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前的恩怨,孫籍想報複邊正,所以拿她下了手,想要她當那個犧牲品,即便是邊正沒死,他也必然會帶著對她的愧疚活一輩子。


    邊正不大能確定南嘉此刻心裏的想法。


    她是不是害怕了?


    正常的話,是會害怕和擔心的吧?


    “如果。”邊正垂下眼眸,十指交叉放在唇邊,語氣緩緩:“我是說如果,你覺得跟著我害怕,不想繼續的話,我們可以分手,我不怪你。”


    他的語氣聽著很輕鬆,可實際上說出這話來的時候,他的心被揪得生疼,他害怕,害怕南嘉會直接回答他好。


    但是南嘉並沒有。


    她朝邊正那邊挪了挪身體,伸出了雙手抱住了他,男人身上溫暖的體溫傳遞了過來,帶著淡淡的皂角香,讓她莫名的安心。


    “除非你不要我,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那日他明知會死,仍然選擇了與她一同向死而生,這樣的男人,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她怎麽可能舍得離開他?


    她環住了他寬厚的背,腦袋在他的胸膛前輕輕的蹭了蹭,嘟囔:“反正我這輩子吃定你了,你就認了吧!”


    邊正唇角微微上揚,伸手手反抱住了她,自從行動開始以來,他們似乎就沒有這般親密過,連碰個頭的次數都很少,這期間他連她生病發燒了都不知道,而她無怨無悔,甚至不喊委屈。


    他實在對她很是虧欠。


    這樣的女人,他栽了,而且這輩子隻會栽在她的身上。


    他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眼底滿是柔情,低下頭一步步的靠近了她的唇,而她也情動了,在他快要吻下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的閉上了雙眼。


    就在這時候門口處一陣輕咳的聲音突兀響起,屋內相互依偎的兩人被驚了一下,鬆開了手,南敏仿佛沒看到似的走了進來,將一籃子水果放在了床頭的櫃子上,自顧自說:“路過水果店的時候特意挑的,多吃點水果補充一下維生素。”


    南嘉答應了一聲,邊正坐在她的身邊沒有離開,伸出手從水果籃裏頭挑了顆橘子,兀自剝了起了皮,而後取出一瓣,送到了南嘉的唇邊。


    因為有南敏在,南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她一眼,張了嘴,將邊正遞來的橘子吃了進去,酸甜的味道在口紅腔中肆意蔓延,直教人滿口生津,好吃極了。


    南敏瞥了邊正一眼,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而後便和南嘉說起了老家的情況,南建國隻知道劉科做了壞事被抓,並不知道南嘉出事差點沒命,他一直被蒙在鼓裏,因為南敏沒跟他說。


    其實說了也沒用,平白徒增老人的煩惱罷了。


    事實上她並不滿意邊正,她作為一個過來人,很多南嘉現在看不清的東西,她都基本上看清了。


    婚姻與戀愛不同,


    戀愛追求刺激,而婚姻則要求長久穩定,生活中總會遇到一些事,結婚的目的就是找一個人來和自己一起扛,相互分擔,相互扶持。


    她認為邊正並不是這樣的一個好人選,他身上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


    南嘉為什麽會遇到危險?無非便是邊正仇家尋仇,而她正好成為了那些人的工具與犧牲品罷了。


    今天會出現一個孫籍,誰能保證他日不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


    愛情是婚姻不可或缺的調味劑,失去了愛情,那麽婚姻必然是缺乏靈魂的。


    而在長年累月的柴米油鹽以及各類的磨合下,婚姻很有可能變成一地的雞毛,兩人情到深處,難舍難分,自然會謙讓相互理解,若是時間久了呢?


    這些話她個兒藏在肚子裏,自然不會說給南嘉去聽,做棒打鴛鴦這樣的壞人,她才沒那麽傻,而且她也沒資格,南建國尚且滿意邊正,又輪到她去插什麽話?


    話正說著,邊正又探出手去從水果籃裏挑了顆橘子出來,冷不丁手機鈴聲響起,他隻得先暫時擱了橘子,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趙局兩個字。


    局長趙以德親自打電話,眼下這節骨眼,自然是有重要的大事,他沒有怠慢,隻是用手指指了指病房外,示意他出去接個電話。


    病房的房門被輕輕的關上了,邊正說話的聲音在走廊裏漸行漸遠,直到聽不到。


    南敏歎氣,將邊正擱置的那顆橘子重新拿起剝了起來,瞥了南嘉一眼,終究是忍不住,兀自在那絮絮叨叨:“條件好的男人一大把,我真搞不懂,你到底看上了他什麽。”


    第44章 chapter 44


    邊正接到了趙局的電話, 局裏要做出接下來的一些警務分配,所以讓他火速趕往局裏一趟,而且據說孫籍的審訊結果有一些事關乎於他, 作為上級的趙以德發話,邊正自然遵從,片刻也沒有多待,回病房向南嘉提了一句,叮囑南敏一些注意事項後, 便乘電梯下了樓, 發動車,一路開到了江北市公安分局。


