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和他青梅竹馬的宋青嬋,怎麽會忽然對他如此冷漠疏離。


    宋青嬋掛在嘴角客氣的笑意,在這一句裏徹底消散。


    她抬起下巴,冷淡眯了下眼,“閉嘴。”


    背後,腳步聲傳來,一道陰影從頭頂落下,她冷漠的臉色,在被陰影遮擋住光時,出現了瞬間的怔楞。


    而沈俊良,瞳孔震動縮緊,隨即放大,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起的東西一樣。


    周朔本來是聽到了聲音,有些好奇,又看到宋青嬋逐漸冷淡下來的臉色,還以為是有人找茬上門。他闊步而來,卻看到一個瘦弱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神色卑微又異常的和她說話。


    走得近了。


    他才聽清楚那個男人說了些什麽,竟然在宋姑娘麵前說他壞話!


    周朔眉眼一沉,漆黑的眼眸裏生出幾分陰冷之意,直勾勾落在沈俊良身上,他動也不敢動一下,牙口顫抖,能聽到唇齒打架的輕微響動。


    見此,周朔輕蔑嗤了一聲,一個不中用的小弱雞。


    不僅長得弱,還沒有一點男子氣概,竟然在宋姑娘麵前說他壞話?就算是後宅之中爭寵的女子,都不屑用這樣的手段!


    “阿朔,他是……”宋青嬋怕周朔誤會,下意識就想要解釋。


    沒說完,周朔一雙大手驀然落在她的頭頂上,他力量很大,可此刻卻無比溫柔,不太熟練的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說:“宋姑娘,我餓了,你先回去做飯。”


    他的力量,從頭頂傳遞到她的心尖。


    她朝著臉色發白的沈俊良看了眼,低低“嗯”了聲,沒再多說,從他的身側穿過進入院中。


    炊煙從煙囪裏嫋嫋升起,被風一吹,就歪歪散開。


    宋青嬋沒有再回頭去顧問外麵的事情,她已經多次和沈俊良說明心意,但他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糾纏,或許,讓周朔去說一下,能將他喝退。


    小門外,矮牆邊。


    青梅綠葉,鋪在牆頭上。


    周朔繃著唇,冷硬的樣子和平日憨厚純良的樣子大相徑庭。他拿出了在戰場上的精氣神來麵對這個弱雞……哦不,男子。


    反正周朔就是不爽他。


    沈俊良也認出麵前的男人,正是周朔。


    明明私下裏對對方多有怨毒,但正主到了跟前,凶狠看他一眼,他就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對他男人的自尊心,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好半晌,他才硬著頭皮磕磕巴巴說:“我與青嬋青梅竹馬。”


    “嗤。”周朔冷笑,睥睨著垂眼看他,眼中漆黑,傲然無物。


    沈俊良咯噔一跳,一下就明白過來,周朔壓根兒就沒把他放在眼裏。


    他臉上猛的燒了起來。


    周朔冷厲的聲音傳來:“這是我媳婦兒,你離遠點,懂?”


    煞氣磅礴的視線,幾乎要將沈俊良淩遲,那樣可怕的氣勢,他已經說不出話來。這下子,沈俊良是完全見識到了,市井上傳言的悍匪,真正接觸起來,是多麽的可怕淩厲。


    他嘴裏說出的話,也無比強硬。


    好像沈俊良說一個不字,下一刻,他的命就會交代在這裏。


    這個周公子,氣勢太甚,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壓住的。


    宋青嬋怎麽會喜歡這樣的男人?


    沒等沈俊良想明白,周朔已經收回了機具威壓的一眼,不再看他,轉頭進了宋家小院,嘎吱一聲,將院門合上。


    沈俊良提著的心終於落下,在鬆一口氣時,腳下不穩,徹底跌在了地上。


    就像是,他徹徹底底的狼狽不堪的輸給了別的男人。


    那要他就此放棄宋青嬋嗎……他不甘心,但是一想到周朔的威脅,他又渾身一陣冰涼,攥緊了手指下了決心。


    罷了罷了,他和宋青嬋的一切,就到此結束吧。


    他還不想去惹惱周家的公子,更何況周家公子看起來還是個狠毒的煞神。


    他不敢。


    他目光移到紅布包裹的物件上,好在他還有個張姑娘,他也要成親了……


    周朔回到廚房外麵的窗台下,宋青嬋已經在做飯,聽到動靜,灶台前的她抬起頭來,嫣然一笑,“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吃飯,餓了的話,去屋裏找點零嘴吃?”


    “好。”他如此答應,卻沒有動靜。


    宋青嬋歪了歪腦袋:“怎麽了?”


    她笑眯眯的,看周朔的神色,已經猜到與沈俊良有關係了。


    果不其然,她問了之後,周朔粗聲說:“那個小子看你的眼神膩膩歪歪,我很不爽他。”一想到沈俊良看宋青嬋的眼神,周朔幾乎是將“不爽”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宋青嬋“噗嗤”一聲笑出來,雙手撐在窗台上,探出頭來,差點撞在了周朔的胸膛上。


    她笑著,巧笑嫣然,“阿朔,你知不知道這種不爽叫做什麽?”


