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桀才從看守所出來,外麵天色漆黑,隻有路燈的光芒在黑夜裏閃爍,他嘴裏叼著根煙,低頭一瞥看見雲悄發來的消息,吊兒郎當的回她:「怎麽?想你老公了?」


    雲悄看見這條消息,幾乎能想象這話從林桀嘴裏說出來時的散漫,她靠在沙發上,回:「想,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下一秒,微信電話打了過來。


    雲悄接通,“喂。”


    “在幹嘛?”林桀問她。


    雲悄看向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密集的雨點被風無情地吹斜,砸在玻璃窗上,她輕聲說:“想你啊。”


    林桀抬手取下煙,掐滅冒著紅光的煙蒂丟進垃圾桶,上了一輛出租車,輕笑道:“雲七七,你在撩我嗎?”


    這…算撩嗎?


    雲悄微怔,聽見那邊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說去機場,她問:“你要回來了嗎?”


    “一點的飛機,到家估計淩晨了,你早點睡。”


    “我才不會那麽傻的等著你。”雲悄小聲反駁。


    林桀握著手機,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薄唇微啟,聲音低低沉沉:“想你了,老婆。”


    男人聲音被電流處理過後,更加撩人,雲悄一張臉不爭氣的紅了起來,她說:“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我要去休息了。”


    “撩完就跑?”林桀揚了下眉。


    “我…我沒有撩你……”


    “那剛才——”他故意停頓了下,拉長了尾調說:“是誰說在想我?”


    雲悄感覺自己臉頰溫度滾燙,心髒也跟著撲通撲通跳不停。


    “不是我。”她軟聲反駁,語氣無意識地撒嬌,“我真要去休息了,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林桀知道自家姑娘害羞了,低笑一聲,說:“在家乖乖等我。”


    “好。”


    雲悄趿拉著拖鞋走進浴室,點上香薰,卸妝泡澡,熱水漫過身體那瞬,她仰靠在浴缸旁,望著頭頂明亮的燈光,腦海裏閃過剛才看見的新聞,林成華入獄跟林桀突然動身去鹿城有關,她剛在電話裏本來是打算問林桀的,可又忘了。


    思緒翻飛,熱水泡澡又太過舒服,雲悄不禁靠著浴缸睡了過去。


    林桀是淩晨兩點回到家的,他輕手輕腳換了鞋,看見主臥虛掩的門後燈光晃眼,忍不住失笑,“又忘了關燈睡覺。”


    他推門走進去,兩米大的床上不見人影,餘光不經意瞥過浴室,白色的浴缸裏躺著一個人,她腦袋歪著靠在浴缸邊,正睡得香甜。


    雲悄睡得正香,絲毫不知林桀已經回來了。她像是做了什麽噩夢,紅.唇微啟,發出一聲氣音似的“啊”聲,在安靜的空間響起,像小貓兒的爪子,撓得林桀心癢。


    水波蕩漾下是一覽無遺的嬌.軀,她靠著浴缸,幾縷濕發落在一對宛如月牙的鎖骨上,林桀視線往下,就是一對弧線姣好的渾圓,他喉結微滾,忍住某些不該有的旖旎想法,彎腰把雲悄抱了起來。


    身子忽然騰空,雲悄從夢中驚醒,眼睫微抖,眸底還透著未睡醒的迷茫:“誰?”


    “你老公。”林桀抱著雲悄往外走,把人放在床上,伸手拿過壁掛上的毛巾給她擦頭發。


    雲悄逐漸清醒,半靠在林桀身上,任由他幫自己擦拭頭發,閉著眼問他:“去鹿城是因為你爸爸嗎?”


    林桀動作一頓,嗯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拿過吹風給雲悄吹完頭發,又進浴室衝了個澡出來。


    一番折騰完畢,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三點,雲悄困得眼皮直打架,她靠在林桀懷裏,聲音很小地說:“我看見了他入獄的新聞,你是去見他的嗎?”


