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聲道“遵命”,郭九塵揮了揮手,“行了,今夜你們就都先下去吧!”


    眾人陸續告退,郭九塵起身準備叫小太監進來伺候他就寢,卻發現營帳裏還留了兩個人沒走,分別是那王氏與韓氏的父親,兩個錦衣衛千戶。


    郭九塵猜到他們留下是為何事,但是沒點破,瞟著他們問:“你們兩個還有何事?”


    兩個千戶對視一眼,猶猶豫豫不敢開口,最後還是王千戶更愛女心切些,大著膽子道:“廠公恕罪,我那女兒自小嬌生慣養,她今晚偷偷來找屬下哭訴,說宮女每日裏辛勞苦累,皇上又對她並無情意,恐怕也不會納她為妃,她不想再在禦前侍奉,怕耽誤了廠公的大計。廠公,懇請您看在屬下對您效忠多年的份上,讓我女兒回來吧!”


    韓千戶也忙道:“廠公,我那女兒打小也是內人溺愛著長大的,連稍微重一點兒的活都不曾做過,嬌滴滴的小姐如何做得了宮女那種髒活累活?這也就罷了,我女兒今晚過來同我抱怨,說皇上一心隻寵著顧少君,眼裏根本容不得旁人,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還要我女兒當一輩子老宮女嗎?”


    若換成是今晚之前,郭九塵恐怕還會告訴王千戶和韓千戶,他會想辦法讓皇帝盡快臨幸王氏和韓氏,可是今晚顧憫剛舍身救了他,差點廢了一條手臂,如今還躺在床上修養,讓他怎麽開得了這個口命顧憫分寵給王氏韓氏?


    總不能叫人知道他郭九塵對救命恩人過河拆橋,那以後誰還會為他賣命?


    “好了!你們都別說了!”郭九塵滿臉不悅道,“急什麽?這才不過第一天就哭天搶地,連點苦頭都吃不了,還想當皇後貴妃?皇上對她們無意,那她們可曾為自己爭取?機會不是等著從天上掉下來的,是要靠自己努力去爭的!你們回去告訴你們的女兒,如今顧少君受了傷,無法在皇上身邊伺候,這就是她們兩個的機會!皇上年輕,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怎麽可能長時間忍得住身邊沒人?剩下的,還用咱家教你們嗎?”


    王千戶和韓千戶聽郭九塵說完,便知郭九塵還是不打算讓他們的女兒回來,也不敢再爭辯下去,隻好悶頭說是,告退完悻悻地離開了營帳。


    —


    鬧哄哄的一晚上結束,雖然刺客還沒抓到,但狩獵比賽還得繼續,這是最後一天春獵,能不能脫穎而出得到皇帝垂青,就看各個獵手今天的戰果如何。


    原本成績排行第一的顧憫,左手受了傷,自然不能再搭箭拉弓,等於放棄了比賽,所以排在第二名的林徹理所當然地成了這次的奪魁熱門。


    一天的狩獵結束,晚上到了慶功的時候,林徹果然不負眾望,得了這次春獵的頭名,慶功宴上,沈映親自給林徹敬酒賀他奪魁之喜,還賞了林徹一把好弓以及一匹汗血寶馬。


    夜宴之後,沈映又把林徹召去禦帳中秉燭夜談,對林徹可以說是青眼有加。


    相比皇帝禦帳裏的談笑風生,此時顧憫的營帳中,就顯得有些冷冷清清。


    顧憫不喜歡被人伺候,況且隻是傷了左手,還不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便讓伺候他的小太監都到帳篷外麵候著。


    晚上的慶功宴顧憫沒去,飯菜是小太監送過來的,他沒什麽胃口,隻吃了幾口,其餘的都進了藏身在他這裏的蒼隼的肚子。


    “你這兒正受著傷呢,怎麽不多吃點?”蒼隼毫不客氣地撕下一隻烤雞腿,咬了一大口,吃得滿嘴流油。


    顧憫坐到一旁,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淡淡道:“沒什麽,胃口不好。”


    蒼隼兩三口一隻雞腿下肚,吃完用手胡亂抹了抹嘴,突然想起什麽,開玩笑地問顧憫:“誒,你說小皇帝這麽寵你,他怎麽都不來看看你?這都到晚上了也沒個隻言片語。”


    顧憫喝完茶,把茶盞放在桌上,氣定神閑地道:“皇上事情繁多,想來是不得空。”


    蒼隼不相信地嗤了聲,一副看熱鬧不嫌事的八卦表情,“他再怎麽忙,那也總該遣個小太監來問候問候你吧?就連郭九塵那個閹狗今天都來探望了你一次,最寵你的皇帝怎麽就對你不聞不問?依我看,男人說什麽疼你愛你,都是嘴上說說的,根本就不能相信!”