    周朔垂眼看向她風情瀲灩的雙眸,笑眼裏倒映著他的茫然和疑惑。


    他搖搖頭。


    原本不甚太好的心情,在看到周朔這般模樣好,莫名歡喜起來,宋青嬋笑著說:“阿朔,你是在吃醋呀。”


    “吃醋?”周朔沒這方麵的經驗,愣了下後,咬牙啟齒說:“豈止吃醋,我還想生吃刀子。”


    周朔一本正經吃醋,真真是可愛極了。


    宋青嬋她啊,好像更喜歡他了。


    兩個人徐徐對上眼,寂靜一瞬,她想到周朔說的,要是喜歡,就要大大方方的和對方說出來,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心意,能少許多的誤會與麻煩。


    她綿綿壓下眼尾,眼睛彎著風韻萬種的弧度,朱唇張合,輕聲和他說:“阿朔,我更喜歡你了。”


    周朔揚起笑,剛剛還想要吃刀子的男人,明烈笑起,熾熱明亮,他重重點頭:“宋姑娘,我知道,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就好。


    剛表明自己心意的宋青嬋回過頭去,鍋裏煮著的菜都快要燒糊了,她“啊”了聲,急急忙忙在廚房裏忙活起來。


    周朔摸著自己的後腦勺,滿足一笑。


    飯食未好,周朔還記著要給東都傳回消息調查姚忠的事情,想到宋青嬋這兒正好有筆墨紙硯,就說了句:“宋姑娘,我去你房間裏寫封信?”


    “好。”宋青嬋抽空答應。


    周朔快步走到了宋青嬋閨房門外,手推開一條門縫,才後知後覺起來,他這樣進姑娘家的閨房,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宋青嬋是他未來媳婦兒,她也答應他了,應當沒什麽事吧?


    第一次進女子房間的周朔,吞咽一口,慢慢推開了房門。


    宋青嬋的閨房裏很幹淨,一把床榻之外,還有一張陳舊的書桌,書桌上放著幾本書,走過去一看,周朔認出來,是他親自搜羅回來的古籍殘卷,還頗花費了一番功夫。


    房中香味環繞,與她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周朔紅著耳根多嗅了幾次,才坐在了書桌前麵。


    展開宣紙,研磨上墨,提筆上手,周朔的手懸在半空中,沉思片刻,還是決定先問候將軍一番。


    他歪歪扭扭,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來:將軍。


    但字如狗爬,實在難看。


    他看過宋青嬋的字,寫得就極為漂亮了,跟她人一樣好看。


    就他這樣的字,怎麽配得上宋姑娘?


    但這也不能怪周朔,他離開家去征兵的時候,家裏頭還沒發跡,每天都在愁吃愁穿,怎麽可能有錢送周朔上學塾。


    後來征兵的來了,跟著去能包吃包穿包住,周朔跟著就去了。


    剛去邊陲的日子更是苦,他一個數十萬軍中的無名之輩,年紀又小,性子老實,被人欺負也在所難免。


    生死之間,更不可能讀書寫字。


    後來跟在了魏將軍身邊,又和秦郅認識了,難得的閑暇時候,秦郅才會教他寫兩個字,他第一個會寫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他是會寫自己的名字,可是宋青嬋的呢?


    他隻看到過名字,不太會寫。


    正想著,輕盈的腳步聲響起,周朔抬起頭來,宋青嬋人已經到了房門外,他認真的目光使得宋青嬋怔住,不禁問:“怎麽這樣看著我?”


    周朔揉揉眉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宋姑娘,我小時候家裏窮,沒能讀上書,後來征兵來了,我就跟著去了一直到現在,也沒認識倆字。”他窘迫低下頭,嘿嘿笑了兩聲,“我還不知道宋姑娘的名字怎麽寫的,你能不能教教我?”


    一滴墨滴在宣紙上。


    女子香裏氤氳上淡淡的墨香。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老板們盡量不要跳訂哦,開了防盜,要是訂閱不足的話要等兩天才能看到更新!


    感謝支持。


    第34章 永春(一更)


    周朔眼神太過赤誠,漆黑眼底,倒映著她的身影。


    麵對著他的期待,宋青嬋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


    她走到書桌旁一看,瞥見沾染了墨跡的宣紙上,像是狗爬的兩個大字,她輕輕笑了下,笑意裏並無嘲諷的意味。


    她在他麵前攤開手,“想學我的名字?”


    周朔重重點頭,也知曉她的意思,將手中的筆遞給她。


    指尖擦過她的手心,軟軟涼涼的。


    他站起身來,讓宋青嬋坐下,她沒有客氣,坐在椅子上,“我寫給你看。”她一筆一劃,在宣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來。


    周朔一隻手撐在桌上,俯身靠近,壓低身形認真盯著她寫下的名字。


    字跡清秀,和他寫的“將軍”完全不一樣,他一陣汗顏。


    他看的認真,氣息幾乎將她完全包裹,她小小的身子,好像是被他一臂籠罩在了身下。宋青嬋最後一筆落成,臉上溫度升起,她抬起頭,看到他分明的下頜線,還有認真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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