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是不知道姨夫居然在擔心遺產問題,否則可以勸勸他。


    因為,安友倫走在時代前頭,早早立了遺囑,所有財產一分為二,平分給兩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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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0愛你們!


    第八十四章 租房


    不得不說李勇真是人才, 這天居然借到一輛麵包車,跑到學校門口接人。


    安歌、方輝、馮超三人組,再加一個經常賴在徐家的何明軒,考完冬令營結束試,走到“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照壁那裏, 就看見李勇等在車邊, 胖胖的臉上笑容可掬。


    李勇差不多已經定下地方,雖說小外甥女說隻管出資不管其他,但想著還是讓她幫把眼。說不出理由, 他有一種直覺,毛毛的眼光不會錯。


    聽說要去鄉下玩,方輝和何明軒眼巴巴盯著, 李勇大手一揮, “都去。”


    小猴子們全上了車,明明座位有多的,非要擠在一起。


    李勇笑眯眯地問, “考得怎麽樣?”


    都是好學生, 然而好的裏麵還有更好的,李勇這一問,戳到何明軒痛處-保持多年的第一被打破了, 而且被安歌超出的不止一分兩分,回家得挨揍。


    方輝考得不好不壞, 大大咧咧告訴李勇:毛毛遙遙領先, 是頂兒尖兒;何明軒第二, 足足少了十分;剩下的,都是中不溜秋。噢,馮超也不錯,在前十。


    李勇喜歡方輝,逗著他問,考得沒別人好,難過不難過。


    方輝哪會在乎,“差不多就行了。”還跟李勇擺事實,任何正式考試題型有一個合理的比例,基礎部分70%,稍微帶點坑的20%,還有10%是拉開距離的難題。隻要保證90%一分不扣,基本上哪裏都能去。


    安歌想,那是你還不知道,有些老師出的高考數學卷,滿分一百五,考出來平均分五十多。不過大家容易大家難,尖子裏有尖子,矮子裏也可以拔長子。


    李勇繼續逗方輝,“那萬一他們都考進一中,就你沒進?”


    人家根本沒在怕的,“條條大路通羅馬,這次沒考好,下次努力嘛。”


    按方輝的理論,一中錄取率是8%,這回他們冬令營選拔是按10%算的人。別看沒幾位小夥伴考得好,在這10%中他在前麵的50%,折算後還在8%範圍內,所以不成問題。


    方輝叨叨叨算給李姨父聽,司機聽得頭都大了,“老李這些孩子都是你家親戚?”


    李勇驕傲地說,“第一名這個,是我外甥女!”


    一邊又把安歌的光榮事跡講給司機聽:直接讀的四年級,還特別機伶,三歲時就認得出壞人,沒被拐走。大了更厲害,幫助警察抓壞人,智勇雙全。


    司機在縣委下麵的招待所工作,隱約也聽過春節的大事件,據說差點死傷幾十個,幸虧一個孩子發現不對,拚著小命阻止歹徒。剛才安歌上車時跟他打過招呼,挺乖巧的小孩,怎麽就有那麽大的膽?


    “怕不怕。”


    “怕!”安歌幹脆利落地答。


    這還用問,簡直了!


    何明軒早想聊這事,但徐家有徐蓁盯得緊緊的,學校老師也叮囑過別在安歌麵前提起。有李勇帶頭說及,他立馬放出存了很久的疑問,“當時你想到什麽了?”一邊列舉一串英雄名。


    安歌,……


    哪有時間想那麽多,有時間也不會想,她還這麽小,沒享受的東西太多了,晨曦朝霞,美酒佳肴。


    別的不說,沒玩過俄羅斯方塊、沒吃過小浣熊幹脆麵的人生不完整!


    方輝跳過去,用胳膊把何明軒壓得死死的,“要你多嘴,喜歡當英雄你去當好了!我們毛毛長命百歲!”


    何明軒掙紮著還嘴,“普通人也可能遇到意外,與其苟延殘喘,不如奮力一搏流芳百世。”


    方輝臉發青,一手捂住何明軒的嘴,“想想家人,想想朋友,再也不能見麵,多難受……”


    司機跟李勇都笑了起來,司機開玩笑說,“小同學你這覺悟不行啊,要是人人都像你這麽想,就沒咱們現在的好日子。”


    方輝想都不用想,反駁道,“自己想明白了的是一碼事。毛毛才多大……”剛說了一半,他發現安歌眼眶發紅,盈盈地漾著淚,頓時把要說的全忘了,連忙追問,“怎麽啦?別聽別人說的,要做自己。”


    安歌用手背擦了下淚,笑著說,“沒事。”


    見她哭了,何明軒不好意思了,訥訥地說,“毛毛,對不起。”書上都這麽說,英雄大義凜然,關鍵時刻想到人民群眾,勇於獻出自己。


    “沒關係。”盡管馮超從頭到尾沒吭聲,但也含著兩汪淚。見車裏氣氛低落,安歌岔開話題,“車子還要開多久?”


