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間移來視線時,恰好瞥到梁喃匆匆轉頭。


    他眼神暗沉地盯著,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有些想笑,愉悅的笑。


    他拿起茶杯,茶水明透淺綠,嫩綠的茶葉靜靜地漂浮在上麵。


    顧間拿起蓋碗輕輕刮了兩下,瀝去茶葉,而後慢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很快又有淡淡的清甜回甘。


    茶杯遮擋了他的嘴角弧度,隻能隱約聽到,似乎是有一聲又悶又淡的笑聲。


    茶水漾起好看的漣漪,一圈又一圈的,不停。


    第26章 (雙更合一) 我左瞧右瞧……


    周明碑眼神探尋地瞧了顧間兩秒, 隨即哈哈大笑,說:“我也覺得這個計劃不錯!那我也參與。”


    即便是喜悅,白雅也很克製:“那多謝周老和顧總了。”


    周明碑豪爽地擺擺手, 示意不用謝。


    幾個人又聊了一陣兒,見天色漸晚, 白雅帶著梁喃她們和周明碑告別。


    周明碑想到什麽,突然叫住梁喃:“喃丫頭, 這把古琴你一並帶回去吧,算是我送給你了。”


    梁喃愣愣地“啊”了一聲。


    周明碑凝視著那架古琴,鋒利的眸子裏難得的閃過溫柔, 解釋道:“這架琴其實是我太太的。她很喜歡古琴, 不過當然了, 跟你們是沒法比的, 她彈得很業餘, 卻還又很愛彈,每次都要拉著我聽她彈,可惜我那段時間太忙了, 總是拒絕。”


    “到了後來, 我終於感受到了古琴的魅力,也閑了下來,可她已經太生氣了, 去了別的地方,讓我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太陽早已徹底落下, 屋裏的燈全開。明黃色的燈光照在這個老人的溝壑皺紋裏,像是一幅靜止的油畫,從哪個方向瞧,都隻能瞧見“遺憾”二字。


    周明碑回過神來, 笑了笑,對梁喃說:“眉眉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將古琴彈成你這般好,可惜沒機會。這琴兒擱我這兒也是給灰塵多了個落腳地兒,索性贈與你吧,帶著眉眉的心願,好好走下去。”


    梁喃小心地抱著琴,瞧著這個年過古稀的老人,認真地鞠了一躬,誠懇而又堅定地道:“我會好好走下去的。”


    這兒空氣好,加上燈光暗,所以天上的星星看得很清楚。


    夜幕漆黑暗沉,女孩雙手抱琴,背影孱弱纖細,一步一步地,卻走得十分穩重,而奔去的方向裏,遠處是萬千星河璀璨。


    顧間定定地瞧著,良久,眼睫微微顫動。


    白雅他們的車駛進蜿蜒下山路,最終被層層樹影遮蓋,直到瞧不見了,周明碑才轉過身,邊往裏走邊道:“行了,你也走吧。”


    顧間正要頷首,卻突然意識到什麽,抿抿唇:“周老,我們剛才的問題還沒講完。”


    周明碑晲他一眼:“行了吧你,還想瞞住我?你來這兒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還問什麽呀?”


    顧間抿抿唇,良久,才慢慢道:“周老,我的確是有個問題要問你的。”


    周明碑疑惑地“哦”了一聲。


    顧間背靠在門上,那雙一向如狼般鋒利清明的眼裏難得的露出迷茫,滿是迷茫:“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東西好像變得不受我控製了,我很討厭這種感覺,卻又,無能為力。”


    “比如?”


    顧間卻沒答。


    他是一個防範心很重的人,他雖能將問題含糊地說出來,卻並不願意直接坦然吐露,把自己毫無保留地都暴露在外人麵前。


    周明碑停了兩秒,頓時了然,卻也不在意,笑了笑說:“既然控製不了,那就不要再控製了。小顧,失控並不是洪水猛獸,你或許可以試試。”


    失控……


    顧間垂下眸,燈影在他的眼睫上恣意跳舞。


    晚風透著一股清爽的林間味兒,吹過顧間的發梢、頭顱,繼而往裏,逐漸有豔麗的色彩湧入腦海。


    ——灰黑色的大床上,女人身上的白色絲綢睡衣淩亂不堪,烏發被汗濕,眼神迷離,脖頸被迫昂起,上麵的紅寶石項鏈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砸下,升起,砸下……


    顧間不由得滾了滾喉結,將腦海中的畫麵移去,開口朝周明碑告別,嗓音卻有些啞:“多謝周老,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多叨擾耽誤周老休息了。”


    ……


    天一黑,白天瞧著鬱蔥生機的樹木就變得陰森起來,黑壓壓的一大片。晚風一吹,萬千樹葉呼呼作響,仿佛藏著什麽怪物似的。


    窗外的呼嘯聽得一清二楚。


    車內一片死寂。


    梁喃已經將琴放在了後麵,她瞥了眼副駕上一點兒笑容也沒有的白雅,又瞧了眼邊上低著頭的徐語,有心緩解氣氛:“老師,既然周老同意投資了,那我們是不是該去慶祝一下?我知道一家做江浙菜很好吃的餐廳,要不我們就去那兒吧?”