    林桀伸手摟著她的腰,下巴地在她發間,語氣很淡:“是。”


    林桀這一次突然去鹿城,的確是去見林成華,距離上次春節兩人不歡而散,林成華後來不知道搭上誰的線跟人合作開了個地下賭場,靠著出老千、放高利貸生活,後來被警方抓捕入獄,可能是人到老年突然醒悟,想要見他和冬稚。


    冬稚對於林成華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沒有什麽感情,拒絕了去見他。


    林桀卻去見了他。


    他擁著雲悄,聲音很低:“七七,他說他對不起我和歲歲。”


    林桀已經被時間模糊的童年回憶裏,林成華也曾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會因為給自己過生日,翹班帶他去遊樂場慶祝,會在黃昏落日時,把小小的他架在肩上,帶他穿過一條條馬路,會教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唐詩……


    可僅有的父慈子孝都在林成華染上賭癮那年不複存在,他辭了職,每天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在外輸了錢就回來打他,冬青為了保護他,母子倆就一起挨打。


    雲悄費力地睜開沉得不行的眼皮,仰頭看著林桀,他低垂著眼,神情落寞,她不知道怎麽安慰他,隻伸手回抱住他,說:“阿桀,我在。”


    就像他當日安慰她時:七七,我在。


    他們是夫妻,是知己,也是彼此餘生的依靠。


    林桀失落情緒隻持續了一會兒,換上平日玩世不恭的表情,很輕地掐了一下雲悄臉蛋,笑道:“你男人沒那麽脆弱,而且我不會原諒他。”


    林成華帶給他和母親、妹妹的傷害,童年被家暴的陰影,刻在骨子裏,永遠也揮之不去。


    即使是去看守所看他時,那個已經兩鬢斑白的男人聲淚俱下求他原諒,林桀也不願意原諒他。


    他低頭看著懷裏昏昏欲睡的姑娘,彎下脖頸,在她眉間落下一吻:“謝謝你。”


    “謝我什麽?”雲悄問他。


    林桀笑而不語。


    這傻姑娘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年夏日的街頭,她仰頭看著他,眼睛笑彎成月牙,說:“林桀,從今天起,跟我一起好好學習吧。”


    熱風拂過耳邊,車鳴人聲喧囂,還有她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眼睛。


    他說:“好。”


    她的一句話,改變了他原本碌碌無為的一生。


    遇見你,是上帝饋贈給我的禮物。


    周五晚上下班,雲悄跟林桀一起回家,吃完晚飯後,兩人各居餐桌一方,低頭寫喜帖。


    雲悄寫得有些累了,停下筆,活動了下有些酸疼的脖頸,手肘放在餐桌上,單手支臉看著正在寫喜帖的林桀,跟他撒嬌:“要不你寫吧,我好累啊。”


    他們婚禮邀請的人除了雙方的親朋好友,還有各自大學同學,認輸統計下來有好幾百人,從選定婚禮請柬樣式到現在,進展十分緩慢。


    林桀停下筆,抬頭看著雲悄:“寫累了?”


    “嗯。”


    “坐過來。”他朝她招了招手。


    雲悄起身坐了過去,林桀放下筆,伸手把人抱在懷裏,一隻手幫她按摩酸疼的肩頸,一邊問:“好點了嗎?”


    “好一點了。”雲悄享受著林桀的服務,嘴上不忘指使他,“再往下按按,我腰疼。”


    林桀手往下移,粗糲的指腹輕按過雲悄腰窩,那是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她忍不住輕笑一聲:“別按了,癢。”


    林桀停下動作,單手摟著她的腰,身體向後靠,漆黑眉眼神情散漫,懶洋洋地笑道:“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該給我按摩一下?”


    雲悄偏頭看他,搖頭拒絕:“不要。”


    他輕掐了一下她腰間軟肉,哼笑道:“臭丫頭。”


    雲悄被他這一動作小腿發軟,強撐著反駁他:“你前幾天去鹿城了,都是我一個人在準備婚禮,你難道不應該好好犒勞一下我嗎?”