    他們要去的是安景雲插隊呆過的地方,離眼下的城區二十多公裏。其實不遠,但如今都是黃泥路,路邊兩側的風光早已變成農田。田裏種的是什麽,這群城裏的孩子全不懂。偶爾探出幾枝早開的春花,黃色的小花朵在風中搖擺。


    將來這裏延伸成為城區的一部分,從高架走二十多分鍾。城鐵和高鐵,更是縮短城市與城市之間的距離,20分鍾就能到海市。


    然而現在有誰會看得那麽遠?說到現代化,也就是樓上、樓上,電燈電話。


    所以不能怪安景雲錯失良機。九十年代,插隊地方的村書記叫她去買地,一畝地一萬元。那時花3500元買城鎮戶口的人排隊排到轉角,安景雲又怎麽想得到後來的事,婉拒了這份好意。誰知隻過了十年,並入城區後每平方住宅漲到一萬多,緊接著又是拆遷,地多的人家拿到一兩個億拆遷款,從此躺吃。


    司機看看碼表,估算著說,“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方輝失望地說,“還要那麽久啊……”好像已經開了很久,竟然還要再開半小時。


    小孩子就是性急,什麽都恨不得快快快,司機和李勇又笑了起來。


    李勇租的房子,是書記介紹的,他小侄子家的。平房,一百多平方,但算上屋前屋後的水泥場,有三百多平方的地方。


    書記的小侄子已經不在-有回開船去外地,不小心掉進河裏,頭碰到水泥船,沒搶救過來。留下一個三歲多的兒子,妻子沒改嫁,但一個人帶孩子畢竟累,因此大部分時間住在娘家,分到的田也歸了公婆和大伯。


    有了房子的租金,孤兒寡母也能過得好些。也有人說過那塊宅基地風水不好,但李勇沒當回事,還是決定租下來,這讓書記鬆了口氣。


    他對李勇說,“小安是好人,你也是。”


    侄媳婦的娘家在城郊,出事後安景雲幫她在城裏找了份工作,有固定的收入,才能安心住在娘家,不然難免被哥嫂嫌棄。


    李勇嗬嗬一笑。在商言商,他主要看中這房子的地理位置,前麵河,可以行船,裝貨卸貨都方便。屋破了點,但最近的鄰居也有幾百米的距離,紅眼病輕易找不到理由。


    反倒安景雲聽了風水的話有些擔憂,勸他考慮換個地方,但另外找個地方談何容易。別的不提,冬天農閑,這會院裏院外蹲滿了看熱鬧的人-村裏來了麵包車,閑著也是閑著,過去看看哪家的客人。


    “景雲家的,最小的那個,小名叫毛毛。”


    “那幾個男孩呢?景雲的外甥還是阿侄?”


    “毛毛的同學。”


    書記的老阿娘生的全是兒子,兒子生的又都是孫子,看到女孩兒就喜歡,拉著安歌噓寒問暖,又拿出碗給孩子們調炒米粉。


    這種炒米粉跟芝麻糊差不多,糯米炒熟後磨成粉,用滾開的水調開就能吃。講究些的人家會加上芝麻,口味就更像了,但要比工業生產的成品顆粒粗些,也容易吃撐。


    老阿娘知道這點,所以給孩子們調的都是淺淺一碗。


    何明軒還沒經曆過吃東西時旁邊有無數雙眼睛的場合,悄悄用眼睛去瞄小夥伴。安歌安靜地用調羹慢慢地吃,馮超也是,方輝很自在,邊吃邊跟老阿娘有說有笑。


    擺在桌上招待客人的還有棗子和桂圓。


    安歌吃完問起河灘有沒有馬蘭頭和薺菜,沒等老阿娘回答,自有人搶著回答。


    薺菜本來是冬天的蔬菜,馬蘭頭少些,但早春了,一眼不見說不定就有。


    四個小夥伴拎了小竹籃去挑薺菜,總算把看熱鬧的人引去了河灘,讓李勇和書記可以安心談事情。


    李勇的二哥早年去大西北墾荒軍團,十六歲,神氣活現,覺得是大人了。去到發現苦不堪言,但有什麽辦法,老老實實幹活,眼看無望回城娶了當地的老鄉。多年後去的人紛紛回來,他也成為其中一分子,可老婆孩子怎麽辦?小孩戶口隻能跟女方,想要孩子就得連老婆一起要。城裏的工作隻有那麽多,有編製的正式工找不著,臨時工沒辦法進檔案,沒辦法遷妻小戶口。


