後人。


    徐重在時,沒要過任何回報。他走後,安景雲沒有辦法,想到這句話求到別人門上,結果人家連見都不見。


    飯後,徐重和客人談興正濃,進了房間繼續侃。


    孩子們換到小小的起居室做作業。


    安歌給安景雲和老太太幫忙,做點力所能及的家務活。等她進去,發現徐蓁飛快地把一本書蓋到另一本書上麵。


    唉,安歌快恨鐵不成鋼了。


    這是又迷上了什麽小說。


    好不容易有所起色,徐蓁拿到一份過得去的期中考試成績,一放鬆又回到起點。


    徐蓁見是她,不是安景雲,大大鬆了口氣。


    “還有一點,看完我就做作業。”


    安歌看著她,不說話。


    知道自己未來嗎?假如知道,還把學習當成任務嗎?


    安景雲的老生常談,好好讀書,找個好工作。


    對平庸的人來說,可能這是最穩的人生路。


    瞬間,安歌覺得自己像苦口婆心的老母親,蒼老地笑了。


    ※※※※※※※※※※※※※※※※※※※※


    謝謝大家訂閱!


    謝謝紅衣,麽麽噠!


    第六十八章 朋友會有的


    瓦西裏同誌說過, 麵包會有的, 牛奶也會有的。-《列寧在1918》。


    安歌拿出卡片, 教徐蘅識字。


    把香煙殼子剪成一張張小方塊,寫上小學一年級教的字, 反複練習。


    徐蘅已經養成條件反射,看到單字就能聯想說出幾個詞語,還可以造句。


    老辦法, 答對一輪五個字一朵小紅花, 三朵小紅花換一樣零食。


    第一輪的難度,安歌將其設定在徐蘅蹦一蹦能達到的高度;第二輪減輕些難度;第三輪是很簡單的。


    先難後易,在徐蘅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做最難的題。


    至於數學,隻要問三隻蘋果加兩隻是幾隻。凡是搭配吃的, 徐蘅簡直福至心靈, 答得特別快。


    幸好這時候物質貧乏,而徐蘅正處於長身體食欲旺盛的年紀, 胃像永遠填不滿。


    再過二十年就不是這樣了, 整隻雞徐蘅隻吃雞翅;再過三十年, 對雞和肉她都沒興趣,最愛河蝦和大閘蟹。


    時代會變啊,這時候買塊豆腐要憑券,買條帶魚得淩晨四五點去排隊, 殺隻雞等過年。貧困限製了想象力, 現在的人哪知道以後大超市滿坑滿穀的食物, 更不知道可以天天頓頓下館子, 甚至足不出戶就有東西送上門。


    安歌用了兩個十五分鍾跟徐蘅複習功課。


    而徐蓁,目不轉睛仍在看小說,如癡如醉。


    安歌懂,她也曾有過沉迷文字的年紀。


    重點高中的圖書館有大量課外書,第一次讀羅曼羅蘭的書,描述約翰克利斯朵夫青春歲月的大段文字激情揚溢,他的天才、他遭遇到的不公,仿佛字字敲在她的心上。


    人生的意義在哪裏?


    也許隻有時間能夠證明:“這世界上隻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而熱愛生活本身,也可能就是意義。”


    然後……成績掉得自己都沒臉瞧,堪堪進了一所省內的三流院校。


    安歌拿走書,“半小時過了。”


    “不要你管,我才是姐姐!”徐蓁一把奪回書。


    畢竟心虛,她怕安歌嚷嚷招來安景雲,連聲恐嚇,“這個家是我的,再惹我……我趕你出去。”


    “先做作業。”安歌堅持道。


    徐蓁靈機一動,“我做完了。”


    ……放學後你就沒打開過書包。


    “做作業。”


    討厭鬼。徐蓁沒精打采收起書,把當天的作業擺到桌麵。


    她心裏忿然,管不住嘴把安景雲私下說的話漏了出來,“我要去美國讀書,沒必要學這些。”


    那邊沒有回家作業,每天學習跟玩似的,動不動放假出門旅遊。


    安歌理都沒理她,用鉤針給徐蘅示範鉤了朵“菊花”。


    徐蘅在胡阿姨那裏的時候,跟她學過簡單的編織,上手還挺快,鉤了一朵歪歪斜斜的“菊花”。


    她自個歪著頭看了會,又滿意又有點不足,感覺沒安歌鉤的花好看,拆掉重新鉤了一朵。


    這做得好可是能換錢的,而錢可以換吃的。


    大姐跟小妹的爭執,徐蘅聽在耳裏。她雖然認為妹妹說得對,王老師也說過,做完正事才能玩,但大姐畢竟是大姐,所以最好的辦法是……


    “你們在這裏影響我學習!”