    話落了地兒,卻沒人接上。


    依舊闃然無聲。


    梁喃抿抿唇,笑了笑,轉頭想去問徐語,但還沒等張嘴,白雅已經開口,卻不是回答梁喃的問題:“徐語,你是不是需要跟我解釋一下?你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徐語垂著頭,兩隻手交叉,死死地扣著。


    白雅皺著眉,回頭問:“我前兩天還聽過你的琴,你的實力根本就沒有問題,怎麽今天就彈成了這樣?”


    徐語依舊無言,手指已經被扣得血紅。


    梁喃見狀,伸手要去鬆開徐語的手,可是剛碰上,就被徐語一下子甩開。梁喃頓了一會兒,隻當她心情不好,也沒有在意,收回了手。


    良久沒等到回應,白雅歎息一聲,到底是自己教出來的,還是忍不住放軟了語氣教導:“你記不記得,我之前就跟你們說過,琴是有靈的,在彈琴時一定要對古琴保持尊重,要心無雜念,全身心地奉予。”


    “而徐語,你顯然沒有記住這句話。”


    車廂內又恢複寂靜。


    白雅靜靜地等待著徐語的回複,良久,才聽徐語低著頭,也不知到底是聽進去了沒,悶悶地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梁喃打開手機,屏幕就那麽大大咧咧地平攤在腿上。


    溫起:後天晚上出去吃飯嗎?


    梁喃笑眯眯地回。


    喃呀喃:好呀。


    溫起:那你後天下課之後,我去接你。


    喃呀喃:行。


    梁喃回完信息就鎖屏,靠在背椅上閉眼休息,是以並未瞧見徐語扣手的動作不知何時突然停下了。


    ……


    第二天梁喃沒什麽事兒,練完琴之後,給家裏做了個大掃除。


    林萌萌躺在沙發上,刷著手機頭也沒抬道:“哎呀,又不髒,你不用清理的,多麻煩呀。”


    梁喃在擦窗戶:“你再過來看看,這還不髒?!”


    林萌萌掃了一眼,默默閉嘴。


    “行了,你別坐在那兒玩手機了,快點過來幫我,去把抹布洗一下。”梁喃道。


    林萌萌登時麵若死色,她轉了個身,打算假裝沒聽見。


    梁喃笑罵:“你別裝死,快點。”


    兩秒後,林萌萌惡狠狠地摔下手機,一邊去洗抹布一邊罵罵咧咧:“我幻想中的合租生活是我們倆每天鹹魚躺混吃等死來著,草,為什麽還要做家務!”


    梁喃笑了笑,沒搭理她。


    兩人做了一天大掃除,以至於林萌萌次日起來上班時嘴裏都在罵:“我再也不打掃衛生了,我手快疼死了,這我怎麽上班呀瑪德。”


    梁喃笑眯眯地給她掛上包:“好啦,你可以上班去了。”


    “……”林萌萌瞪了梁喃半秒,接著一把大力地關上門。


    “哐”地一聲,巨響。


    梁喃搖頭笑笑,也很快收拾好去練琴,練完琴之後去了培訓機構教學。


    五點的時候,她和學生一一告別後,拿起包下樓。


    一下樓,就瞧見溫起正靠在車前。


    夕陽給少年的五官鋪上一層暖橙色,他雙手插兜,身體斜靠在車前,姿勢隨意卻意外地好看。


    梁喃笑了笑,正要走過去,突然一道女聲叫停了她的步伐:“喃喃!”


    梁喃轉頭望,是徐語。


    徐語穿著一條吊帶碎花裙,頭發也做成了大卷,跑過來時裙擺和烏發齊齊朝後飄揚,清純又嫵媚。


    待她走近了,梁喃才發現徐語還化了淡妝。


    梁喃挑挑眉,驚喜道:“你今天好漂亮呀!”


    徐語的視線飛快飄向了一個方向,又很快漫不經心地收回,佯裝嗔怪道,聲音嬌嬌的:“我哪天不漂亮啊?”


    “對對對,你哪天都好看!”梁喃道。


    “欸,你身上是噴香水了嗎?什麽牌子的啊?好好聞。”梁喃嗅了嗅,“你今天怎麽打扮得這麽隆重啊?”


    徐語不自然地撩了撩頭發:“有點兒事要辦,稍微收拾了一下。”


    梁喃“哦哦”點頭。


    徐語眼睛轉了一圈:“剛好遇見了,要不我們去吃晚飯吧?”


    梁喃“啊”了一聲,看向溫起,有些猶豫。


    溫起在邊上見狀,立馬了然,走過去善解人意道:“剛好我也約了喃喃,要不我們一起吧,我請客。”


    梁喃轉頭要去問徐語的意見,但還沒等她開口,徐語已經興衝衝地說:“好啊。”


    梁喃頓住,沒再說什麽了。


    溫起今天選的是家烤肉店。


    店內裝修得很雅致,桌與桌之間都用鏤空的屏風隔斷,人們的說話聲也小,甚至能聽到“滋滋”的烤肉聲。


    溫起把菜單遞給梁喃和徐語,兩人都沒接,示意溫起點。


    溫起挑挑眉,也沒拒絕,一點選菜一邊挑起話題:“你們今天不是去周明碑老先生家嗎?談的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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