    還是安歌給出的主意,既然城鎮戶口不好進,那麽先落戶到本地農村呢?李勇仔細一想,也是個辦法,這會趕緊和書記商量。


    戶口掛到村裏,女的,不用安排宅基地,也不用分田,還是好辦的。


    李勇掏出兩條報紙包好的煙,雙手奉給書記,“老書記,別跟我客氣。租房你幫我擔著老大的關係,這事又得麻煩你去大隊辦手續,來來回回用得著煙的時候多了。幫忙還要自己貼錢,我過意不去。”


    城裏人就是周到。


    能領情就好,書記也是兩行老淚下來了。一個村的人,好的多壞的少,但總有那麽幾個專門盯著別人壞別人的事,幸虧安景雲跟大部分人感情不錯,村裏人沒少到她家蹭飯蹭水,再有他壓著,特地找了自家侄媳婦,才幫李勇找到這麽一處合意的地方。


    “放心隻管做,我去上頭開會,聽說已經有人在做橫機,出來的羊毛褲賣到北方,銷路特別好。老弟,你有膽識有眼光,肯定能行。”


    第一個是安歌,書記是第二個這麽斬釘截鐵說的。李勇三十多年人生中,一直被罵沒文化、沒出息,不由地生出幹勁,一定要做出番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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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方輝的話,安歌內心跑過十萬隻羊駝:原來你知道……


    她用手背擦了下淚,笑著說,“沒事。”


    第八十五章 一場哭鬧


    辦完事, 李勇把孩子們一個個送回去。


    何明軒下車往家走, 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


    李勇以為他是玩得累, 四個孩子半天挑了一蛇皮袋野菜,夠辛苦。


    其實挑薺菜的主力軍是老鄉,城裏孩子可以讓他們笑幾天了-不會用農具, 認不出薺菜和馬蘭頭, 難怪細皮白肉。鄉下孩子誰不是放學砍一籠豬草背回去,做作業之前先得喂雞喂豬。


    當年安景雲那批知青剛下鄉也是這樣,一幫十六七歲的小青年, 城裏沒有足夠的工作崗位,叫他們紮根農村。不會收稻,莽撞些的一鐮刀下去砍在自己腿上, 血淋淋的嚇得趕緊叫赤腳醫生來看。糊一腿草藥,拖著腳,跟著老人小孩在田裏拾稻穗。沒辦法, 不做沒工分,沒工分就不分糧, 要餓肚子。


    “景雲跟她家小徐厲害, ”說的人一豎大拇指, “腦子聰明,又舍得出力氣,不輸村裏壯勞力。養雞也是一把好手, 春天孵二十幾隻小雞, 別人家的發雞瘟, 她家的就沒事。每到割尾巴天天殺一隻來吃,養得她家老大壯壯實實。”


    “小的這個聰明,直接念四年級,省下的學費不說,早幾年工作能多貼家裏幾年。別人家的女兒是賠錢貨,養大了差不多準備嫁妝嫁人,她家這個小的等畢業才多大。”


    有人駁道,“成績好,多半要念大學,念完大學年紀也到了。”


    大學對於農村孩子是百裏挑一的事情。別說大學,讀到高中畢業的都沒幾個。倒是知青出過不少大學生,有對比就有動力,不想種田就得考進大學。而農村長大的,早已習慣農活,苦歸苦,熬熬也就過去了。


    何明軒的父母也插過隊,秦梅君更是不輸安景雲的鐵姑娘,完全不接受失敗的理由。


    這會聽完兒子匯報的考試結果,她臉一拉,何明軒自動過去跪在搓衣板上。


    “同意你去徐家,是讓你跟毛毛學習。你倒好,比她足足少十分。她多大,你多大?”


    何明軒很想說,可我比第三名高十分。


    不過這種話還是不要說得好,說了恐怕明天得帶著青眼圈去學校報到,他識相地跪得筆直。


    “笨鳥先飛。”秦梅君扔下一本《許國璋英語》,“我問過安阿姨,她們家毛毛學的就是這本。現在背熟單詞,以後進了中學時間就少了。”


    紅星小學99%的家長如果聽到何明軒算笨鳥,大概都得懷疑自家耳朵出問題,安景雲可以好好哭一哭了,那麽徐蓁呢?


    隻好想開些,多想兒女的優點。也是這一天,安景雲做了人流手術,難得地躺在床上休息。徐蓁陪在旁邊,端茶倒水,中午搶著下廚,給親媽下了碗麵條,還窩了兩個雞蛋。


    大女兒是藏了小秘密!


    看不穿小女兒,大女兒……那是不在話下,安景雲緩過痛勁,稍一敲打就給問了出來。


    “真的?”喜出望外,安景雲原本半躺著,這下騰地坐了起來,“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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