    顧憫掀起眼皮,冷冷地掃了蒼隼一眼,臉色有些不快,“說夠了沒?”


    蒼隼自覺沒趣地摸了摸額頭,“我都憋了一天了,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嘛,怎麽你還認真了,難不成,你還真在乎那個小昏君來不來看你?你跟他不是逢場作戲嗎?”


    顧憫沒理會他,拿起一本書,放在膝蓋上,單手翻看了起來。


    然而他看似在看書,其實心思根本不在那些字上,書攤開在最開始的那一頁好久都沒翻過去,一看就知道其實是在想別的心思。


    他想,皇帝是不是還在因為他不顧惜自己的性命,去救郭九塵生氣?


    所以今天才會故意冷落他?


    皇上,現在在做什麽?會不會是在等著他主動過去認錯求和?


    顧憫眼中的眸光閃爍了下,好像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將書合上,起身正準備要出營帳時,突然有個小太監在外麵喊了聲,說禦醫過來給他換藥了。


    顧憫連忙用眼神示意蒼隼藏好,蒼隼動作很快,眨眼睛就已經閃身躲到屏風後麵,接著帳篷的簾子掀開,一個禦醫從外麵走了進來。


    禦醫給顧憫行了個禮,笑眯眯地說:“顧少君,老朽來給您換藥了。”


    顧憫點點頭,“有勞大人了。”


    禦醫提著藥箱走到顧憫身旁,先幫他把手臂上的白布解開,然後清理了下傷口幫他敷上上好的金瘡藥重新包裹上白布。


    處理完傷口,禦醫仔細叮囑道:“顧少君身強力壯,傷口恢複起來比常人要快不少,不過還是要切忌最近傷口不要碰到水,注意飲食清淡,更要注意盡量不要動用左手,免得傷口再裂開。”


    顧憫:“好,多謝大人。”


    “那顧少君好好休息,老朽就先告退了。”禦醫收拾好藥箱,準備要離開,顧憫卻又叫住了他。


    “大人請慢,容顧某多問一句,皇上今日在做什麽?”


    禦醫摸著胡子抬頭想了想,道:“白日裏老朽去給皇上請平安脈,皇上在處理國事,晚上皇上出席了慶功宴,後來晚宴結束,老朽聽說,皇上把小林將軍叫到禦帳裏說話去了。”


    顧憫眉間動了動,“皇上傳召了林徹?”


    禦醫笑嗬嗬地說:“是啊,小林將軍得了這次春獵的頭名,晚上的時候,皇上賞賜了他不少東西,如今最受皇上賞識的可就是小林將軍了。”禦醫說完,忽地發現顧憫臉色有些不對,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忙作揖賠罪道,“下官失言,皇上最賞識的,應該是顧少君您才是,請少君恕罪。”


    顧憫輕扯了下嘴角,“大人不必多禮,多謝大人告訴我這些,請慢走。”


    禦醫行完禮出去了,顧憫站在原地,看著從簾子縫隙裏滲透進來的濃濃夜色,陷入了沉思,好一會兒,他身體才動了一下,低頭看了下被白布纏繞,掛在脖子上的左手,忽然抬頭對空氣自言自語說了句:“我出去一趟,今晚未必會回來。”


    然後便走出了營帳。


    —


    顧憫出來時沒穿錦衣衛標誌性的飛魚服,隻穿了件墨色便服,是以走在夜色中並不是很起眼。


    他的營帳裏皇帝的禦帳很近,遠遠就看到禦帳裏亮著光,還能聽到有嫋嫋琴聲從裏麵傳了出來,站在外麵都能想象得出,裏麵一定熱鬧得很。


    顧憫站在一根固定帳篷的圓柱旁,打算在外麵觀察一下禦帳裏麵的情況再進去,忽然眼角餘光注意到有兩個人從不遠處走了過來,忙閃身躲到柱子後麵。


    那兩個人一直走到柱子前麵才停下,許是心裏裝著事,竟然壓根兒沒注意到柱子後麵還藏了個顧憫。


    “雲姑娘,太妃娘娘叮囑了,您等會兒進去一定要想辦法讓皇上喝了這碗鹿血酒,然後今晚就留在皇上帳中……”


    被稱為“雲姑娘”的,自然就是馮芷雲,她沒等婢女把話說完,急急打斷,“這……這姑母的意思難道是讓我去主動勾引皇上嗎?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怎麽好做這種下流事,要是讓人知道了,我還有臉活嗎?不行!”