    趙以德已經在局長辦公室裏等他了,和他一塊待在辦公室裏的還有方慕年。


    茶幾上的茶水熱氣騰騰的, 清澈通透的茶水在白瓷茶碗裏頭,煙氣帶著清香,直撲人麵上而去,方慕年不好茶,而此時趙以德也沒心情喝茶,見到了邊正, 直接從抽屜裏拿出了一份檔案,輕輕地遞給了他。


    “孫籍和鄭森父子基本上都審訊完畢了, 該說的都說了,這份檔案是孫籍的供詞,你看看吧。”


    特地讓他來局裏,就是為了看這個?難不成孫籍的供詞裏頭提到了他什麽不成?


    邊正看了他一眼, 有幾分猶疑,接過了檔案袋拆開來,裏頭文件的紙頁一張張疊著, 看著還挺厚,邊正倒退了幾步靠近沙發,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方慕年雙手十指相扣,淡藍色的襯衣袖子半挽,手肘分別搭在兩條大腿上,他瞥了邊正英氣年輕的側臉,身體朝旁邊挪了挪,給邊正騰位置讓他坐下來看。


    一室靜默無聲,仿佛無波的古井。


    不多時,邊正的劍眉皺了起來,隻見他重新翻過了一頁,可是好像有幾分不確定似的,他又重新翻了回來,從第一行開始仔細的看著,而後隻見他將文件重新放回了檔案袋,隻聽“啪”地一聲輕響,檔案袋被他扔到了桌上。


    “幾年前你打掉了那個毒窩,導致了當地勢力動蕩,各家爭地盤而元氣大傷,算是狗咬狗一嘴毛了,有些人懷恨在心,總想著找到你,然後狠狠的報複,據孫籍所說,還發了所謂的江湖追殺令。”趙以德說道。


    “國土麵積那麽大,這裏離雲滇幾千公裏,遇到一個孫籍那是碰巧,再加上邊正執行任務用的也是假身份假名字。”方慕年有些不以為然:“幹這行吃這口飯,總要侵犯一些人的利益,難免要被人時時惦記著,我早兩年前還不是,抓進了一個搶劫的,結果放出來不僅不知悔改,還想方設法的要報複。”


    趙以德沉吟片刻,回答:“話是這麽說沒錯,隻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今天有一個孫籍,不代表哪天會不會再出現另一個,今後還是要多注意,每一位警員都是棟梁,我並不希望出現犧牲。”


    “還有。”趙以德停頓了一下再次說:“我知道出現這種事,你心裏不好受,不過,家屬的安全問題還是需要注意保障好。”


    邊正沉默,那些人就像被捅了窩的馬蜂,所謂的江湖追殺令是什麽,他在裏頭幾年是再清楚不過了的,他算是被盯上了,即便他現在身在公安係統裏頭,卻也並不安全,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危險。


    那麽南嘉呢?


    很多事情是防不勝防的,他日她是否如還會如這般為他所累?亦或是,他哪天真的犧牲了,她該怎麽辦?


    趙以德見他不說話便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而是轉移了話題開始安排起了接下來的工作。


    邊正出局長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了,他的雙手揣在褲兜裏,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挑了個僻靜的地方,背靠著牆,掏出一包紅塔山,從裏頭取出了根煙,燃上。


    彼時已是黃昏,那是夜晚之前,陽光最後的絢麗,他心事滿腹,英氣的側臉在煙霧繚繞中顯得有些朦朧,煙氣吞下又吐出,煙頭的一端忽明忽暗。


    夜幕漸次落下,辦公樓中做文職工作的警員們已經全部下班回家了,昏暗的走廊之中靜謐的仿佛一灘死水,他似乎做出了什麽決策似的,將手中的煙頭彈落,踩熄,而後撿起來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中,緊接著轉身沒入了黑暗之中。


    *


    南嘉出院的時候,邊正沒在。


    所有東西不論大大小小都是她自己整理的,南敏事情忙完趕來的時候,她已經自己將離院手續辦好了。


    南敏搶過她手裏的大包小包,見到她身邊空無一人,細細的柳眉不由得皺了起來,臉色有些發沉,劈臉便問:“他人呢?”


