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這是要鬧的天下人盡皆知嗎?”


    薑行舟脊背挺的筆直,怡然不懼。


    “父皇,這事不是兒臣想要鬧,兒臣作為受害者家屬為了顧及皇家顏麵,太子臉麵想要息事寧人的,可偏偏他們卻不肯,兒臣能有什麽辦法,隻得據實告訴天下人實情了。”


    景和帝看了他一眼。


    “你也少說兩句。”


    薑行舟識相的閉了嘴,隻抿著唇角立在那兒。


    事情到了這一步,景和帝也算是聽明白了,他沉聲道:“太孫薑鬱行為不端,禁足三月,沒有朕的旨意不準出門。這件事到此為止,都聽清楚了嗎?”


    太子和太子妃自是一肚子的不滿和委屈,還想著要爭辯一番,見皇後衝著他們搖了搖頭,便同薑行舟一道應了是。


    景和帝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無事就都退下吧。老十六留下。”


    待到殿中隻剩兩人時,景和帝睜開了眼睛,“你真的去順天府報案了?”


    “兒臣就算不顧及太子殿下和太孫的名聲,也不能不顧及父皇的顏麵和身體。”


    這話說的漂亮,景和帝聽的格外的舒服。


    “一個女人而已,鬧大了隻會傷害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這件事你該教訓的也教訓了,氣也該消了。”


    薑行舟沉聲回道。


    “兒臣知道了。”


    ......


    拂曉時分才將下了一場雨,天亮後遠處的山頭攏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裏,愈發襯的小山村如同仙境一般。


    這是寶鳶在這裏的第五日。


    這幾日她倒是過的悠閑自在,每天都在鳥鳴聲中醒來,又枕著蟲鳴聲入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的簡單而平靜。


    她昨晚睡的早,今兒早上起的也早,原想著給老婆婆做一回早飯,誰成想她到廚房的時候,老婆婆早已經將早飯給做好了。


    老婆婆見著她來了,笑的格外的慈祥。


    “丫頭,起來啦。”


    寶鳶笑著點了點頭,幫著盛了稀粥端去了堂屋。


    “婆婆,這幾日實在是打攪了,我腿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我想著一會兒吃了早飯便家去了。若是再不回去隻怕家人該著急了。”


    老婆婆吃飯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麽快就要走了啊?要不再多留兩日,權當是陪陪我這老太婆了。”


    寶鳶拉著老婆婆的手柔聲道:“婆婆,您放心,以後若是我還能來京城,一定會經常來看你的。”話剛說完隻覺頭有些發暈,她使勁的晃了晃腦袋,眼前卻花的更厲害了。


    “丫頭,你沒事吧?”


    老婆婆起身,扶著她往房間走去,“女兒家的身子就是弱,依著我看你還是在這裏多住幾日,等身子徹底養好了再走也不遲。”


    ......


    寶鳶再次醒來的時候,全身都發軟,她張嘴想要說話,可卻喊不出聲來。


    她使勁全身的力氣想要坐起來,卻也沒辦法,隻指尖動了動。


    就在此時外頭傳了說話聲。


    她屏氣凝神的聽了起來,說話聲似乎有些耳熟。


    外頭的籬笆小院內,老婆婆正給雞喂食呢,遠遠的見兩個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距離寶鳶失蹤已經五天了,這些日子薑行舟雖然不說,可那緊繃的臉色就說明了一切,周棟心中自責不已,於是親自帶著人出來尋人。


    這幾日他按照薑行舟的吩咐,各個路口都派人盯著可卻一直沒有發現寶鳶的身影,京中除卻馮家和太孫府外,各類的客棧酒肆他也派人留意了,也沒發現任何異常。


    昨兒薑行舟將他叫去了書房,仔細商討了一番。


    最終確定寶鳶應該還在大青山,至於在哪兒?那就要他挨個地方去找了。


    靈岩寺前些日子就搜過了並無異常,今兒他帶著人順著鷹嘴岩一路找了下來,走了小半日終於在山穀裏看到了一個小村子。


    村子裏隻住著約莫二十來戶人家。


    他剛進村就看到了一個老人家在喂雞,他舉著手中的畫像問道:“老人家,請問你見過這個人嗎?”


    老婆婆眯著眼睛仔細的辨認了起來,半晌才搖了搖頭。


    “沒見過。我們村子就這麽大,但凡有生人來,一定會知道的。”


    聽到這寶鳶認出了那是周棟的聲音,她心下一琢磨,便覺察出不對勁來,她的身體向來不錯,連生病都很少,再者就算她生了病,也不至於會全身無力到連說話都難吧。


    她心急如焚,張著嘴喊道。


    “周棟...周棟...我在這兒......”