    婢女嚴肅地道:“雲姑娘,太妃娘娘說了,您究竟是要臉麵,還是要皇後的寶座?今晚是您最後的機會,若是等到明日回了宮,太後是絕對不會允許您再接近皇上的,去還是不去,您自個兒考慮吧。”


    馮芷雲心裏也明白,她想飛上枝頭變鳳凰,非得自己努力爭取不可,錯過今晚,恐怕她就與皇宮無緣了,靜默片刻,終是下定了決心,一咬牙道:“把鹿血酒給我!隻是單憑一碗鹿血酒,如何就能讓皇上留下我?”


    婢女壓低聲音道:“您放心,這酒裏麵,太妃娘娘還加了別的東西,您隻要想辦法和皇上獨處就好。”


    馮芷雲想象了一下和皇帝獨處的畫麵,羞得兩頰通紅,顫著聲音道:“那我去了,若是我今晚沒出來,你就讓姑母明早來接我。”


    婢女笑道:“放心吧雲姑娘,太妃娘娘一定會來接您的,等到了明日天明,您以後就是宮裏的主子娘娘了。”


    兩個女人說完便走開了,朝著禦帳過去,等看到馮芷雲進了禦帳,顧憫才緩緩從柱子後麵現身,寒眸盯著前方,微眯了一下,眼神有些玩味,嗬,鹿血酒?


    —


    沈映和林徹聊完之後,才不過戌時,他本準備出去草原上散散心,然後順便再去看一看顧憫裝裝樣子,沒想到這時候王氏韓氏竟然穿著水袖裙進來,大膽地說要給他獻舞。


    看看,他的顧少君才剛受傷無法伴駕,立即就有人耐不性子想要趁機邀寵了。


    既然美人都主動獻舞了,他也不好拒絕,讓美人沒臉不是,沈映便留在帳中,招來了樂師,欣賞這表演給他一個人看的舞蹈。


    沒想到舞才跳到一半,小太監進來通傳,又說馮太妃的侄女馮芷雲姑娘在外麵有事請求麵聖。


    沈映差點沒笑出聲來,當皇帝就是好啊,豔福一個接一個地來,還一股腦紮堆來了。


    也好,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就讓那個馮芷雲也一起進來,看看這三個女人到底能演出什麽好戲來。


    馮芷雲提著裝著鹿血酒的食盒進來,進來之後看見穿著舞女服的王氏韓氏兩女,心中大為不屑,果然,這兩個賤人待在皇上身邊,專會使這種狐媚手段來勾。引皇上,如果不是郭九塵把她們硬塞給皇上,皇上才不會多看這兩個蒲柳之姿的女人一眼呢!


    馮芷雲心中雖不滿,麵上卻絲毫不見一絲不忿,始終掛著得體溫婉的笑容,盈盈向皇帝行禮,“臣女馮芷雲,請皇上聖躬金安。”


    沈映手一揮,讓樂師停了奏樂,笑眯眯地看著馮芷雲問:“朕安。馮姑娘深夜來見朕,所為何事?”


    馮芷雲抬眼,含情脈脈地看向沈映,道:“馮太妃知道皇上這幾日忙於春獵的事辛苦了,所以特意命臣女帶了一碗有養氣補血、強身健體之效的鹿血酒過來給皇上服用。”


    沈映抬了下下巴,示意萬忠全去把鹿血酒拿過來放到一旁,笑著對馮芷雲說:“馮太妃有心了,回去告訴她,朕謝過她一番好意。”


    馮芷雲看著那碗鹿血酒,忍不住叫了聲:“皇上!”


    沈映奇怪地看著她問:“還有何事?”


    馮芷雲眼睛往兩邊分別瞟了兩眼,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但見那王氏韓氏在旁虎視眈眈,這兩個女人為了勾。引皇上,都不惜學那些舞姬歌女行徑,那她還有什麽好害羞的?


