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傾眉心一皺:“你來做什麽?”


    “我來給你送水呀,”黎曉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瓶橙汁,“喏,給你的。”


    季扶傾垂眸,這不是六班批發的飲料麽?


    “我不需要。”他抬腳便要離開。


    黎曉伸出一條腿,橫在他前麵,攔住他的去路。


    “季委,這是我從我們班偷來的。”她起身靠過來,嗓音聽上去嬌滴滴的,“你知不知道,人家對你,那可是……”


    她勾唇一笑,“身在曹營心在漢。”


    第25章 xxiv   【二更】世間最毒……


    chapter xxiv


    夕陽西沉, 熏風習習。


    天邊的萬丈霞光,似要將雲朵盡數燃燒。


    走廊內襲來一陣陣馥鬱的梔子花香氣,藏在枝葉間的白色花骨朵上變幻著晚霞流光異彩的色澤。


    黎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季扶傾, 這個距離近得有些過分,她將他看得格外清楚。


    修長的睫, 漆黑的眼,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短碎的鬢發上有濕痕——前所未有的青春荷爾蒙氣息。


    她的腳尖抵著走廊的地板,將橙汁遞到他的左手邊, 同時悄悄地伸出小指頭, 似有若無地撓了一下他的手背。


    像是被毒蛇探出的信子舔了一口,季扶傾立刻躲開左手, 順帶著人也往旁邊挪了一步,仿佛對她避之不及。


    “噯, 季委,”黎曉嬌嗔著, “別那麽冷淡嘛。”


    季扶傾喉頭微動, 用左手將書包換到另一側的肩膀上。他斟酌著語句,這才沉聲說:“剛打完球……”


    剛打完球, 所以?


    黎曉眨了眨眼睛,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別靠太近。”他的嗓音有幾分溫吞, 像是在提醒她什麽。


    她將這句話放在舌尖品了兩秒, 終於揣摩出他的意思——不是不想理她, 是因為剛打完球身上有汗?


    黎曉眉梢輕挑,橘紅的夕陽映著臉頰,給她更添一種天真的媚態。


    她將橙汁舉高,送到他麵前, 毫不忌諱地說:“我又不介意。”


    模樣既乖巧,又精明,讓人猜不出她是真情還是假意。


    與此同時,季扶傾微垂著睫毛,眼底像是有霧氣彌漫,亦讓人辨不出他的情緒。


    空氣裏有暖意流動,仿佛有人用勺子攪拌著杯中加糖的卡布奇諾,乳白的牛奶與醇香的咖啡逐漸融為一體。


    時間像是被定格在了這一瞬,連呼吸聲都變得細微。


    黎曉黑澈的眼眸裏倒映著季扶傾清雋的身影,如潭水悠悠。


    忽地,手裏的橙汁一空。


    待她回過神,季扶傾已快步離開走廊。


    她緩緩地仰靠在牆上,細嫩的指尖把玩著馬尾的發梢。


    晚風吹過梔子花瓣,在看不見的地方蕩開一道輕輕淺淺的漣漪。


    >>>


    季扶傾踩著夕陽的餘暉回到家中。


    在玄關換掉球鞋,擱下書包,第一件事便是去浴室脫下被浸透的校服。


    鏡子裏的他,半裸著上身,涔涔的汗水布滿肌理,又沿著精壯的腰線一路向下蔓延。


    他把手裏的校服團了團,扔進洗衣機。然後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涼水洗臉。


    今天真是太熱了。


    隔著一道磨砂門,薑沛玲的聲音從客廳的方向傳來:“阿傾,出來吃飯,晚飯已經好了。”


    季扶傾反手將門上了鎖,說:“我先洗澡。”


    薑沛玲緩步走來,用食指輕輕扣了扣門,說:“洗澡不急的。”


    浴室裏已經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薑沛玲來到玄關,把兒子的白色球鞋拎起來,放置到最上層的鞋架,準備明天讓阿姨送去清洗。