    可聲音卻猶如蚊哼,寶鳶急的都快哭了。


    她不管這個老婆婆有何目的,眼下她要逃走才是正經,她拚命的控製著指頭,往日裏抬手這麽簡單的一個動作,現在做起來卻格外的難。


    她的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手一寸一寸的挪向了床邊的茶碗。


    外頭周棟聽了老婆婆的話,歎了一口氣。隨行的手下勸道:“周爺,要不咱們再去旁的地方找找?這大青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興許寶鳶姑娘是掉到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周棟一個頭兩個頭,揮手道。


    “回頭多派些人手進山找找吧。”


    這要是再找不到,他怕他家王爺會將他給生吞活剝了。


    兩人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細響聲,周棟停下步子回身朝著茅草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老婆婆顫巍巍著往屋子裏走去。


    “你這敗家玩意兒,讓你仔細著些你不聽,又打碎了一個碗,這得什麽樣的人家才禁得起你這麽摔啊,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個碗了,回頭你就用狗食盆子吃飯吧......”


    那個年輕的手下嗬嗬的笑了兩聲。


    “定是家裏的孫子砸了碗,我家的那個也是,這些天也砸了好幾個碗呢,我家婆娘還說要給孩子打一個金碗,這樣經摔......”


    周棟在男人的碎碎念裏收回了目光,轉身繼續趕路。


    屋子裏,寶鳶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以及越來越近的喝罵聲,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有淚順著眼角滑落而下。


    第27章 還逃嗎?


    老婆婆進來的時候, 手裏端著一盆水。


    她將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將帕子浸濕後給寶鳶擦臉,寶鳶全身一絲絲力氣都沒有, 隻拿眼神狠狠的瞪著麵前形容蒼老的女人。


    女人前些日子臉上的慈祥之情早已不見了, 轉而換作了冷漠,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瞧不見任何的光亮, 猶如一口枯井一般再無半點漣漪。


    “你說你這麽個好模好樣的姑娘,怎的不好好呆在家裏, 非得要在外頭亂跑呢?”


    她給寶鳶擦臉的動作很溫柔,像是對待一個珍貴的寶貝一般, 隻話說到後頭的時候語氣裏有些微的停頓和哽咽之意。


    寶鳶張了張嘴, 隻有“嗬嗬”的聲音傳出, 她依舊不能說話。


    老婆婆輕歎了一聲,“你也不用如此瞪著我, 要怪隻能怪你命不好, 哪裏不好養傷,偏到了我家裏來。”


    寶鳶又嗚嗚的喊了兩聲。


    老婆婆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迷魂草無毒, 人吃了隻會全身發軟罷了, 這兩日你乖乖的在床上躺著,等我準備好了嫁衣, 給你們辦了婚事,再過個一年半載你給我們葛家再生個大胖孫子,我也就知足了。”


    她的聲音溫和的像是在同旁人說著家常,可這些話落在寶鳶的耳朵裏卻讓她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嫁衣?


    婚事?


    她住在這裏這幾日並未見到其他人,這個姓葛的婆婆要讓她跟誰成婚?要讓她給誰生孩子?


    寶鳶腦子裏嗡嗡的,她知道現在無法逃走, 掙紮也是徒勞,索性就安靜的躺在床上養精蓄銳,靜待時機。


    ......


    寶鳶渾渾噩噩的,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幾日。


    葛婆婆拿著一套大紅喜服進來的時候,瞥見床邊放著的稀粥動也未動,又歎了口氣。她將手中的喜服送到寶鳶的麵前。


    “這是我當年穿過的,我略改了改,想來你穿著也合身。你生的好看,若是將來生出的孩子隨你那就是我們老葛家的福氣了。”


    寶鳶隻覺那喜服的顏色刺眼的慌,她偏過頭故意不去看。


    葛婆婆端過已經放涼了的稀粥,“你這丫頭性子倒是倔強,跟我當年一樣,可有句老話不是說好死不如賴活嗎?你這兩日不吃不喝的是想要拿命逼我嗎?”


    寶鳶不放心她準備的吃食,自然是不敢吃的。


    這兩日雖水米未進,可身體倒也恢複了些力氣,不似前兩日那麽全身軟綿綿的,這點子力氣雖不能支撐她逃走,可卻也讓她有了選擇的權利。


    重活一世,已是上天的恩賜,她自然也是惜命的,不到最後一刻她是不會放棄的。


    葛婆婆舀了一勺子稀粥送到寶鳶唇邊,見她死死咬著唇。


    她看了她幾息,女人年輕而貌美,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裏頭有著警惕與恨意,她看住了,似是從寶鳶的眼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她深深的歎了口氣,將勺子放回了碗中。


    “人啊,是鬥不過上天,鬥不過命運的。你現在還年輕也未必能懂,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便就不會如此為難自己了。”


    寶鳶看著老人離開的背影。


    滿頭的銀發一絲不苟的固定在腦後,穿的雖是粗布麻衣可卻也洗的幹淨整潔,她走的很慢,可背似乎沒那麽駝了。


    寶鳶這幾日躺在床上無事,細細的回憶起了她與葛婆婆相處時的細節來。


    當時不覺得的問題,現在回想起來隻覺一陣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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