    於是馮芷雲抿了抿唇,決定豁出去了,直視皇帝柔柔道:“臣女跟道觀裏的師傅學過一些按揉穴位的手法,若是皇上不嫌棄,臣女願為皇上紓解疲累,也能讓鹿血酒的藥性更好地發揮。”


    沈映挑了下眉,這姑娘,可真夠大膽的啊。


    不過如此一來也好,省得他還要另外想辦法把那王氏韓氏打發了。


    “好啊,朕正好也覺得身上乏得很,”沈映彎唇笑起來,裝作很感興趣地朝馮芷雲招了招手,“那就請馮姑娘過來替朕按一按吧,其餘人都退下。”


    馮芷雲大喜,邁著碎步走到沈映身旁,伸出纖纖玉手幫他揉肩。


    而王氏韓氏氣得快吐血,狠狠瞪著馮芷雲,恨不能把馮芷雲那張得意洋洋的臉給撓花!


    好不容易才等到顧少君受傷,不能跟她們爭寵的機會,結果皇帝居然把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馮芷雲給留下了?


    王氏韓氏含恨離開了皇帝的禦帳,隻剩下沈映和馮芷雲兩個人,馮芷雲幫沈映捏了會兒肩膀,打量著桌上的那碗鹿血酒,輕聲勸道:“皇上不把鹿血酒喝了嗎?”


    沈映仰頭背靠在椅子上,垂著眼皮掃了眼桌上的碗,心裏暗暗冷笑,鹿血酒?誰知道裏麵有沒有放別的什麽料,真當他傻啊?


    酒不能亂喝,他剛穿過來的時候就吃過這個虧,可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是那時的愣頭青了。


    “過會兒再喝。”沈映懶洋洋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手上再用點力,幫朕多按按這裏。”


    “是。”馮芷雲嘴上答應著,其實心急如焚,皇帝不肯喝鹿血酒可怎麽辦?還真把她當成揉肩捶腿的宮女了啊?不是說皇帝最貪戀美色嗎?為什麽她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在側,皇帝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就在馮芷雲絞盡腦汁想著要怎麽哄沈映把鹿血酒喝下去的時候,突然外麵有聲音道:“皇上,顧少君求見!”


    馮芷雲一驚,給沈映捏肩膀的手不知不覺鬆開,心中大感不妙,顧少君?他怎麽來了?不是說昨晚被刺客傷了,正在自己的營帳裏養傷嗎?


    沈映真想哈哈大笑兩聲,今天晚上到底是什麽日子?他們幾個是商量好一起過來爭寵獻媚的嗎?竟然連躺在床上養傷的顧憫都躺不住了!


    沈映抿唇憋笑道:“讓他進來吧!”


    簾子掀開,一身墨色長袍的顧憫走了進來,看背影還是那個長身玉立的端方君子,但從正麵看,受傷的手掛在脖子上的模樣,就有些好笑了。


    等顧憫行完禮,沈映裝作關心地問道:“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怎麽沒好好躺著養傷?”


    顧憫抬起眼睛,從左往右依次掃過馮芷雲和沈映,目光掃到桌上那隻裝著鹿血酒的碗時,多停留了片刻,暗暗猜測不知道皇帝有沒有把鹿血酒喝了。


    顧憫淡淡微笑道:“臣這隻是皮肉傷,也無需臥床靜養,想起今天還沒來給皇上請過安,所以過來給皇上請安。”


    沈映朝他招了招手,“快過來,讓朕看看你的傷怎麽樣了。”說完又抬起頭,對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馮芷雲道,“今天謝謝你給朕捏肩了,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馮芷雲愣愣“啊”了聲,眼睛不自覺往桌上的碗看了眼,她要是走了,那這酒怎麽辦?一番煞費苦心豈不是都便宜了顧少君?!


    這個顧少君,當真是個狠角色,都快斷了一條手臂,還不忘來皇上麵前爭寵!真沒見過這麽不知羞恥的男人!


    沈映注意到馮芷雲的眼神,心裏冷笑不止,還想著他會喝這東西呢?怕不是隻有傻子才會喝!


    “來人,送馮姑娘回去!”


    送走了馮芷雲,沈映站起來拉著顧憫的右手讓他坐下,一臉關切地問:“傷口還疼嗎?”


    “謝皇上關心,不疼了。”顧憫望著沈映,有些恍惚,一時不知道他臉上的關心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為什麽今天一天都對他不聞不問,卻和那些女人在營帳裏尋。歡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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