    接著,她又繞回客廳,從茶幾上抽了一張紙巾。回到原地,蹲下身子,撿起一根掉落在地上的長發。


    乍一眼看是黑色,細細看來卻又有一丁點兒不同。


    說不上究竟是什麽顏色,她隻覺得這顏色有些雜,瞧不上眼,於是連紙巾帶頭發一同扔進垃圾桶裏。


    季扶傾洗完澡已是半小時之後。


    他換上幹淨的polo襯衫和運動短褲,把擦頭發的白毛巾搭在洗手池邊緣的橫杠上,一身清爽地出了浴室。


    薑沛玲端坐在餐桌旁,桌上擺了兩副整齊的碗筷。她問兒子:“怎麽洗了這麽久?”


    季扶傾來到餐桌,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隨口說:“出汗了。”


    “你又去打籃球了?”薑沛玲問。


    季扶傾“嗯”了一聲,解釋道:“今天有體育課。”


    薑沛玲蹙起精致的細眉,說:“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少參加劇烈活動。去年打球,韌帶拉傷,還不長記性。”


    季扶傾端起粥碗,不以為意:“那點小傷,早就好了。”


    “哎,先別喝,粥涼了。”薑沛玲衝廚房喊了一聲,“劉阿姨,再盛一碗粥過來。”


    回過頭,季扶傾已經喝了好幾口粥。


    薑沛玲無奈地看著兒子,他低頭吃晚飯,好像沒有什麽多餘的話同她這個當媽的講。於是她主動問:“最近學校沒什麽事吧?”


    季扶傾說:“沒事。”


    “是不是快要期中考試了?”


    “嗯。”


    “要不要給你找個老師課後輔導輔導?”


    “……”


    “行行行,不找。”


    薑沛玲的臉上難得浮現一絲欣慰的笑容,說:“你的學習,我從來都不擔心。”


    頓了頓,她又說:“馬上就高二了,社團那邊,五四之後就退了吧。你爸也不想你在這些事情上耽誤太多時間。”


    季扶傾沒有搭腔,可薑沛玲知道,兒子肯定會照做。


    吃完晚飯,薑沛玲幫兒子把書包從玄關拎過來,意外瞥見書包邊兜裏有一瓶橙汁。


    她拿出來,對著配料表研究一番,問:“這橙汁是你買的嗎?”


    “打籃球,班委給買的。”


    “你以前不是不喜歡喝橙汁嗎?”


    “以前是以前。”


    季扶傾把書包和橙汁一並拿走,便回房間了。


    薑沛玲望著他的背影,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不了解兒子。


    她喊阿姨來餐桌處收拾碗筷,然後坐到沙發上,拿出手機預訂下周送/貨/上/門的水果。


    鳳梨、草莓、哈密瓜……這些都是常買的。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袋進口的澳橙。


    >>>


    季扶傾進了臥室,關上房門。


    他把橙汁擱到桌上,拿出書本寫作業。


    今天的語文作業是名著閱讀題,高考必考四大名著。


    “《西遊記》中,唐僧需曆經九九八十一難,方能取得真經。你認為哪一關最難過?請說明理由。”


    筆在指尖遊刃有餘地轉動了一下,季扶傾腦中已有了幾個備選答案。


    真假美猴王、三打白骨精、三借芭蕉扇……都是膾炙人口的故事。


    正要落筆,手機進來一條消息。


    【黎曉:橙汁好喝嗎?】


    季扶傾望了望尚未開封的橙汁,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一個小故事。


    伊甸園裏,夏娃被蛇的花言巧語所誘惑,吃下禁果。


    他將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可是,哪怕是黎曉“糖送八大家”的批發橙汁,他還是帶回來了——清醒地犯著不該犯的錯。


    或許,事情不會像他想象得那麽嚴重。比如說,書架上的那個小黃人手辦。


    它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安然無恙地在角落裏彈唱著尤克裏裏。


    【季扶傾:沒喝。】


    【黎曉:為什麽不喝?你怕我給你下毒啊?】


    他不禁莞爾。


    【季扶傾:是啊。】


    那頭,黎曉輸入中的狀態持續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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