    安歌在看一本微積分的書。


    徐蘅在鉤花。


    沒聽見。聽不見。


    “去小房間弄你們的,否則我告訴媽媽。”


    安歌不動。徐蘅悄悄用眼角瞄了下安歌,也不動。


    妹妹們裝聾作啞,徐蓁也沒辦法。好不容易安景雲進來拿東西,她連忙叫道,“媽媽……”


    她要跟媽媽說,旁邊坐著兩個人,沒辦法專心做作業。


    外頭不知何時又飄起雨星,安景雲是給客人拿把傘,防止路上雨下大。


    完全沒聽到徐蓁的叫聲,安景雲匆匆拿傘,匆匆出去。


    安歌跟在後麵出了房。徐蓁鬆口氣,突然注意到徐蘅正在看她,一隻眼斜得特別厲害。


    徐蓁瞪過去,嚇得徐蘅那隻眼歪到另一邊。


    叛徒,說好要一起對付討厭鬼。徐蓁憤憤地想,一點點小恩小惠就被收買過去了。


    樓道裏沒燈,晚上黑黝黝瞧不清台階,徐正則打著手電筒把客人送下樓。安景雲去收拾茶杯,發現不知何時安歌進了房,跟徐重在聊天。


    “作業做完沒?”安景雲問,又說,“別纏著爺爺。爺爺累了一天,要早點休息。”


    徐重笑道,“沒事。和毛毛說話就是休息。”


    安景雲聽他倆在說報上的新聞,衛星通信和電視傳播試驗取得成功,忍不住插嘴,“那以後節目就多了?”


    “是啊。”徐重說,“局裏買了台彩電放在文娛室,晚上連家屬在內都能去看電視。人少的時候,你們也去吧。”


    安景雲一喜,隨即想到自己的學業,連忙搖頭,“不行,不看還好,就怕越看越想看,別的都沒心思了。”看見安歌瞧過來,她瞪了一眼,“你們也是,心思放學習上,別老記著玩。”


    安景雲和徐蓁瞪人的樣子還真像……安歌想。


    安歌並沒有想看電視。有啥好看呢,《再向虎山行》和《射雕英雄傳》頭回來襲就沒入迷,別說再來一次。她喜歡現代劇,除了鳳梨頭的黑曆史之外,隻有《創世紀》了。地方台也給力,每天晚上連播四集,帥哥雲集,簡直……目不暇接。


    咦,兩部劇唯一共同點隻有年輕的男演員多。安歌默默檢討三秒,難道她竟是如此好色之人?


    安景雲拿了茶杯和煙灰缸出去洗,安歌抓緊時間,問了一個成年以後一直想問、卻沒機會問的問題,“爺爺,你相信好人有好報嗎?”


    小孫女一頭小卷毛,圓圓的小臉,神情卻是嚴肅的。徐重樂了,“信啊。”


    “從來沒懷疑過?”


    老頭經曆過許多,前幾年一直活得像個老農民,種地,抽煙葉。人生的落差並沒讓他牢騷滿腹,隻是變得沉默。但說到人情世故,安歌覺得爺爺要比爸爸懂,這種寡言也許是自我保護的辦法。


    徐重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有過動搖。不過年紀大了,再改也來不及,不如純粹點來得好。毛毛,你是個特別聰明的孩子。有句老話,達則兼濟天下,越是聰明的人,越是感受比別人深,越是想得多,越是……”


    徐重猶豫了一下,但安歌的目光讓他覺得這孩子聽得懂,“有的人願意為全體謀取福利,甚至願意放棄個人的利益。這種事情未必所有人能夠理解,甚至可能被解讀為傻,或者……別的意圖。”他歎息著往下說,“做不到也是正常,但每個人心裏自有一把秤,是非曲直,最難的是過得了自己這關。”


    行吧,安歌的理解是覺悟有高低,爺爺屬於高的那批,否則也不會放著大把家產不享受,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險。後來的發展有點不符合他最初的設想,但他打算“獨善其身”,能做多少是多少。畢竟徐家雖然過得緊巴巴,但外頭更窮的人多的是,好事做到底得了。


    要怪就怪眼下的生產水平太低,等大家都吃得好穿得暖,開始追求wifi這種最基本需求的時候,爺爺的理想就算完成了。


    下眼藥什麽的,不是安歌不想做,是老頭完全不在乎回報。她雖然自己做不到,但對能做到的人還是尊敬的。


    說起來能做到純粹的人也不止爺爺,眼前至少還有方爸方媽,一直讓方旭陪著徐蘅。難道他們不知道徐蘅的不討人喜歡?不怕方旭被徐蘅欺負?還不是一片憐憫之心,既是對她的愛才,也是對徐蘅的惜弱。


    還有謝老師王老師,拿著白菜的工資操著……的心。


    這樣的人,越到後來越少。可能就是善意得不到回報,還有可能被惡意解讀。慢慢的,還成了反麵教材,被當成違背人性的典型。


    第二天上課,方輝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蔫地提不起勁。


    到體育課被老師吆喝著跑了兩圈,他才有點回魂。


    “拿他沒辦法。”方輝自我檢討,“怪我,事先沒跟他說起一聲。”


    因為事關程婷婷的名聲,當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倆默認不要再讓別人參與,哪怕那人是馮超。


    不過難怪馮超不開心,安歌覺得換成自己,也是會失落,好像被排除在小團隊之外。


    自由活動的時候,馮超一個人坐在樹下。


    安歌在他身邊坐下。


    馮超沒吭聲,讓了點位置出來。方輝跟安歌孟不離焦、焦不離孟,她既然來了,過會少不了方輝。


    “對不起。”安歌說。


    “沒關係。”馮超也是一付蔫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回八零小卷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阿泠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阿泠泠並收藏重回八零小卷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