    林桀盯著她的臉幾秒,勾著唇笑,“要不今晚我今晚任你欺負?”


    “……”雲悄想了想,這種事是她自己吃虧,於是果斷拒絕,“我不要。”


    因為雲悄工作忙碌的原因,婚禮請柬最後由林桀一人負責,他直接找了最近因為休假回南城的季北川幫忙,美其名曰身為長輩幫晚輩準備婚禮是應該的。


    時間快進到九月底,雲悄提前收到了從國外定做好的婚紗,快遞是寄到平揚公館,由林桀簽收的。


    雲悄晚上回到家,家裏除了林桀以外,還有她意想不到的兩人——季北川和陸羨魚。


    她跟兩人打了招呼,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桀正在準備晚飯。


    “季小川,你能不能學學林桀,去幫我也準備一下晚餐?”陸羨魚看一眼在廚房忙碌的林桀,伸手戳了戳身旁的季北川。


    季北川單手攬著她腰,姿態懶散靠著沙發,望一眼在廚房忙碌的林桀,吊兒郎當的笑:“大外甥做飯孝敬長輩是應該的,我去湊什麽熱鬧?”


    “詭辯。”陸羨魚輕哼。


    雲悄默默吃了一口切好的哈密瓜,覺得自己被眼前兩位狗糧喂飽,起身去了廚房找林桀,林桀聽見腳步聲,停下切菜動作,看著她:


    “受不了了?”


    雲悄點點頭。


    林桀笑了一聲,“習慣他倆就好。”


    雲悄走上前,從背後抱住林桀,臉頰蹭了蹭他的下巴,語調很軟地問:“陸學姐真退出娛樂圈了?”


    陸羨魚本是當紅花旦,突然宣布退出娛樂圈,引起不小轟動,青果有記者想要采訪她,結果連麵兒都沒見著,就被陸羨魚經紀人趕走了。


    “退了。”林桀說,餘光瞥了眼客廳裏如膠似漆的兩人,有些無語:“雲七七,你不覺得他倆有點欠揍嗎?”


    雲悄疑惑地看他:“啊?”


    “都是情侶,憑什麽季北川能秀恩愛?”林桀語調散漫,抬手捏了下雲悄鼻尖,“我倆為什麽不能秀?”


    雲悄對於林桀這幼稚的勝負欲實屬無奈,“沒必要吧。”


    “爺就是看季北川不爽。”林桀扯了扯唇角,“待會吃飯時,咱倆也秀給他們看。”


    雲悄還是無奈同意:“行。”


    晚餐很快做好,林桀使喚季北川端菜上桌,兩個年齡加起來接近六十的大男人因為此時在廚房外吵開:


    “我幫你寫結婚請柬,你還要小姨父給你端菜,林桀,你禮貌嗎?”


    林桀掀開眼皮,挑釁的看著季北川:“尊老愛幼,你懂嗎?我是晚輩,你得讓著我。”


    “幼稚。”季北川嗤了一聲。


    陸羨魚受不了兩人因為這事鬧半天,她走上前,拽了拽季北川袖子:“季小川,我餓了,去端菜好不好?”


    “好,聽我媳婦兒的。”季北川應得爽快。


    林桀對此嗤之以鼻:“老婆奴。”


    “我樂意。”季北川扔給他一個餘光,語氣挑釁,“你家姑娘跟你撒嬌嗎?”


    林桀:“……”操,好想弄死他。


    雲悄在一旁看得無語,等到坐下吃飯時,林桀忽然開口:“雲七七,你能不能跟我撒個嬌?”


    “……”這什麽無理要求?!!!


    雲悄餘光掃過坐在對麵一臉吃瓜表情的季北川和陸羨魚,白皙臉頰紅了起來,伸手在桌下掐林桀,小聲警告他:“你能不能別這麽幼稚。”


    “行。”他湊到她耳邊,勾著尾音,說:“我們關上門後,你再撒嬌,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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