    “局裏頭忙著呢吧。”南嘉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莞爾一笑,對南敏的幫忙並不拒絕。


    其實她也有打電話給邊正,可是他並沒有接,她料想邊正大抵是在忙什麽案子,因為以前也出現過這樣的狀況,所以南嘉並不太當回事,也不想讓他事事都操心,畢竟她好歹還有南敏呢。


    這次孫籍和鄭森的落馬,他能放下手頭那麽多的工作來醫院照看她那麽多天,她心裏已經是很滿足了。


    南敏聞言翻了一個白眼,手裏提著東西,腳底生風,走到了電梯前停下,猛地轉過身對跟在身後慢悠悠跟上來的南嘉有點恨鐵不成鋼:“再怎麽樣,自己女人出院了也得來搭把手吧?我跟你說,男人就不能慣,慣著慣著就慣出毛病來了,你要跟他結婚了吧?即便是領了證,往後日子還長著呢,到時候把人慣壞了,苦的還是你自個兒。”


    其實那南敏會說出那樣的話,純屬她自己的血淚教訓,一個人太過懂事,需要承受的東西也就越多,越是付出,越得不到在乎,反而久而久之,成了一種模式,一種理所當然的模式。


    南敏的前夫就是這樣。


    覺得什麽事情都是理所當然,可是說到底,南敏一切的付出一切承受都源於她愛他而已,當然,很可惜,她是愛錯了人的,錯到最後兩人對簿公堂爭奪孩子的撫養權甚至分割財產,談戀愛與婚姻,向來是兩碼事。


    南嘉明白她說的,可是到底不能偏激地一杆子壓倒所有人,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


    她覺得邊正並不是這樣的人,愛情會開出什麽樣的花結出什麽樣的果,純屬看自己遇到了一個什麽樣的人。


    南敏那件事對她影響蠻大,南嘉並不好說什麽,生怕一個說不好刺激到她,隻能像個乖巧的女學生似的,一個勁的“嗯嗯哦哦”。


    南敏聰慧,怎麽會不知道她是在敷衍自己,也不生氣,話隻是點到為止便作罷,下了電梯後便直接去了停車場,將南嘉的東西統統放進了自己那輛奔馳350,帶著她回到了臨江的公寓。


    南嘉本來是請南敏進來小坐的,可是小迪的學校通知開家長會,時間快到了,她將東西放在南嘉公寓的門邊直接就走了。


    其實南敏現在這樣當爹又當媽,累是累了點,但比起之前真是灑脫許多,隻不過這是在南嘉自己看來,生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快不快樂,這個隻有南敏自己才最清楚。


    她住院用的東西其實說多也不多,她先提了幾樣小的,然後掏出鑰匙準備開門,卻發現門並沒有鎖。


    按理說,這會兒家裏應該沒人的,難道是邊正出門忘記了上鎖?


    她小小的詫異了一下,推開門,在玄關處發現了一雙男鞋,鞋子的鞋頭朝裏,擺放得整整齊齊,款式還是當初她親自挑選的。


    邊正,他在家?


    既然在家,為什麽沒有接她的電話,甚至連她出院,他也沒有去。


    南嘉心裏太多的疑問,將所有東西都提進了屋後,她的目光在屋子裏巡視了一圈,最後輕手輕腳地進入了主臥。


    男人背對著她,靠窗正抽著煙。


    南嘉不喜歡他抽煙,也不喜歡臥室有味道,所以他向來不在臥室抽。


    隻不過南嘉沒有多想這些,隻是覺得見到他很高興,腳步很輕,裙擺搖曳間,她悄悄上前去,抬起兩條手臂,穿過男人的臂彎間,從背後環抱住了他,而後腦袋順勢靠在了上頭,通過背,她可以很清楚的聽到他胸腔間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她的語氣低低的,像是在撒嬌:“你怎麽不接我電話呀?”


    邊正身體有些僵直,手裏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背後的人身體軟軟的,說話的調子綿綿的,直教人心中就要塌陷下去一塊。


    很想回過身擁她入懷,可是他並沒有,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應有的回應。


    南嘉覺得有些奇怪,可是還不待她發問,她抱在懷裏的男人卻伸了手,一根一根的將她的手指掰開來,掙開了她的懷抱。


    “你這是怎麽了?”南嘉有些詫異,看著他,眼底滿是不解。


    她不明白,明明那日還在醫院溫柔相對的人,怎麽突然間就不一樣了。


    “沒事。”邊正將煙頭熄滅,靠在牆邊,看了她一眼,突然道:“我有些事想問你。”


    “什麽事啊?”南嘉問。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哪天又因為我遇到了危險,你會怎麽辦?”邊正試探的問。


    “這不是有你嗎?”南嘉顯然沒把這個問題當一回事,莞爾一笑,她看邊正不苟言笑的樣子,還以為他要說什麽事情,讓她平白有些緊張。


    能說出這樣的話,顯然小女人對他是百分之百的信賴,信賴到足以把身家性命相托,邊正有些高興,但心中卻有幾分隱憂。


    “那如果我不在了呢?”邊正猶豫了一下,再次問。


    “不在了是指?”南嘉收起了笑,一雙眼睛隻是盯著他,仿佛要盯出一個窟窿似的。


    “比如,因公犧牲什麽的,並且你也因為我陷入了生死困境。”邊正回答。


    “自然是同生共死,你死了,我也絕對不會獨活。”南嘉回答得斬釘截鐵,這次他能在那麽危急的關頭,仍然可以選擇和她同生共死,那麽她為什麽不能!?


    邊正從來都不會說這些話的,今天的他,實在太奇怪了。


    “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南嘉沉默良久,忍不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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